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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喜欢那张床吗? 起先夏目还 ...

  •   起先夏目还顾忌着的场,但泪珠越来越多,几乎是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的从颊边滚落,渐渐便生出无法自抑的哽咽泣声,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被卷在悲伤织成的猎网之中,越挣却被束缚的越紧,到最后,胃里酸痛的什么也不顾上了,整个人缓缓蹲下,头埋在臂弯里,哭声也越来越大。

      的场站在小小一团的夏目前,一向凉薄恣意的赤色眼睛,此刻黑沉沉的,倒影着少年脆弱又狼狈的模样。
      他见过夏目很多面。温柔的、忧愁的、焦急的···但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脆弱,又如此激烈的一面。
      明明离他只不过咫尺之间,但他却觉得夏目身在另一个宇宙之间。
      鲜活蓬勃的生命之力,喜怒哀乐尽皆坦率的灵魂,在那个宇宙之中肆意的爆发出来。

      父亲去世时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的场有些记不住了。
      他只记得父亲最后那几年的时光,活在被妖怪追杀的深深恐惧之中,因此不断指派给他那些最凶险的除妖工作,只是为了让门众信服于他,好让他早点接任家主之位。
      故而的场很早就明白了这一点:
      你所获得的一切,都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如果你在父母眼中是好孩子,于是就能得到父爱母爱,否则没有。如果你能给某个人被爱的感觉,那他就是你的爱人,否则不是。无论用多么华美动人的词藻修饰,你也无法掩饰,任何关系,本质都是一场暗中的交易。
      所谓家族,所谓亲人,更是每个人生来就背负的重枷。即使流着同样的鲜血,都无法改变这一点。那么夏目为何要为甚至没有血缘关系的藤原夫妇,哭的如此心碎呢?

      的场静司没有来的感觉有些烦躁。这个房间里一切和乐融融的迹象都令他心中生厌。
      这些点滴过往生活的碎片,构筑成了一堵高墙,将他彻底的拦在夏目的小小宇宙之外。而他只能旁观,却无法进入。

      仅仅只是因为那一年的相伴吗?夏目加入的场一门后,也会如此对待自己,对待的场一门吗?
      转念之间,的场忽然在一片烦闷中,生出几分对未来的迫不及待。

      “夏目君,”夏目于泪眼朦胧中抬起头,一双绯色眸子近在眼前,面上随之一凉。
      的场用手帕轻轻刮蹭掉少年眼尾的泪痕,轻声哄道:
      “别让工人们等太久,好吗?”
      他想,他应该安慰几句的。可惜他骗人可以,安慰人却实在不行,好在夏目一听到可能会影响别人,立刻婆娑着泪眼,点了点头,起身去了自己房间,收拾物件。

      夏目需要带走的东西并不多,一些衣物,一些书本。拢共也只装了两个箱子。
      最重要的友人帐却没看见。那上面记载着许多妖怪的名字,关联着那些妖怪的身家性命。
      夏目的心沉了沉,四处逡巡着房屋内可疑的角落。
      的场静司忽然开口:“夏目君,是在找这个吗?”
      他手中捏着一本绿色封皮的本子,有几分好奇的看向封面上写的《枕草子》三个大字。

      扑通。

      夏目的心紧张的跳起来,手心几乎是立刻就出了汗。他匆忙接过,塞在书包里。再一抬头,就撞上了的场略带审视的目光。
      “哪里找到的?”夏目故作轻松的问道。
      “···小猫咪的垫子下面。”
      夏目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笑道:“这是要还给别人的书,太好了,多亏了的场先生帮我找到了!”
      自从斑的妖魂失踪之后,他就给友人帐包上了一层书皮。此刻不由得有些庆幸。如果放任的场看到友人帐三字,必然会起疑心。
      他有些心虚地匆匆背过身去,因此没有注意到,的场若有所思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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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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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接近晌午,田沼过来送行,问清了别院地址,说要等到周末和西村北田一起来看他。
      夏目为难的侧过头看向的场。的场双手抱着胳膊,侧头安排工人给宅邸里的家具等盖上白布,面对夏目征求的目光,抽出神来并不怎么在意的点点头:“你来决定就好。”
      夏目的唇角立刻弯出一点笑意,道谢后注意到在旁边冷面站着打量的场的田沼,扯了扯他的衣角。
      的场掀了掀眼角,注视着两人的小动作。只见田沼有些生硬的挤出一句,“谢了。”
      的场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先上了车。
      田沼注视着他的背影,拧起了眉毛。
      对于除妖师的事,田沼知道的虽不多,但的场一门的恶名已经如雷贯耳。况且听说的场本人,还曾经囚禁过夏目。故而实在对夏目选择加入这样的家族感到非常不放心。
      他心里暗暗想着,一定要多和西村他们去看看夏目。

      等坐到车上,看着站在藤原家门口的田沼开始逐渐后退,夏目不禁探出头挥手示意。
      的场立刻伸出手,紧实有力的小臂缠在夏目的腰上,轻轻一用力,就将人捞回来,随着惯性,夏目重重落进他的怀里。
      “的场先生!”骤然间的失重感让夏目差点叫出声。
      的场静司的呼吸擦过他的鼻尖,掀起一阵酥麻的暖意,过近的距离下,能看到对方如深潭的眼眸中,倒影着自己有些仓皇的面庞,像是自己被困在了一口深井之中。
      夏目不由得打了个激灵,眼中闪现出警惕的敌意。
      “头探出车窗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冷清清声音从上方传来,眼眸空洞洞不含一丝多余情绪。
      说着,收回了贴着夏目腰间的手。
      夏目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坐在对方怀里,赶紧抽身坐回去,鼻尖冷冽的松香味随之淡去,他磕磕巴巴的道歉道:“对··对不起。”
      冷清清声音从斜上方传来,“下次注意。”
      不同于夏目的懊恼和不安情绪,的场可以称的上是平静。
      他的视线正一动不动的落在后视镜里。
      田沼惊慌的追出几步,又停在了原地,神色复杂。很明显是看到了他们两个人在车里“相拥”的场景。
      的场静司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车窗随之缓缓升起。
      他此刻心情大佳,翘起二郎腿,双手叠在膝盖上,逡巡打量过旁边少年的脸庞、发丝、喉结、下腰——他停住,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的轻轻敲打起了手背。
      刚才,只要手指轻轻动一下,就可以戳弄到夏目柔软的腰窝。

      *

      晌午时分,车辆缓缓停下。
      见识过的场一门动辄“行宫”似的繁复别院,此刻看到一幢传统意义上的一户建,夏目总算放下心——至少不用担心在家里迷路的问题了。

      木质大门宽阔气派,旁边的门牌上写着的场二字,风吹日晒下有些许暗淡。灰白色的高大围墙将这处别墅和周边的住宅隔绝出来,围墙边上似乎是种植着不少竹子,竹叶从墙垣间层层叠叠地垂下来,即便是已经入冬,也可以见到一派绿色生机。

      大门被人从里拉开,入目的是一个精巧庭院。青石铺砌成的宽阔路径每隔几步,便抬高一个石阶,院落地势也随之逐渐升高,山石花架便依势错落有致地分布着。高处的山石上,有人工营造的观赏瀑布倾泻流下,构造出一片人工水渠与池塘,流水显然经过加热,可见其上蒸腾着一些热气,一尾尾金色鲤鱼在其中自在地游动。

      几个佣人在庭院中忙忙碌碌收拾着擦洗小径和拔草,见到家主到来,纷纷停下手头的活,向这边鞠躬。的场倒是从容,夏目却有点窘迫,他跟紧的场复行几步,便瞧见掩映在造景之中的二层住宅,建成年份显然不短,上个世纪颇为流行的洋风建筑。

      玄关换过鞋,的场径直领他上了二楼,在一扇敞开着障子门的房间前停住,回身介绍道:“这便是夏目君的房间了。”

      这房间却是一个典型的和室。榻榻米足有十余帖,比从前在藤原家的房间大上一倍,尽管搬家工人已经归置了许多旧物进去,但房间依旧显得宽敞,还有整面明亮洁净的落地窗,可以欣赏到重重树影以及远方山峦。但也正因如此,保温效果稍差,室内气温要低一些。的场皱了皱眉道:“因为建成年代久远又很少启用,暖气管道已经有些陈旧了。你先收拾东西,我去楼下叫人把暖气烧热一些。”

      夏目应下。他赤脚踩在榻榻米上,打开搬家工人提前放进来的行李箱,理出几件日常衣服拿在手上。房间东侧,联通着一排障子门,他想当然以为是衣橱。拉开门扇却发现其后联通着一间华丽卧房:
      红丝绒窗帘半垂坠着遮挡住了天光,落地灯的珠帘投映其上,点缀着流水般华丽的光影。棕褐色的暗纹壁纸与巴洛克风格的浮雕艺术在墙壁上交相辉映。影绰在描金床幔下的欧式大床,床头屏风以大幅的螺钿雕刻着海浪。而其中最为瞩目吸睛的,是其四面床柱床足上,雕刻着章鱼触手缠绕的造型,连吸盘都被银色螺钿装饰,说是床,倒更像是一件艺术品。床面上还整齐地放置着一套黑色西服——这是的场先生的房间?

      “未经别人允许窥探卧房,可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哦。”
      夏目急忙回身。
      的场去而复返,迈步过来。绯色左眼微微眯起,顺着夏目刚才的视线,看到了那张床。唇边不由得泛起戏谑的笑意。
      “怎么,喜欢那张床吗?”
      “不···”
      他身形高大颀长,阴影几乎将夏目完全笼住。像是某种危险的野兽,将落入陷阱慌乱不安的小羊又往后逼退一步。
      “马尾毛和羊毛特制的床垫,躺上去非常柔软···”
      他骤然贴近,砰地一声,夏目的后背撞在了障子门上。
      “夏目君想要上去体验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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