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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他忽然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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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宵的爷爷输完液血压上来了,但经过医生的评估,还是在第二天一早做了手术。
谢宵不是第一次经历家人住院,但是奶奶之前都是住的内科,他们都还没有来过手术室。
和其他病人的家属一起在手术室门口等待了4个小时,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他所有巨大的悲欢离合体验都来自书本。
当他站到手术室门口,才发现这里不分地位,也不分上了多少学,他或许是象牙塔里的天之骄子,在操控生死的神面前只是一张被保护得太好的脆弱的白纸。
和昨晚在急诊室时虚弱但仍能开玩笑的爷爷不同,从手术室推出来的爷爷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嘴唇泛着一种缺水的灰白色。谢宵觉得自己的心像一团布,被人重重抛起又狠狠揪住。
听说爷爷刚才已经醒过一次了,只是因为麻药的反应又睡过去了而已。
医生让家属不必太过担心,手术很顺利,转身就把爷爷推进了监护室的门,家属不能探视了。
虽然在术前已经向家属交代过术后可能进监护室观察的可能,谢宵还是无法完全放下心来,忧心忡忡地一直盯着医生的背影。
手术做完就过了监护室固定的每日探视时间了,接下来就是等着通知爷爷转进普通病房才需要陪护,一家人突然之间就无处可去了。在病区合上的门外站了半晌后,谢宵爸爸让谢宵先回家洗澡收拾,他自己和谢宵妈妈送奶奶回去休息。
大人们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本来应该觉得很安心,不知怎么的,谢宵却感到一阵羞愧。
谢宵明天还要上这个学期最后一天课,按课表,上午是讲期末开始的卷子,下午是布置寒假作业和安全讲座,老师可能会留下几个人布置教室准备家长会——总之,寒假开始了。
他想到那些试卷、习题、桌椅……他游刃有余的一切,无端只觉得很幼稚。
在学校里,谢宵能管理班级纪律,能在同学和老师之间略显圆滑地沟通,也会在参加集体活动的时候注意保护同学们的隐私,尽力照顾好每一个人。
他觉得自己是能做好所有事的人。毫无疑问地说,是在同龄人心智更为“成熟”的那一类。
然而事实就是,他在真正的大事面前,甚至不如懒得和任何人社交的陈夜森。如果没有陈夜森的话,昨天无疑会一团糟。
谢宵下了车,电话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在昨天接到奶奶那个电话之后,谢宵终于把铃声换掉了。
他还没太习惯,一开始甚至没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是陈夜森。
谢宵接了电话:“喂?”
“谢宵。”陈夜森顿了顿,问道,“谢爷爷做完手术了吗?”
他听出谢宵情绪不高,不清楚是不是因为他爷爷还没有出手术室。
“已经做完了,医生说手术很顺利,但还需要在监护室进一步观察。”
陈夜森握着手机的手捻了捻后盖,用近似哄的语气轻声问:“那听起来你怎么不开心?”
“没有吧。”
“有吧。”陈夜森不依不饶,声线变成电波传进耳朵里,特有的沙沙声让谢宵耳朵发麻,心情却放松下来。
平时看着直愣愣像根木头一样,偏偏看自己的时候一看一个准,谢宵轻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有一点。”
“怎么了?”陈夜森问。
冬日中午的阳光静谧地落下,工作日的小区很安静,迎面吹来的风也不冻人,只是柔柔地拂着面颊。谢宵慢慢踱着步子,听着电话里陈夜森令人安心的呼吸声,一抬头,看见浅蓝色的天空看起来很远,风吹着云缓缓移动,他的心情好像也被轻轻地托起。
迎着微风,谢宵轻轻说:“就……觉得我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
出乎他意料,听到谢宵的回答之后,陈夜森没有像平时一样急着安慰他,而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谢宵有点生气。
但意外的,原来略显沉重的心情忽然就消散了。
他也端不住了,瘪了瘪嘴委屈道:“你怎么还幸灾乐祸啊?”
陈夜森轻笑着问:“书上又没教过在医院交钱办手续的步骤,你还想一到医院就像做题一样行云流水啊?一开始不理解医生说的话不也很正常,你以为医生们那么多年学是白上的吗?别想那么多,我觉得,只要你人站在那,对爷爷奶奶来说就是很大的安慰和力量了。”
“……”谢宵咬了咬下唇,边想边道,“我觉得你就做得很好。”
电话另一头的陈夜森顿住了,听筒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不是吧?原来是在嫉妒我太能干?”片刻之后,听筒里传来陈夜森活泼的声音,带一点骄傲的气音,成功把谢宵逗笑了。
“我……”好像也不能反驳,反倒该说陈夜森真的很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上半年我送我们班主任去过一次急诊,所以对流程相对清楚一点。”陈夜森道,“我知道爷爷突然摔倒你很担心,但是不用觉得自己什么忙都没帮上。”
“班主任?”
谢宵突然想到他上次说的不想提起的事情,大概就是这一件。应该也是在医院经历了不太开心的事情?急忙补充道:“算了算了,我不问了。我知道你说得对,是我钻牛角尖了。”
电话里边传来轻轻的一声笑:“没关系,牛角尖可以钻,想不通的时候跟我说,别自己跟自己较劲就行了。”
好吧,明明年纪一样大,就因为这关于去医院的经验差距,倒真让他显得比自己成熟了很多似的。
“你现在还在医院吗?”陈夜森问。
“不在了,爷爷术后需要在监护病房观察,医生让我们先回家。”
“嗯。”谢宵好像看见陈夜森在电话那头点了点头,“那你好好休息,别多想,可能明天医生就通知你们转病房了。”
谢宵想起监护病房紧闭的大门,和里面传出此起彼伏的监护仪的滴滴声,感觉呼吸又沉重了几分,闷闷应道:“嗯。”
陈夜森听出了他依然很失落,催促道:“你快去洗澡休息吧,别让谢爷爷到时候见你比他还憔悴,到时候该担心了。”
谢宵第一次听陈夜森说这么多体贴得体的话,但其实回想起来,他在学校里看起来就是一根生人勿近的木头,对自己却一直很细心。
他忽然觉得,虽然已经很熟悉了,但是自己对陈夜森好像依然带着一点想当然的、似于偏见的想法。
思绪更飘远一点,谢宵倏然想到,陈夜森很少提起空白的这七年,他遇见了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是什么造成了他性格改变的那一部分。
自己还通通都还不知道。
因为那些奇奇怪怪不可言说的梦,自己的重点一度偏离,忘记了这些存在于现实的更重要的部分。
“我知道啦。你也别太担心,爷爷转病房我给你发消息。”虽然不是他本意,但那些古怪又旖旎的梦境忽地被想起,谢宵手心冒了点汗,“明天见。”
“明天见。你补觉吧,拜拜。”陈夜森很爽利地收了线,倒让谢宵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但一夜没合眼,谢宵也没有力气再去思考了,洗了个澡拉上窗帘黑甜地睡了一觉。
他一觉睡到天黑,晚上一家人在奶奶家吃晚饭,因为奶奶食欲不高,谢宵爸爸煮了一锅软烂的小米粥,整个屋子都是香甜的气味。一口下去,热气腾腾的粥滑进胃里,在嗅觉和味觉上都很好地抚慰了一家人。
“妈,您吃点吧,你的身体对我们来说也很重要。也不用太担心,医生说这个手术风险没有那么大,很有可能明天一早就能转病房了。”
“我知道。”奶奶看着儿子,医生术前谈话的时候她也在场,也听明白了手术风险,仍是不住叹气,“哎,这老头子……也不知道他疼不疼……”
“应该还好,陈夜森说爷爷出来的时候身上戴的那个东西叫止疼泵,会一直输止疼药的。”谢宵道。
奶奶听完他的话,情绪好了一些,又担心地道:“小森怎么连这些都知道?他家里人也住院了?”
谢宵解释道:“不是的,应该是他之前送班主任去过一次急诊。”
妈妈听谢宵提过这个名字,从小时候的喋喋不休,到最近又说他们成了邻班同学,有几分感兴趣地道:“送班主任去急诊?这孩子还挺有责任心呢,上周我才听朋友说他们学校的同学投诉一个有怀孕反应的老师上课没有热情,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中学生的差异本来就大,一念天使,一念恶魔。”奶奶曾在K市中学执教过,说起教育问题,瞬时就变了气质。
妈妈顺利把话题引到了奶奶的专业领域,分散了她忧伤的情绪。饭桌上的乌云终于飘走了,谢宵插不进话,开始想陈夜森和班主任,都进急诊做手术了,而且还这么讳莫如深,大概也不是阑尾炎这种事情吧。
虽然大方地向陈夜森表达了两次“不想说就不用说”,但谢宵觉得心底好像有一只小猫正在挠门。他一边伸出手,说,你听没听过好奇害死猫啊,把小猫跃跃欲试的脑袋按下去,一边又感觉那只小猫真的很急切,冒进的小脑筋不停地撞他的手心,真的很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