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浮云间

1、小雪

　　2010年冬
　　H市下了很大的一场雪，几乎覆盖了这个小城市的大部分。

　　彼时的姜茶刚从派出所注销了父亲的户口。她站在派出所的大门前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白白的雾瞬间被冷空气消散了，冬天的风刮起来似刀子一样磨损着人的皮肤，姜茶缩了缩脖子这才发现忘记带围巾出来。

　　轻轻叹了口气，拢了拢身上有些宽大的大衣，抬步往家走。办理的程序有些复杂耽误了好些时间，已经没有末班车了。

　　虽说那个不算家的地方回不回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但她的衣物和父亲的遗物都在那里，还是要拿回来。姜茶拿出手机看了看余额已经到了个位数，银行的催账短信来了一条又一条，姜茶眼睑沉了沉。算了，走到哪算哪吧，她这么想着。

　　父亲的离去姜茶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难过，每天醒来看手机的债务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回到家中看着父亲已经灰白了的照片，姜茶脸上露出疲色。

　　是了，父亲倒是轻松了，死了一了百了，姜茶却还要在这个世界上苟活着。灰色的人生看不到尽头，破败的生命没有一丝意义，好像自记事起就一直这么累，一直被父亲的债务困在这小小的50平的房子里。这里是她这一辈子都走不出来的天地，也是困住她自由的栖息之地。

　　还未从回想中抽离，门口响起了粗暴的砸门声。姜茶打开房门，门外已经聚集了几个人。房东阿姨是个有些壮实的中年女人，高亢的嗓门看见她就立马响亮了起来。

　　“ 看吧，我就说这小崽子在家！！！你还敢回来！！你那死了的爹死在我的房子里晦气了我整栋楼！！！赔钱！！！”

　　房东阿姨揪着姜茶的衣领推推搡搡就要往屋里进。姜茶伸手抵了一下门框，奈何几天没怎么进食的人没什么力气，被壮实的人轻轻三成力气就推倒在地。

　　房东有些气急，便不管不顾越过姜茶冲进了卧室，其余人见状也纷纷一窝蜂的进来，见到有些值钱的东西就大肆扫荡。转眼间屋子就空了。

　　最后将姜茶和父亲剩余的破旧衣物一股脑的扔了出来。中途还有父亲的遗照也被破门而入的男人大力的扔在了地上。相框本就是玻璃易碎的东西，被人这么大力气往外扔，表面的玻璃顷刻间便碎了一地。

　　姜茶冲出了门外，小心翼翼捡起来了父亲的照片，轻轻拂去上面的玻璃渣。还好没有其他划痕，她想。要不然她真的没有钱再去印一张了。

　　房东站在门边上，看着她用袖子擦试着照片，不知是触到了哪根神经，瞬间指着姜茶破口大骂着。

　　“ 都是赔钱货，一点值钱的都没有！！！死了活该！！！跟你那死鬼爹离我房子远点！！！看见就晦气！！！滚！！”

　　姜茶收拾了地上散落的衣物，站起身深深的看了房东一眼。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她们搬进来的住的时候就对着父亲有着一副殷勤的嘴脸。那时候父亲还值壮年，面容也是佼好的，她便整日里向父亲献殷勤，讨好之心人皆尽知。

　　只是那时候的父亲一心扑在养她身上，对于房东的示好选择视而不见，转眼间也被这个女人照拂了很多年，那么后来呢，因爱生恨么？姜茶也不知道，只是看到从一开始的笑脸相迎，变成了每日看见父亲都要从背后骂上几遭才解气。再到现在父亲的死，好像对这个女人的打击才是最大的。

　　她破口大骂的背后是有些发红的眼眶，她恨姜茶，姜茶一直都知道。

　　大概在她的理解范围是，如果没有姜茶，她可能会和父亲有一个很好的未来。姜茶朝着这个女人深深鞠了一躬，感谢她这么多年来的照拂。便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去了。

　　走出院子的大门，姜茶感觉到身上有一层枷锁嘭的一声碎掉了。她想了想，记忆中的小时候，那个女人也有着一张平凡却温柔的脸庞，她对姜茶笑的第一眼，姜茶就觉得她很好看，叫什么来着？姜茶好似听父亲提起过，姜茶止步想了半天，也没能想起来。

　　顿了顿又提步往外走，脑海里突然想闪过一个名字，对，房东阿姨是有个很好听的名字的。

　　宋玉清。

　　姜茶这二十四年来能记着名字不多，她想，这个陪伴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人的名字，她总不该忘记的。

　　宋玉清和自己的父亲姜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