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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季时薇茫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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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时薇茫茫然地沐浴完,面对落梅端来的饭菜毫无胃口,又让她端回了厨房,任由落梅给她擦拭着发丝时,忽觉不对。
“二少爷呢?”她问。
落梅的动作一滞,说道:“在书房里。”
她很想问,二少奶奶和二少爷之间方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矛盾,明明二少爷去接二少奶奶之前还好好的,可一回来,闷头一句话不说,就进了书房。
二少奶奶也是,少爷若是有异常,她本会第一时间发现,可方才分明是陷入了沉思,感知不到周身的一切,现在竟才发觉二少爷不在房内。
季时薇微微颔首,没有再问。
姜序喜欢看书,在外边操劳了一日,回来钻进书房里也情有可原,她不会阻止。
直到一个时辰过去,夜深,季时薇想七想八想得差不多了,实在撑不住困意,去让落梅把人请回来。
她睡在床榻的内侧,侧躺着,背对外边,不想让姜序察觉她满脸的心事。
片刻后,姜序的脚步声缓缓而来,停顿在床边。
她清晰地听见他褪去衣物的窸窸窣窣声,眼睫微颤,佯装睡着了。
灯未吹,姜序便上榻了。
他盯着季时薇纤瘦的背影,沉寂良久,终于舍得躺下,手环到她身前去,搂得她后背紧贴上他的胸膛。
一句多余的话都无,姜序修长的指探进她衣衫内,轻拢慢捻。温热气息密密麻麻落在她的颈侧。
这下季时薇想装睡也装不成了。
她掀开眼,制止住姜序往下的手。
“嗯?”姜序好听的鼻音落在耳畔,带着丝低沉的厚重气息。
季时薇就是在这瞬间,察觉到了身后那硌人的家伙。
她身子微颤,体温生热,喉咙里溢出蚊子般的音:“夫君明日还要忙……”
“不碍事。”姜序避开她的手,精准地找到了地方。
指节深陷,不徐不疾,而后,在季时薇几乎咬不住牙关时,他骨节分明的指呈到她眼前。
两根指都带着水色,迎着烛光潋滟。
季时薇脑子里轰然一下,缩住脑袋,像是鹌鹑那样把自己埋住。
姜序起身,将她整个人都扳正过来,攫住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尾巴骨的触感还在,眼下,姜序不由分说把碍事的布料扯到一边,手掌撑住她的膝窝。
一寸寸的感受分外清晰,季时薇喉咙里的音忍不住破碎。
姜序始终面无神情,这是季时薇在脚趾蜷缩的片刻发现的,只有她在失神。
喊他的音都被撞碎,他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季时薇晕乎乎地开始想,他是在生气吗?又因何人何事在置气?
恍惚间,她被翻了个面。
从未有过的新奇感受袭来,她快要支撑不住他的力道,不停往前伏去,又被他捞起来。
烛油融化得很多,一小部分蓄积在凹槽里,大部分满溢到烛身上,形成斑驳痕迹。
姜序抽身,将这截快要燃尽的蜡烛替换成新的,又照常为两人清理完,换了被褥,上床安然阖眼。
季时薇轻轻地扯了下他的衣袖,脑袋挨到他肩侧,极小声喊:“夫君……”
姜序转眼看来,黑眸沉静,唇线绷直。
“你在生气吗?”季时薇问,“为何不理我?”
姜序仍未说话,直到季时薇捂住小腹,秀眉微蹙,像极了撒娇:“方才,有些疼……”
姜序的唇动了动,手搭上去,覆住她的手背之余,指腹的温热还能传达到她的肌肤。
“方才怎么不说?”
季时薇怨念更深:“想说,你……不让。”
“我哪有不……”最后一个音节轻了下去,“让。”
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过错,姜序转开幽深的眸子,有点不敢再看她,手上却是轻轻揉抚着她。
“还疼吗?”
“疼……”季时薇几乎用鼻音在答。
姜序的动作不停,舒坦得带来丝丝困倦。
季时薇强撑着问:“方才,是夫君现学的吗?”
姜序手指一滞:“什么?”
季时薇的双眸澄澈,细看,却好似有两团小火苗在烧。
“就是,夫君是不是在书房里,偷看避火图……”
最后的音调落下,姜序猛地按住她的后脑勺,把人强行塞进怀里,以为这样便能堵住她的嘴。
“不准再说,睡觉。”
像极了咬牙切齿。
季时薇闷得透不过气来,她本来就委屈着,于是手上没留情,在姜序的身上揪了一下。
听见他倒吸一口冷气,她不禁莞尔。
姜序松开了她,半支起身子眸含警告地盯着她,季时薇勇敢对上视线,嘴唇微微嘟起,唇瓣殷红,娇嫩欲滴。
姜序忍下心底里的欲念,哑声重复道:“睡觉。”
季时薇闭上了眼,仍不知姜序起初为何莫名生气。
不过她很快发现,姜序没再抱她,这回是面朝外,背对着她睡。
她有心将他扳过来,缓和两人的氛围,姜序屡次将她的手挪回,不让她动。
最后一次,季时薇僵住,她没有再动手,只是从后面抱住他,面贴着他的背部睡。
方才,她感受到了,指不小心拂过某个地方,又是精神昂扬。
难怪姜序不愿面对她。
*
这回姜序离开时,季时薇醒着,只是没睁眼,感受着身边的细微动静。
终于,姜序穿好鞋袜,回身在她面颊上落下一吻。
季时薇掀开了眼,略带笑意。
姜序微诧,而后大概是想到昨夜,颇为不自在地偏头,叮嘱道:“再睡会。”
“我等夫君回来。”季时薇甜甜道。
姜序笑了笑,颔首说好。
季时薇没忘记昨日的话,再眯了会,确定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了,终于起身洗漱,用过朝食后去给老夫人请安。
值得一说的是,今日的朝食有莲子粥,厨子刘叔按照落梅给的方子试了试,熬出的口味不说十分像,八九分是有了。
因此季时薇食指大动,又是喝了两小碗。
老夫人看见她来,面上不咸不淡,全是季时薇拣着好听的话说,说到最后,难免有些口干舌燥,正在饮茶之际,忽听耳旁话声:“常年为我诊治的宋大夫,是个可靠之人,医术也了得,下月初三他有空,我让他到府上来。”
季时薇差点没被茶水呛到,咽下一大口,她放下茶杯,笑道:“好呀,祖母。”
心里想的却是,要抓紧了,离下月初三不过二十来日,她和姜序还有机会。
又想,若是那宋大夫真是个牢靠的人,那么初三的日子正好是姜序要喝另一副药的前一日,届时先把整包药拿给他看,会比特意出府方便。
季时薇没待上多久,察觉老夫人乏了,她便告辞离开。
用过昼食,躺在床上眯了会,她又爬起来,问道:“落梅,现在什么时辰?”
落梅回道:“二少奶奶,刚到未时。”
那离申时还早着。
她坐不住,来到铜镜前,用木梳将散乱的鬓发重新梳拢。
打理完,窥着铜镜里的人,觉得着实素淡了些。
若是让他见到,肯定会觉得她过得不好,要念叨。
于是,罕见的上了些妆,用螺子黛将眉描绘得更有形,颊侧抹了淡淡胭脂,再抿一些口脂。
添福客栈很近,根本用不上马车,于是出府前,她让落梅将元竹支走,说自己散心片刻便归来。
她既高兴又惴惴不安,出府时,步伐细碎得像个小贼。
*
申时未到,季时薇已来到添福客栈大门前。
她见门口不远处支着个茶摊,便到摊上坐下,时刻观望着客栈门口,唯恐错过。
一炷香时辰过后,一位着群青色劲装、约莫二十岁上下的男子从客栈里走出来,他眉眼深邃,下颔线利落,又因身材高大,在人群中可谓是鹤立鸡群。
季时薇心跳停了半拍。
当真是二哥。
他此刻,不是应当在流放之地吗?
鼻头酸楚,眼眶被湿意充斥,连累得视线逐渐模糊。
她想喊,但喉咙里似被塞了一大坨棉花,怎么都喊不出来,唇一直翕动,怔怔地望着那边。
“小娘子,莫哭了,罢了罢了,我这茶算送你喝了。”摊主察觉她的异样,好心同她说道。
季时薇掏出铜板,将两份茶钱放在桌上,努力平复了下气息,说道:“再来一碗。”
因为她看见,二哥已经注意到了她,正在朝她走来。
季行舟望见自家妹妹的第一眼,便注意到了她哭得通红的鼻尖,以及不住耸动的瘦弱肩膀。
联想到近日来的听闻,他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浮现,步子迈得更用力。
坐在季时薇身侧,他抬手擦拭了下她眼角未干的泪,隐含怒意道:“哭什么?谁欺负你,我帮你宰了他!”
“不是,没谁欺负我,”季时薇连忙摇头,又破涕为笑,“是见到二哥,高兴的。”
季行舟不信,他攥紧拳头,低声道:“这些时日来,让你受苦了,现在我来了,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季时薇知道一时片刻解释不通,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关心,可环视一圈,周围人多眼杂,实在不是个谈要事的好地方。
“再过几日,我们就动身。”
季行舟的话冷不丁响在她耳畔。
季时薇心头一惊,喃喃问:“动身去哪?”
“回京城,”季行舟声音压得更低,“谢世子会助我们一臂之力。”
谢世子,乃谢承渊,是大梁唯一一个异姓王爷安南王的嫡长子,季行舟仅比他年长一岁,两人私交甚笃。
季家未出事前,安南王妃曾到府上做客,向母亲打听过她,那时听母亲说,安南王妃有意让她当谢承渊的世子妃,只是还没正式提出,季家就出事了。
在扬州待久了,想起京城里的人与事,竟觉得恍如隔世。
季时薇的眸渐渐冷下来,语调更是寒凉:“我们落难时,他们不曾帮我们说过一句话,现在又有什么可指望?”
“你糊涂啊,”季行舟愤愤道,“目下,他是我们唯一可以指望的人,除了他,还有谁能为季家翻案?”
季时薇幽幽看了他一眼,问道:“是他帮你逃回来的?”
季行舟一哽,想到没什么好隐瞒,说道:“确实如此。”
“那为何,不直接助你回京城,而是要到扬州来?”季时薇又道。
“是为了带上你啊,”季行舟说道,“我放心不下你,不愿让你继续留在这里受委屈。”
他听说了,季时薇嫁的那个人,是个病秧子,没几日可活,而且还和其他女人不清不楚,惹得别人为他自戕,不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真只是如此?”季时薇狐疑道。
季行舟重重点头:“二哥岂会骗你?等到了京城,捱上一段时日,我们就能过上从前的日子。”
“爹爹和大哥,也会回来吗?”
听闻这句,季行舟的面上不免染上些悲戚,低低道:“他们还在苦苦支撑,只能等我们努力,替季家翻了案,再正大光明接他们归来。”
季时薇沉思片刻,抬眸道:“我还是不相信谢承渊,他都和你说了些什么,你和我一一道来。”
季行舟抿唇,面有难色,良久,又握拳道:“他手上有证据,是从太傅那找到的,不管我们信与不信,只剩这一条路可以走。”
季时薇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她哪里不知,季行舟在流放路上逃走,在朝廷眼里,便是罪加一等,一个脑袋都不够掉。
他只能拼死一搏了,否则,便要隐姓埋名地苟且一生。
可他若是愿意顺从第二种选择,当初便不会有逃亡这件事发生,她自然见不到他。
她缓缓道:“二哥,方才忘了和你说,我嫁了人,夫君是个很好的人,我没有在他那里受过任何委屈,我……我已将一颗心许给了他,我,不想离开。”
季行舟怔然看她,声音晦涩低沉:“当真?”
季时薇确信点头。
季行舟冷笑一声:“可他马上就要死了,你再喜欢,都不能和他厮守。”
季时薇执拗地盯着他,眼角又开始泛红,话却无比清晰:“不许这么说。”
季行舟哪里见过妹妹这般模样,不由心疼服软道:“好,大不了我在扬州多待一阵,等到他死——不,等到他魂归故土,你心甘情愿了,我们再离开。”
一日之间,得到的消息太过震撼,季时薇浑浑噩噩,告别二哥回到姜府时,已近黄昏。
临近竹苑,季时薇仿佛惊醒,望了望天色,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在她踏进院内后,望见书房里燃着暖黄烛光,再走近看,那道修长又熟悉的身影正倚靠着藤椅,瘦削的指骨握住一本书。他的脸被遮去大半,可她仅窥眉眼,便能觉察出他的认真。
她走进屋里,如常唤了一声:“夫君。”
姜序慢慢将眼前书本移开,眸光在她身上逡巡片刻,昳丽的桃花眸子微弯,话声难辨情绪:“夫人今日,可真好看。”
季时薇眼皮跟着心中一跳,正想寻个由头解释,姜序已然起身,来到她身前,黑眸由上至下望着她,沉沉开口:“厨房里还温着莲子粥,去喝几口吧。”
季时薇喉头艰难滚动,她本想说没有胃口,可一对上姜序的眼,话便出不来。
“回来就好。”良久,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