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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扬州细雨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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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细雨迷蒙,所见之处皆成画,婉转动人,心向往之。
一柄竹青色为底、竹叶肆意生长的油纸伞下,一双翦水秋瞳露了出来。
“那姜府的二少爷,明明就快活得不久了,还要沾花惹草害人。”
“知府的千金可怜呐,那样年轻,竟然为了这种祸害寻死。”
“只怕姜二少爷充耳不闻,还在宅子里搂着新婚美妇潇洒呢。”
“不值,当真是不值。”
……
季时薇撑着伞,一直静静聆听。
直到那几人说得看似足够,有歇止之意,她方踱步过去,轻声道:“乱嚼舌根,下了地狱是要被拔掉舌头的,你们可知?”
几个大男人见是一位奇美无比的女子,面色有白有红,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们方才说的那些,是否可列入谣言罪?”季时薇冷声道,双眸里一片寒凉。
“回禀二少奶奶,那当然算是了,他们编排少爷,实在可恨!”
“那就去请官兵来吧,把他们抓进牢里,看看他们是否还能如现在这般笑谈?”
“好嘞,二少奶奶。”元竹作势要动身。
不管她是恐吓还是认真,几个大男人登时四散开,没敢再多停留一刻。
雨依旧淅淅沥沥。
元竹不解:“二少奶奶,何苦跟他们置气?”
“我看见了,听见了,便不能不管,”季时薇缓缓道,“若是我都不偏帮你们少爷,不护着他,那还有谁会尊他爱他?”
元竹心下难得的沉重,旋即又欣慰起来,少爷有少奶奶这样的女子宠着,当真是三生有幸。
他们今日出来,是季时薇有要事做。
她趁着姜序被姜柏喊去,捎上元竹偷偷摸摸出府,怀里揣着一小包药渣。
姜序一直在喝补药,可身子根本不见好,她怀疑,是药有问题。
今日的药渣,她特意去厨房要了过来,再出府,找个可靠的大夫了解清楚。
来到医馆,季时薇将药渣送了出去,由大夫在那挑拣,嗅闻。
“夫人,依我看,这副药并没有任何问题,若是常年气血亏空,体弱者,服用它能稳住病情。”
季时薇狐疑:“可我的夫君日日喝它,丝毫不见好。”
大夫抚着胡须,凝重道:“大概是夫人的夫君还有其他病症,亦或者……”
“或者什么,说呀?”季时薇着急问。
大夫道:“已是油尽灯枯,强弩之末了,即便补,好似杯水车薪,起不了任何作用。”
季时薇低垂着头走出医馆,元竹跟随在她身旁,惴惴不安。
季时薇并未气馁,姜序的身子不行,这是她早已知晓的事,为今之计,她想等下月喝另外一副药时,再拣出药渣来询问大夫,若是那副药也没有问题,只能说明,给姜序看诊的大夫是个庸医,不会把人往好里治,只一心求稳。
到那时,无论如何,都该换个大夫了。
*
回到府上,季时薇又好巧不巧地撞见了姜梓容。
自从上回救了他,他倒是没有再来找过麻烦,此刻少年扭捏着,手里提着个食盒,犹豫半晌都不开口。
季时薇正打算掠过他,姜梓容忽然猛地将食盒放到元竹手上,快速道:“这是给你的。”
“噢。”季时薇没有多大惊讶。
他看向元竹,似有口难言。
季时薇登时明白,朝元竹点点头,示意他先回竹苑。
元竹甚是担心:“二少奶奶,真的不要紧吗?”
“光天化日之下,能有什么事?”季时薇含笑道。
元竹一走,姜梓容自然了一些,他抿唇,再开口:“上回你们救了我的事,我近日,同我娘说了,她说要答谢你们,便亲手下厨,做了些吃喝。”
季时薇笑容如春风拂面:“替我谢过你娘。”
姜梓容说完了这些,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季时薇正纳闷,他似是鼓足了勇气道:“我以后,不会再刁难你们了。”
到底还是在感激救命之恩,也好,能让一个顽劣的少年收了心性,是一桩再好不过的事。
于是乎,季时薇回去时,脚步都轻快了,甚至哼起京城的小曲来。
那位叔母的手艺很好,尤其是那盅莲子粥,炖得软糯丝滑,香气四溢,令人喝了一碗还想再喝。
没旁的事,季时薇再度翻出那件快要完工的衣衫,仔细绣起来。
她在衣角绣上了淡雅的竹叶纹样,若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察觉,算是她的小心思。
时辰不知过去多久,蓦然间,前方停驻了一片阴影。
季时薇有所感,微一抬眼,眸光从那双皂靴上移至来人的下巴前。
姜序总是将胡须剃得很干净,一片光洁如新,颌角又带着不过分锋利的精致感,少年气十足,难免让人目不转睛。
见她这副傻样,姜序唇角微勾,他扶着她的手起来,说道:“天色暗了,怎么不回屋里,不怕伤到眼睛?”
季时薇坦然自若:“我在这里等候,夫君一来,便能看见了呀。”
“不过几步路,我一回来,自然会去寻你见你。”
“不是,你弄错了,”季时薇摇了摇脑袋,“是我想第一时间见你。”说完,她认真盯着他的脸,想看看他是何表情。
姜序在她面前甚少羞涩,扭捏的是她,局促的是她,脸发红发烫心跳骤然加快的人还是她,或许是夜色将要来袭,人有了这一层笼罩,会变得更大胆,她不止说出这句心里话,甚至还想见到姜序因她的话而动情。
姜序默不作声,牵住她的手,从院里往屋里去。
“夫君,你不喜欢我说这样的话吗?”季时薇故作懵懂问。
“喜欢……”他咬字很轻,终于,在踏进房门的那刻,借由烛光,季时薇看清了他红透的耳廓。
她满意地笑眯了眼,以示奖赏,用齿咬断了绣线,将只差锁边的衣衫比到他身前:“穿穿看?”
姜序褪下外衫,拿起这件衣衫套上,竹青色很适合他,清隽雅致。腰身又勾勒得分明,肤色衬得像羊脂玉,停驻原地,任人细细观赏,简直是一棵最出挑不该存在于人世间的竹。
“好看。”季时薇由衷夸赞道。
“是说衣服,还是说人?”姜序唇角噙着淡笑,状若不以为意地问。
“都好看。”季时薇垂下眼睑,含糊其辞。
糟了,明明是她想看到姜序失控,但发展和她想象中不一样。
为了快速恢复镇定,季时薇赶紧把衣衫从姜序身上扒下来,随口岔开了话题:“今日父亲唤你去有何事?”
一去,便是一整日。
姜序如实答:“让我日后帮忙管理一些生意上的事。”
季时薇微讶:“不会太操劳吗?”
姜序笑笑:“只是看些账本,同人交接几句,不费神,和我看闲书用的功夫差不多。”
季时薇还是觉得不妥,暗自思忖后道:“若你觉得勉强,一定要及时说。”
“嗯,”姜序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
先哄了她去沐浴,姜序眼底的笑意消失,唇角弧度平直。
姜柏此举,大概还是为了他莫须有的孙儿着想,将他和季时薇尽量分开,塞一堆无足轻重的事给他,这样便能减少意外。
说来好笑,逼着他与一个不相熟的女子成婚的人是他们,现下又唯恐他待她太过亲近,甚至殚精竭虑到了这种地步。
花瓣漂浮在温热水面,白雾腾腾,季时薇的脸被熏得通红,眼中弥漫着水汽。
她搓着发丝的手忽然停了下来,想到姜序日后都是像今日这般晚归,心中不免寂寥,提前忧愁起来。
若是姜序的身体状况正常,那么她当然希望他能有一番作为,而不是整日待在后宅无所事事。
可他的情况不一般,根据那日探听到的大夫人与他的对话,不难想到,是有意将他们拆散开。
她在水中的手抚上小腹,忽然感觉,自己先前出的那就是个馊主意。
为今之计,能怎么办呢?
赶快找个郎中,让他诊治,确认自己没有怀上?
不,还太早了,这样一来,老夫人那边不会让她好过。
那……只能先接受了。
希望姜序不要太过勉强。
她想得入神,丝毫不觉时间的流逝,待到屏风外有脚步声响起,姜序的声音近在眼前,她才慌乱抬眼。
“水都凉了,要起来还是再加热水?”
她的头发还没搓完,感觉到周身凉意,连忙顾不上羞赧,唤道:“劳烦夫君唤落梅来,再为我添些热水。”
“嗯。”姜序应下。
可自他的脚步声离开后,再一次来袭的,竟还是同样熟悉的步调。
姜序让她让让,侧过身子去,神色认真地用木瓢为她添着水。
季时薇的双手搭在宽大木桶的边沿,青丝如瀑垂落,大部分散在光洁白皙的后背,少数掉落在身前,凌乱而不失美感。比起寻常,这时的她眼里湿润,嘴唇亦有被熏蒸过后的潋滟水光,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颗清新多汁的水蜜桃。
她偏着脑袋看他,胸膛起伏,春色无限。
偏姜序专注得很,眸光不偏移分毫,令她生出一丝挫败。
“好了,”他起身,要将木桶提出去,不动声色道,“水温不够了再唤我。”
“好……”季时薇的嗓音黏腻,心思转动间,有了个大胆的想法,抬眸,懒洋洋邀请道,“夫君,要一起吗?”
姜序提着桶梁的手一顿。
他看向她,不着痕迹地勾唇,声色自如:“虽然很想,但……还是待到下次。”
“为何?”季时薇睁大了水灵灵的眼睛。
“我怕无法自控,在水里待得久了,夫人的肌肤会起皱。”
一刹那间,便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
季时薇面色涨红,认命地闭了闭眼。
看来,在姜序面前,她只有输的份。
从洞房那夜开始,她就注定甘拜下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