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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他折身向陈 ...

  •   好像在不久之前,他们才发生过一次这样的对话。
      那时,谢宵既觉得陈夜森对过去抱有太多执念,却又羡慕他能够放任自己耽于过去。

      过去的一点小失误如同一把来自岁月的钝刀,一直到现在都反反复复割在陈夜森的心上。
      谢宵也像是感觉到了那把钝刀,也痛得他辗转难耐。

      “那你怎么只记得我那些丢脸的事?你一直把我保护得很好,跟你一起去公园、森林、大马路……我都觉得很有安全感。因为你牵着我,我才能玩得这么开心,现在不也是你在背着我?”谢宵垂下眼眸,嗅到陈夜森脖颈处裹着他体温的洗衣液香味,“而且,真的不怎么疼了。”

      “……”
      陈夜森张了张嘴,却又沉默着下了十几个台阶。
      “……这不一样。”最终,在谢宵的注视下,他梗着脖子回答道。

      谢宵:“……牛角尖钻多了会吃不下饭的。”
      不,他比牛还倔。

      两人慢慢下了山,宁静的山间小路,不时从身后冒出一句惊讶的关怀,来自后面落下的同学们。
      “谢宵,你这是怎么啦?”
      “刚刚是不是真的摔伤了?”
      “严不严重啊?”
      “陈夜森还行吗?要不要跟我换换?”
      ……
      谢宵再一次为自己认识太多人感到尴尬,脸红地提出想从陈夜森背上下来,陈夜森却在最后一个同学的话后把他的腿勒得更紧了。

      “不、不用了。”
      谢宵转头,对那位热心的男生摆手。

      男生摇摇头,快步下山了。但是好像丝毫没有缓解陈夜森的情绪,这种不稳定在两人下山后见到老师时达到了顶峰。
      三个班主任轮番问候,谢宵再三保证自己真的没事,只是崴到脚,打篮球的时候也崴过,已经擦过药了,回去会去医院拍个片子的,三位老师才放他上了大巴。

      2班和3班的大巴挨着,两人肩并肩向大巴走去。
      抹完药的脚踝在隐隐发热,掩盖了痛意,谢宵向陈夜森靠近一些,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意,开玩笑似的威胁说:“还没和自己和解呢?回去还这个表情的话咱们就不要去吃拌面了。”

      “你再这样,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在生自己的气还是生我的气了。”谢宵笑着说,“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能给你添麻烦?”
      确实很能添麻烦,捧在手里怕挡了他的光芒,挂在天上觉得太远,一时不察就被太多人觊觎,放眼皮子底下了还能摔跤给你看。
      让人想要感慨,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却又无时不刻意识到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拿他怎么办。

      “……你知道我不会这么想。”

      陈夜森看着眼前的谢宵,因为刚才一直戴着帽子,额发被压塌,有几簇挡住了眼睫,却丝毫遮不住眼里灿烂缤纷的光彩。
      像雪后一望无际的碧蓝晴空,连一丝飘摇的流云也看不见。
      不知道谢宵眼里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谢宵吐了吐舌头,看了一眼远处大巴上凑在一起看向这边的同学们,说:“我知道,想让你换个心情嘛,让你伤心了,我道歉。快点上车吧。”
      要不是人多,他真的很想伸手把陈夜森的嘴角戳上去。

      下了车,期盼了很久的出行就算画上句号了。
      大家也知道这就是毕业之前最后一次集体出游了,都有些沮丧。但是,挥手告别之后,明天还有很多挑战在等着他们。

      谢宵下车之前就知道今天去医院拍片是躲不开了,为了安陈夜森的心,也不想回家让父母再担心,下了大巴,两人就打了个车直奔医院。

      傍晚的骨科急诊不算忙,谢宵很快就拍上了片,医生看完片子,又听说他自己就有跌打药,连药都没有开,便打发两人回家了。
      “按说明书抹药吧,可以加上热敷,几天就会好了,一点事都没有。”医生大手一挥,让两人出门了。

      “放心了吧?咱俩吃饭去吧。”站在走廊上,谢宵终于松了一口气,偷瞄一眼身边的陈夜森,他也明显放心了不少,只剩下额头上凝结的汗珠暴露方才的惊魂未定。
      “嗯。”
      紧绷的弦忽然放松,陈夜森忽然感觉到一阵脱力。

      谢宵向前走出几步,身边的人却没有跟上。
      他回头,看见陈夜森额头上的汗珠终于几颗靠近,滚作一颗,划过他有些苍白的嘴唇,向下巴坠去。

      “陈夜森?”谢宵心底一阵紧张,胸腔忽地化作无底洞似的,也直直下坠。
      他折身向陈夜森跑去,却只触到一片滑落的衣角。

      “陈夜森!”

      *
      最终两人还是进了急诊室。
      谢宵看着安静低落的吊瓶,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他就倒在了急诊,倒是很快就被抬上了担架。
      方才他短暂地醒过来一次,连接的仪器显示生命体征都无大碍,医生便开了一瓶糖盐水,嘱咐他好好休息之后回家。
      得知他俩是学校冬游回来之后,医生还嘀咕说:“现在学校组织活动的强度这么大吗?把学生累成这样。”

      谢宵本来还有点抱怨陈夜森不舒服却隐瞒,听他这么一说便觉得相当羞愧,陈夜森累着只能有一个原因,肯定是背自己背的。

      病床很窄,堪堪能容纳下陈夜森,他的手臂几乎要和床沿平行。
      青蓝色的静脉轮廓因为输液变得很明显,谢宵伸手碰了碰陈夜森的手指,第一次觉得他的手很凉。
      他一直是温暖的、明亮的、灼热的。
      谢宵没再把手移开,而是避开输液贴,握住了陈夜森的手指。

      点滴调得慢,陈夜森呼吸平缓,眼睛闭着,睫毛覆盖眼下一片皮肤。床帘被谢宵拉起,只余下些许光线透过深蓝的布帘投起来,随着布帘晃动而轻轻摇曳。
      谢宵看着光线流动的波影,忽然想起陈夜森刚转学来那一次两人在医务室。

      他想到,也可能陈夜森是和之前一样,睡着了?
      按理说,苍怀山上大大小小近十座道观,他上哪撞鬼去?
      难道就是刚才在医院这一下?
      但是陈夜森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了,谢宵一时也拿不准。

      比起这些情况,他还是更希望陈夜森只是单纯的累着了。

      陈夜森的妈妈今天在外地出差,发来微信说已经上了回来的动车了,预计一个小时能到,拜托谢宵多照看一会儿。
      谢宵向她转告医生的话,让她不要太过担心。
      他仰头,看点滴还剩得多,受它规律运动催眠,定了个计时钟以免错过换液后,也不知不觉脑袋靠在床沿上睡着了。

      哒。哒。哒。
      谢宵先是听见水声,后看见眼前的白色建筑,像是一场雨后,屋檐正向下滴着水。

      谢宵四下环视,没看见其他的路,只好推开白色建筑的门,走了进去。
      很像老式的单元楼,迎面一段短短的台阶,两侧是一楼的两户人家,门紧闭着。
      谢宵觉得心念一动,觉得熟悉,迈步踏上台阶,转角处的台阶地上落着一只燕子风筝。

      他猛然想起,他真的从楼梯上滚下来过,春天的一个下午,他和陈夜森约好要去河畔放风筝。
      他太过开心,一路蹦跶,能一次下三阶绝不好好一阶一阶踩,最后几阶都是用跳的。连陈夜森也追不上他,跟在身后一直叫他慢点。
      那时他俩刚认识没多久,陈夜森还没来得及展现他的强势本色。
      蹦到一楼,谢宵终于得意忘形,一个不注意就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比起痛,他更多的感受是懵。
      直到躺在地上了,谢宵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很快他就觉得痛了,因为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的燕子风筝随着这一滚,一只翅膀从中间裂开,尾巴更是直接断了。

      风筝之行自然是惨被取消,谢宵委屈哭了,一抬手,手臂上一片血红的擦伤混着泥灰,把赶下来的陈夜森吓得不知所措。
      现在想来,就是从那次之后,陈夜森开始树立了“这个弟弟很难管,同时又很脆弱”的想法,之后再出去玩,谢宵再也没有受过伤。

      清理伤口大概是痛的,但谢宵早就已经忘记了那种痛,想起这件事也只是因为想起了没放成风筝的心痛。

      但这只风筝现在出现在这里,好像提醒着他什么。
      谢宵蹙眉,接着往上走。

      一路上到五楼,果然左右两扇门都开着。
      右边这间是谢宵爷爷奶奶的旧居,谢宵推开门,却与他预想的不同,门内只剩下搬家没带走的沙发、柜子和小电视,曾经摆在茶几上的花、电视机上的哆啦A梦玩偶、窗台上两盆君子兰、常常放在沙发上的卡通书包、门口的拖鞋……统统不见了。
      人去屋空,看不出一点痕迹。

      谢宵轻轻掩上门,回头看向走廊另一边的房间。

      房门旁还挂着夏天的艾叶,门上的福字是过年时他和陈夜森吃的旺旺大礼包里面送的。

      一如当年。
      谢宵冥冥之中感到一种注定和预感。他已经完全想起了这里是哪,也想起来现实中这里已经被推掉,夷为平地后又建起了市政花园。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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