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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高杨作为一 ...

  •   高杨作为一个无神论者,遇到灵异事件向来不屑一顾,那仅仅是科学暂时没通往的领域,不足畏惧。

      然后,他就被鬼压床了。

      手也动不了,头也动不了,话也说不出。

      天应该还没亮,高杨感到有寒气袭来,浸入四肢,吹得浑身酸痛。

      动不了,怎么用力都动不了。

      高杨躺在床上,他自认为他现在是清醒的,因为他能听见黄子弘凡翻了个身,然后又睡着了。

      就这样清醒了几分钟,好像有什么别的东西。

      细碎的说话声在什么地方响起,断断续续,听不真切,高杨想往声音的源头靠近,好不容易近一点,那声音又远了一些,他只好不断的追,追逐间,突然猛地一下,一股强烈的失重感拽着他往下沉,高杨有预感,这是要带他去一个很难过的地方。

      林子,很暗的林子,树叶很密,分不清昼夜。

      有什么召唤一般,高杨抬头向某棵树望去,枝叶间隙,有一黑影,是一只猫,一只,吊死在树上的猫。

      挂在那有些时候了,脖子被重力拉出诡异的长度。

      “小孩,算命吗?”

      周围没有人,猫在说话。

      琴弦割木桩一样的声音,听得人嗓子疼。

      “你都知道吧,你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这就是你的命。”

      猫说得很轻很慢,似乎它的声带再振动一下,它就会从绳子上掉下来,摔个稀碎。

      高杨听着,与猫同一个节奏说出下一句。

      清冷的声音和猫重合。

      “你自己清楚吧。”

      “你是累赘,是负担。”
      “我的累赘,是负担。”

      “我应该消失,或者去死。”
      “你应该消失,或者去死。”

      没有意外的,被拖累的人讨债来了,其实高杨也很无辜,他来到这个世界是被迫的,和被害者一样,无力挣扎。

      他们提着刀向他走了,明明那么恨,为什么还哭呢?哭自己所托非人,负了年华吧。

      高杨是个很没主见的人,大人教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本以为这辈子按照正常轨迹好好走完就没了,可是,很突然的,带他来的人们不要他了。

      他和他们之间有一根线,他们剪不断,就只好把线拉长,依照动物的本能,远离让自己难过的东西。

      高杨被推搡到两人之间,听着他们喊自己的名字,是他们亲自取的名字,现在念着,都恨不得和着血吐出来。

      “高杨……”

      “高杨……”

      “高杨!”

      光?

      有光。

      天亮了。

      “高杨,你醒了!”

      黄子弘凡一脸焦急地蹲在高杨床边,天已经很亮了,阳光从窗边跑到房间里很远的地方,照出一条金色长廊。

      “是不是该上班了?”

      高杨说着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吓人。

      “你发烧了你不知道吗?”

      黄子弘凡瞪圆眼睛,把高杨扶起来吃了退烧药。

      小孩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药估计是起床发现后跑到药店现买的。

      “谢谢。”

      高杨接过水杯发觉自己一手的冷汗。

      发烧是因为那个梦,每次梦到那只猫,他都会发烧,这勉强能算上他经历过的为数不多的灵异事件。

      喝了水嗓子没那么疼了,高杨下床准备洗漱,又被黄子弘凡按住。

      “干嘛?”
      “干嘛?”

      两人异口同声。

      “上班啊。”

      高杨先有气无力地回答了黄子弘凡,可能是因为发烧了,声音软软的尾音拖长,有点撒娇的味道。

      黄子弘凡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不是,你都发烧了,还上什么班,你就在这呆着,休息,我去帮你跟主管请假。”

      “哦——”

      高杨一暑假工也没多爱岗敬业,就随黄子弘凡去了。

      等人走后,高杨又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直到中午张超来叫他。

      “高杨啊,我给你带了粥。发烧了喝粥好消化些。”

      软糯的白粥里和了些菜叶,还带了不知道什么炖的汤,高杨起床发现头好像更疼了,要炸了一样,吃了点又躺了回去。

      “超,谢谢啊。”

      “嗐,都是朋友嘛。朋朋刚来的时候也经常生病,还不是我大老远地跑药店去帮他买药。还有黄子受了伤,也是我帮他搽的药,照顾病人我可擅长了。”

      张超得意地说着,高杨似乎从他身上看到了母性的光辉。

      “黄子为什么会受伤?”高杨脑子疼得紧,直接问了他最在意的。

      “呃……他,摔了,不小心。”张超嘿嘿一笑,“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嗯。超,拜拜。”

      张超走后房间又重归寂静,主管没来,没来看他,也没发消息问一声。

      前几天一起吃饭的场景假得像梦一样。

      其实高杨身体一直挺好的,就算是中学那会年纪还小,发了烧,自己一会就好了,现在吃了药有人照顾,倒还娇气起来了。可能连身体都觉得,这么些年,难得有人照顾,就舍不得这么快好。

      心机,高杨评价自己。

      他把自己藏到被子里,试图缓解脑子里快爆开的疼痛。

      就算已经长大了,就算只是普通的感冒,也好想父亲来看看我,只看看也好啊。

      高杨突然想起小学的时候,他们离婚一年后一次暴雨天,雨下得很突然,大家都没有带伞。

      那应该是除了开学和家长会最热闹的一天,上着课,老师就会被外面的人叫出去,回来时手里多了把伞。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宣布获奖名单一样:

      “XXX,你家长给你带的伞。”

      被叫到的人,享受众人羡慕的目光上前接过雨伞。

      在小学生眼里,那不仅仅是雨伞,而一种证明,向大家证明:你看,我的爸爸妈妈多爱我啊。

      高杨安静等了一天,没有,什么都没有。

      赌气一样,放学铃声刚响他就淋着雨回家了,在大雨中各色蘑菇一样的伞丛下穿梭,突兀得像一只小怪物。

      直到回家,才看到妈妈拿着两把伞正准备出去。那是唯一一次他淋了雨妈妈没骂他,而是抱着他哭。

      爸爸走后,妈妈更忙了,高杨知道自己应该更懂事,不应该淋雨,不应该让妈妈担心。

      可他就是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明明他可以有的。

      再后来是高三的时候,中秋节没放假,教室外走廊总有断断续续的人往里探望,高杨因为身高坐在教室靠后最里的位置,他一整天都没敢往那边看。

      “好难受啊。”

      高杨躲在被子里嗡嗡地说。

      人生病的老容易想一些有的没的

      门外传来故意压低的脚步声。
      应该是黄子弘凡回来了,高杨早就醒了,浑身没劲,干脆就闭眼躺着等那人靠近。

      黄子弘凡一开门就看见那人还在睡着,平时只是皮肤白,现在连嘴唇也是白的。伸手探了探额头,没那么烫了。

      今天早上黄子弘凡都洗漱完了高杨还没醒,他睡觉很安静,就连生病也是,如果黄子弘凡没碰到他滚烫的额头,根本看不出来他紧抓被子的手是在难受。

      “难受为什么不说呢?”黄子弘凡拨开他被汗打湿的刘海。

      高杨这个人,太奇怪了,和主管一样奇怪。明明是亲爷俩,他去请假的时候,主管一点也不着急,只准了假就去忙别的事了,好像生病的那位,真的只是他手下一名普通员工。

      高杨和主管的关系似乎并没有那么好。

      他和主管看似亲密的行为,更像是例行公事一样,因为你是我儿子所以来我这吃饭,而不是因为你是我儿子所以我想你来我这吃饭,诸如此类。

      别人看不出来,黄子弘凡发现高杨和主管之间总有一堵透明的墙,让他们泾渭分明。

      书上说,没有父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但高杨和主管很多时候都在推翻这一真理。

      他觉得很难过,就像他发现父亲不爱自己那么难过,事实上他发生了这件事都不会这么难过。

      毕竟他没有父亲。

      黄子弘凡的手在高杨额角划拉。

      为什么会这样呢?

      黄子弘凡想到舅舅舅母,他们对自己的孩子很好,至少生病了会去买药,而黄子弘凡生病了,就说小孩不能太娇气,让他自己慢慢恢复。说来有些委屈,但那也是因为他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但高杨是主管亲生的啊。

      人们的感情太复杂了。

      黄子弘凡想了半天只得这句感慨。

      高杨也太白了吧,黄子弘凡的手不自觉地往下移,睫毛好长,脸好嫩,摸起来,凉凉的滑滑的,像舅母家小弟弟的脸一样。

      上一次看到小弟弟,他还是个小婴儿,在舅母怀里安静地睡着,他当时要是醒着就好了,这样也许能记得他还有个我这样的哥哥。黄子弘凡有点想家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舅母家能不能算家,两年了,大概明年弟弟就该上学了,也不知道他们攒够钱了没有。

      自他离开后,舅舅再也没联系过他,现在也联系不到了,在这个网络发达的时代,能做到这点也是挺不容易的。

      没人会在意我。

      黄子弘凡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

      他收回手撑在床边看着高杨,眼神里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悲悯。

      你也没人在意吗?

      高杨会没人在意吗?

      他与厂里的可怜孩子比,总是得天独厚的。听说,他和母亲在城里生活,至少不用担心生计,还能读书,也没什么得不到的,直接点就是要什么有什么。这么矜贵的人,在家应该也是黄子弘凡想象不到的幸福。

      这样的人,会孤单一人,没人管吗?

      黄子弘凡十六岁就入了社会,很长时间都是一个人,被人骗了,也只能自己讨回来。直到今年遇到梁朋杰他们,这些他都觉得没什么,可一想到如果高杨孤孤单单一个人,生病了也没人陪,心里就难过得紧。

      “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他低声说着,自然没人回应他。

      高杨到晚上就彻底好了,头也不疼,声音也不哑,好像早上病恹恹的高杨是一坨梦做的棉花,空空的,轻飘飘,梦一醒什么都没了。

      在小黄医生再三确认病好后,才准许高杨和大家一起在食堂吃晚饭,吃饭他没问主管在哪,也没回答之前迷糊时谁提过的问。

      和黄子弘凡一伙人每天吵吵闹闹又混了几天,厂子又到了一个特别的节点。

      起初是高杨发现梁朋杰一天比一天兴奋,然后是黄子,最后连方书剑都肉眼可见的心情好,等马佳开完早会回来,高杨小心翼翼地问:“这厂子终于要倒闭了吗?”

      马佳:“???”

      “不然他们怎么这么开心?”

      高杨指了指玻璃门外吵得要上房揭瓦的梁黄二人。

      马佳了然,嗐了一声,扔给高杨一张纸条。

      开头是高杨的名字,然后记录的是有误缺勤违纪,再是全勤奖金,总共工资是一千四百多,高杨来得晚,这个数字还挺让人满意的。

      原来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难怪小孩激动。

      而此时,车间外上蹿下跳的两人终于被主管训了,安静如鸡。

      “每个人都不一样的,别让人见着你的了。”

      马佳把纸条给高杨后神秘地挑了挑眉。

      见高杨不解,补了句:“厂里都这样。”

      然而,高杨下午就看到了工作车间所有人的工资。

      他去主管宿舍帮他拿东西,工资表就在桌上。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就像马佳说的,有很多虽然工种相同,但工资确实差异很大,相较于主管和马佳这样管理级别的,高杨的工资和他们比是真苍蝇腿了。

      不过,令人在意的是,旷工那一列,黄子弘凡的框里有一个扎眼的1,全勤奖也没有他。

      旷工?干嘛去了呢?

      有事?急事?来不及请假必须去做的事?

      会是什么呢?

      好令人在意啊……

      “哦,黄子啊,打架被派出所关了一天。”主管听到高杨的疑问后如此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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