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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暌违日久的春之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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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必了。”
“真的吗?刚才夏目君看的可是非常认真啊?”
的场先生为什么总喜欢贴在人脸上说话?
夏目脸上泛红,不敢和的场酒红色的眸子对视:“对、对不起,我本来只是想拉开衣橱,没想到这后面会是的场先生的房间··”
两个房间只靠一道障子门隔断,连锁都没有,若是睡熟了,有人进来都很难察觉。
夏目有些担忧友人帐的安全,琥珀色的猫瞳不安的闪动着:“我睡在这里,是不是不大合适?这里是否还有其他的房间呢?”
的场静司慢条斯理地答道:“没什么合不合适。这所房子本身只有一套卧房,没有多余的房间,眼下是将套间里的茶室,改成了你的卧房,”
“···原来如此。”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晚上睡觉时警醒一些,应该问题不大吧?
心里沉甸甸地坠了块石头,这个时候,夏目又开始无比想念的场家那宽敞到可以捉迷藏的大别院了。
看起来夏目君对两间卧室是联通的,感到很不安啊。
的场静司看着夏目失望的表情,又起了捉弄之心,故意曲解夏目的心思道:
“怎么?是觉得这房间太寒酸了吗?若是夏目君嫌弃睡在茶室的话···”,他自顾自地打断夏目的反驳之音,唇角勾起暧昧不清的笑意。
“别看那是上个世纪的古董家具,但非常结实,即使两个人在上面摔跤也非常稳当呢,怎么样,要和我睡在一间卧房里吗?”
他眼睛里沉沉的,一只手就要去捉夏目的手腕,一副随时要把人拉到床上体验一番的架势。
夏目瞪大了眼睛,忙摆手道:“不、不用了。这所房间已经很好了。我刚才只是——只是担心两个房间离的太近,隔音不好会影响到的场先生。如果的场先生不介意的话,那我也是没问题的。”
“哦,是吗?”
“是、是的。”
“这样的小事,我当然不会介意。”的场俯下身来,酥酥麻麻的声音有若实质,激起耳侧皮肤的颤栗:“那么,夏目君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没有了。”夏目垂下头,心里懊恼——的场先生身上的威严感实在太强,总是不知不觉地就被这个男人牵着鼻子走了。
的场唇角的笑意逐渐扩大,他直起身,故作嘉许地叹道:“夏目君真是一个好孩子···”,他伸出一只手,刚要落在少年的发顶,障子门就被轻轻扣动,佣人的声音传来:“的场先生,餐食已经准备好了——”
夏目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被的场抵在门上说话,他赶紧错开一些身,的场的手也就再次落空。
年轻的女佣人骤然看见两个人交叠的身影,愣了一愣。的场回身一眼瞥过来,她忙垂下头,匆匆退下。
的场收回手,直起身子:“先去用餐吧。”
夏目如蒙大赦。
两人一同下楼,待的场在主桌落座,夏目才有些拘谨地坐下来。
名贵食材精致摆盘铺满桌子,看的人眼花缭乱。
“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就让厨师多准备了一些,喜欢的东西请尽情品尝,不喜欢的东西也不要勉强。请随意一些。”
“好,好的···我开动了。”
虽是这么说,但的场自己用食一举一动都斯文从容,夏目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心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规规矩矩地只夹取自己眼前的一点食物。
吃到一半,有佣人叫:“的场先生,您的电话。”
的场起身离去,几分钟后再出现在餐厅门口,却从运动装换成了一身黑色西装。
“的场先生要出门吗?”夏目起身。
“唔,需要去拜访一位政界的世交···”的场余光扫到未动筷子的餐桌,原本正系着领带的手顿了顿,笑道:“啊,是在等我吗?真是乖孩子啊。不过很抱歉,晚上再陪夏目君用餐,好吗?”
只是遵循礼仪而已,却被的场静司三言两语说得好像自己是个粘人的孩子一样,夏目脸红了红。的场静司坐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叮嘱道:“佣人除了特定的清扫和备餐时段,不会出现在主建里。但若有什么欠缺或者需要帮助的,直接按呼叫铃差遣即可···”
他顿了顿,侧过身注视夏目,“请把这里当作自己家一样,自在一些,明白吗?”
“明、明白。”
的场站起身,身影顿时将夏目整个人笼罩住。
他那只酒红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夏目的脸庞,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明白了吗?”
“当,当然。”
威压感再次袭来。
的场静司刚刚转过身,复又在门口停住,“那么,我出门了。”
少年迟钝了一下,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慢走。”
不知是否错觉,对方的面孔,一瞬间柔和许多,唇边勾出一抹笑意。
送走的场,那种无形的威压感也随之消失,夏目反而比刚才多吃了一些。用完午膳后就忙着归置物品,追补课业。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溺在悲伤不安的情绪里,现下忙碌起来反而让他心情松快不少。到暮色四合,的场却没回来,来电为失约而道歉,并叮嘱夏目自己也要好好吃饭。夏目心想
:若真是一个人吃饭就好了。
没了的场先生,旁边还有佣人侍候,让他感觉很不适应。
等到吃完饭,洗漱完毕,已经将近十点,的场还没回来,佣人们也结束了洒扫,主宅里虽然灯火通明,但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到电话跟前,凭着记忆按下一串号码,拨打过去——依旧是漫长的忙音。
别苑里静悄悄的,只有鹿威水流一下一下叩击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夏目钻进被子里,他仰望着天花板,藤原夫妇、娘口老师的身影,的场先生那阴晴不定的面庞,在眼前接连浮现。
“才一个月啊···”
温馨的小家一朝化为泡影,娘口老师的安危也尚不明确。难道真的如那些人所说,自己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吗?
胃部又开始闷闷作痛。
他竭力把自己蜷缩起来,好让暖流在腹部汇集,缓解那种锥心的疼痛。然而眼泪又淹没了他,他痛痛快快的流了许多泪,直到胸部有些承受不住,呼吸都变得粗重艰难时,困意也逐渐袭来,漂浮不定的心逐渐平稳。
许是这几天累坏了,不多时,就着哭泣的姿势,进入了安睡状态。
的场到家时,已是午夜,月亮高悬在天空,冷清清如冰盘。
家臣汇报夏目下午的动向,一切正常,“只是,晚间夏目少爷,从座机呼出了一个号码。”
家臣将写在笔记本上的号码展示给的场静司。
的场静司扫了一眼,熟悉的一串数字映入眼帘,他莞尔一笑。
“无妨,你退下吧。”
他独自上楼,先去洗浴间冲淋。氤氲热气中,缓缓摘下右眼上的眼带。一张俊美的面庞在镜中清晰显现出来,但右眼上边,却贯穿着一道可怖的伤口。
黑色巨妖的狰狞面孔在眼前浮现出来。
它被咒术牢牢禁锢,发出悲泣的低鸣。
“的场,的场!背弃誓约的的场一门!放过我吧,结束这400年的恩怨吧! ”
二十岁的的场静司,念咒的唇齿停滞了片刻。
也仅仅只是这片刻,那只巨妖便挣脱了咒术禁锢,捆绑它的式神被从腰部撕裂,瞬间化成纸屑。漫天飞扬的齑粉之中,他的右眼只来得及看到一只枯瘦的巨爪倏然放大,笔直冲来。
的场轻抚右脸上的伤痕。
那道爪痕,从眉峰斜斜刮过眼角,贯穿到鬓角。
鲜有人知晓,那头巨妖留在他身上的,不只是一道伤口,还有凝聚400年怨力的诅咒。
逢巨妖在侧或者阴气浓重的月圆之夜,怨念便会在体内肆意横生。如果没有护符防护阻断这股力量,那怨念便会跨过阴阳两界,对□□造成真实的伤害。
正如此刻,浴室中明明热气氤氲升腾,而他浑身上下,却逐渐被一股冷意包裹,黑色的怨气在旧伤口上面缠绕翻滚着,伤口附近的皮肤也逐渐在□□层面上呈现出开裂腐烂的趋势。
刺骨幻痛,无声警示着的场静司:对妖怪心软,就是这个下场。
障子门被轻轻拉开。
的场静司走到夏目旁边,灯光把他的阴影拉长,覆盖在夏目的身躯之上。
许是暖气不大足的缘故,夏目整个人蜷缩在棉被之中,只露出半面侧脸,碎发铺满额头,眉宇间微微蹙起。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确认少年的呼吸匀长熟睡,才缓缓俯下身来。
清瘦修长的指尖轻触到夏目微凉的脸颊,温热的鼻息,缱绻萦绕,激起一阵酥麻的触感。
“呵··”
腐烂的伤口重新愈合,萦绕盘踞在体内的寒凉怨气飞速消散,从指尖源源不断传向四肢百骸的暖意,让的场静司忍不住发出一声极低的餍足轻叹。
他扬起脖颈,无声大笑。
曾经遍寻方术秘籍,也无法净化掉的妖怪怨力,在与少年肌肤相触的时刻,变得柔顺、安宁。
他不禁回忆起和夏目第一次不甚愉快的相见。
那是在追查门中叛徒的旅途中,误将夏目当成了妖怪。
幽暗的废弃寺庙里,少年白皙纤细的脖颈被他扼在手中,浅樱色唇瓣轻轻张合,发出破碎的呻吟之声···
因为窒息而微红的眼角···
泛起莹然泪花的琥珀色眼瞳··
以及,肌肤相触间,身体久违感受到的如春暖意,让他的思维瞬间凝滞,几乎以为是误入了某只妖怪的桃色把戏……
眼上的符带阻隔了怨气,保护了他,也让他的感受变得不甚清晰。直到此后又与夏目有意无意接触过几次,才在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如果早点意识到少年的特殊之处,就不用暌违浪费这么久的时光……
不过还好,现在也不算太晚……
他按耐住心中的激动,略带几分恶意的将手指轻碾过夏目的唇畔,少年细长的睫毛随之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略过水面的蝴蝶触角,泛起点点涟漪。
他忍不住唇角再次上扬。
夏目贵志,是一场如春暖梦,是命运兜兜转转,送上门来的礼物。
月华柔和,四下幽暗寂静,只有鹿威轻轻的叩击声清晰传来,像是寺庙的木鱼敲击,警戒世人勿要犯下贪嗔痴三火。
*
七濑在书房抱着一沓加急出制的收养文件,等待的场静司下来签名,看到的场从楼上下来,却没有带着右眼护符,慌张道:“头首,今天可是月圆之夜,您的眼带呢?”
“冷静一些,七濑女士。我现在没事。”
带着暖意的灵力尚在四肢百骸流转,的场懒懒回应,他在书桌前坐下,打开抽屉,抽出了一张崭新的布带,提笔在布带上书画起了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符咒。
随着游龙般的笔画,他缓缓道:“残留在我体内的怨气,虽然会带来疼痛与腐败,但只要带好护符,控制得当,也可以成为好用的工具。从某种角度上来看,它帮助我与阴界建立了一种冥冥之间的联系,使我能够更加敏锐地感知到妖怪的存在···”
话音落下,笔墨也停下。七濑立即端来一根蜡烛。的场用一只手的手指捏住符咒,任它在火焰上空轻轻烘烤。一双赤色眼睛一动不动的凝视着烛光,瞳孔中倒映着跃动的红色火焰,有几分不常见的温柔:“如果你的东家今后在妖怪面前变得迟钝了,七濑女士可不要感到沮丧。”
七濑愣了愣神,片刻反应过来: “家主找到了净化体内怨气的方法?”
墨迹干透,的场将画好符咒的布条绑在了右眼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家主模样,
“夏目贵志。”
他的唇瓣呢喃出少年的名字,不自觉的带出一抹微笑。
“那孩子的身体里蕴藏着一股莫名的力量。只要触碰到他,我就能感觉到体内的怨力逐渐平复,假以时日,能够彻底痊愈也说不定。”
七濑吃了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不由得庆幸道:“幸好家主抓住时机,率先将夏目少爷纳入的场门下···能够安抚妖怪怨力的神奇力量,如果被那些畏惧妖怪报复的除妖师门知晓,不知道会在业内掀起怎样的风浪···”
“呵,我可不是名取君。我是决计不会让这孩子置身险境的。”
的场发出一声蔑笑。“这些年来,我殷切期盼他的成长,但没想到他晨间剧演多了,对人类和妖怪的认知都出现了问题···”
他想到少年拨出的那串号码,一时神色难辨:“夏目君对他盲目信任。可惜他却没能尽好前辈的职责,不仅纵容那孩子与妖怪纠缠不清,甚至不加任何遮掩,就胆敢冒险把他带进众多除妖师的视线里···做出如此危险愚蠢的行为,真是虚长了年纪啊。”
“但也好在名取先生戒备心不够强,才能被我们支开。否则,凭夏目少爷对他的信任,恐怕收养之事不会进行的这么顺利。”
七濑顿了顿,“不过,等到名取先生回过神来,恐怕会来抢人,家主想好应对之策了吗?”
的场嗤笑一声:“凭他形单影只,如何从我这个正经的监护人手里抢人?”
“但以夏目少爷的性子,说不定会动摇呢···”
她的声音被“啪”的一声打断,的场抬手,在文件署名处盖上的场家的印章。
“收养协议已经生效,没有他动摇的余地了。”
七濑接过他递来的收养文件:“家主大人该不会指望靠这份文件绑夏目少爷一辈子吧?”
“教化一只脆弱期的小猫咪,培养他对主人的依恋心理,理应不是一件难事。”
“容我提醒。”七濑的镜片闪过一丝寒光。
“夏目少爷虽然看起来温柔可亲,但实际上是一只会咬人的小狗,屈居的场门下并非他的本意。”
“就算我们能留得他一时,年满二十岁后,的场家对他的监护责任就会自动消失,他照样可以选择自己的路途···”
她的话音在的场沉默的视线里里逐渐消弭。
的场静司靠到椅背上,歪过头,酒红色眼睛透过优雅升腾的烛火青烟,望向七濑。他仍然保持着笑意,食指却无意识地轻敲桌面,发出轻轻的叩击声音。
“你的担忧不无道理。”
“若他真是一只不服管教的野犬。“
“我自会磨平它的利爪,拔下它的獠牙,好叫它乖觉呆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