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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我们 ,you ...

  •   一石激起千层浪,莫瑞的话是陨石,炸出心湖浪花一朵朵。
      孟三息自认甚好的定力摇摇晃晃,他攥着掌骨静默了半晌,怀着对万分之一可能性的期待,问道:“为什么?”
      莫瑞奇怪地歪了一下脑袋:“因为我有这个能力啊。”
      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祖辈留下的资产足够挥霍几百辈子,如果孟三息想达到同样的财富积累,得从元谋人时代开始昼夜不休不吃不喝开始攒。
      资本固然好,但孟三息有天生难舍的自尊心,没想过讨一杯羹。
      他和莫瑞之间,从来与金钱无关,可又与什么有关呢。
      孟三息扯了扯嘴角:“谢谢,我比较喜欢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师哥,不是所有事情靠自己都能解决的。”
      莫瑞奸诈地笑了笑,轻飘飘的往他大腿上瞟一眼。
      “想跟我谈谈你的感情问题吗?你好像……”他掰着手指数了数,“六年没有交往对象了。”
      孟三息上一段感情是初恋,始于青春洋溢的大学校园,女方是护理系系花,毕业后成了一名光荣的儿科护士。莫瑞一直认为,两人能凑到一块谈场恋爱,无异于英雄见英雄产生的惺惺相惜。要知道,工作狂魔和工作楷模只有一线之隔,正常人不会拿皮下注射练习作为约会项目,也不会在聚餐时抓着每个人的手兴致勃勃讨论谁的血管更粗直更有弹性。
      不过,只要师哥喜欢,他当然支持了。莫瑞还动过送两人婚房婚车的心思,被孟三息一句波澜不惊的“和平分手”生生掐断。
      初恋往往是掏心掏肺的难忘,即使当初能坦然放手,不代表多年后忆起能不怅然。至今为止,莫瑞还没挖出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到底怎么一回事。
      他不知从哪学来一句老生常谈:“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孟三息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声音不由得高了点:“你认为我这些年是因为单恋才单身?”
      “不是显而易见吗?”莫瑞自以为是,却歪打正着对了一半。
      孟三息的的确确在单恋,还是暗无天日的那种。
      他不敢往前一步,不愿往后一步。
      于是,他嘴唇咬得快见血,隐忍道:“你说得对,呆瓜。”
      被冠上莫须有的称谓,莫瑞只当他是轻度的恼羞成怒,主动提起许红米。
      “许小姐过得还好吗?新店生意如何?”
      “应该不错吧,看她朋友圈每天晒照,好像经营成网红打卡店了。”
      无心插柳柳成荫,许红米还能忙里偷闲给他发语音,抱怨是他送的发财树太灵验。
      莫瑞伸出修长的手,对光照了照。
      “我也差不多该做手部护理了,改天去找她,一起吗?”
      当月老的意图不能再明显了,孟三息斩钉截铁拒绝:“不去。”
      莫瑞乖乖闭上嘴,安静了半晌,搁在几桌的手机传出铃声。
      是石娜打来的。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急切。
      “莫瑞,我按你的要求,找到了一些萧语童年时期孤儿院的新闻,其中一篇报道很蹊跷,有人举报博爱之家存在虐童行为,地方派人去查,证实情况不属实。我又花了点心思去查举报人信息,发现他在半年后车祸身亡了。”
      莫瑞开了外放,孟三息蹙起眉头:“半年,报复的话,时间跨度会不会太长?是意外还是人为?”
      “不好说,因为撞人的车属于一家叫苏金的民企,这家企业跟孤儿院关系密切,设立专门的慈善基金项目,举办过多次公益活动,社会风评不错。”
      两人都听出里头可能存在的猫腻:偷偷做坏事的好人是很难被怀疑的。
      石娜又说:“十三年前失火那天是企业到孤儿院做公益的日子,所以死亡名单里有几位企业管理层人士,级别最高的那位叫金怀生,公司主要创始人。”
      莫瑞耳朵一动:“这位金先生有问题?”
      “撞死举报人的司机曾经是他的私人司机。”
      过去的弯弯绕绕纠缠在一起,结出无数可能性。
      他们通晓人性善恶,不由自主往最恶劣崩坏,最毛骨悚然的故事走去。
      孟三息:“假设虐童行为属实,孤儿院能全身而退,背后必定有某种势力作保护伞。举报人被苏金企业的车撞死,若非巧合,就是某人的授意,这人极有可能是金怀生。如此说来,那起火灾也没表面那么简单。”
      莫瑞吸了一口凉气,捏着下巴说:“娜娜,麻烦你扩大范围,调查孤儿院和苏金的利益往来,还有金怀生的生平经历,越详细越好。”
      石娜应了声好,迟疑片刻,问道:“如果,我们发现的事情远比想象的糟糕,该不该为了梦主的正常生活就此收手?”
      往事随风,人应该活在当下。
      莫瑞苦涩地笑了笑:“真到那程度,梦主早就和正常生活彻底say goodbye。”
      孟三息无声无息偷看他一眼,提醒道:“一切以人为主。”
      结束通话后,两人面面相觑,孟三息想反其道而行之,谈谈莫瑞的陈年往事,这想法仿佛钻出瞳孔被对方顺利读取。
      抢在他开口的前一秒,莫瑞伸了个懒腰站起,关掉电视。
      “就谈到这儿吧,我要去运动,休息好几天,腹肌都松弛了。”
      他隔着上衣揉了揉肚子,向孟三息发出邀请:“一块吗?健身房装好了,lifefitness给我定制了一套Memphis色系的健身器材,老板挺会投其所好的。”
      孟三息没听懂,想起前几天陈青带着一堆人在家里进进出出搬箱子,靠阳台的空房时不时传出大声密谋的动静。
      原来是在装健身房。
      他觉着莫瑞大动干戈:“你什么时候变得热爱健身了?”
      莫瑞一副见鬼的表情:“我吗?热爱吗?一点都不。我只是需要这么做,让身体走上正轨。应该……是在洛杉矶被禁足时,Michael甩给我一个惩罚方案,要求一个不漏照做,还派十几个健壮魁梧的保镖轮流盯着,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简直就是魔鬼!”
      他絮絮叨叨抱怨不停,说自己在跑步机上喘成狗,保镖们泡咖啡吃汉堡还不肯偷偷给他一份。
      “Michael拿对付商人的招数来对付我,老奸巨猾老谋深算老……”
      莫瑞没能想到合适的形容,孟三息贴心补上:“老当益壮。”
      “是这个意思吗?”莫瑞奇怪,又举起手臂秀肱二头肌,“这是我对抗邪恶势力的胜利果实。”
      他的肌肉线条流畅光滑,不像某些体格高大的外国人虬结得夸张,反而有种内秀的优美。
      莫瑞这人呐,连肌肉都长得中西合璧味儿十足。
      他指着拱起的肌块,说:“师哥,你知道为了这一小块,我要吃多少顿健身餐,做多少组弯举吗?”
      “你就是放不下你那些花里胡哨的衬衫和西装,其实不练也挺……”孟三息舔了舔干涩的唇,“好看的。”
      生来被夸无数次的莫瑞,对此类词汇完全免疫。
      他竭力维持外在的金玉,耐心缝补冒出败絮的破洞补丁,至少要在众人面前,做一只完美无缺的熊娃娃,做一只风度翩翩的花蝴蝶。
      莫瑞回以一个阳光的笑脸,走进健身房,关上门背对门的霎那间,心头好像有某处缝口迸裂开了,陈旧的空虚感立马弥散出来。
      这道裂缝是多年前,他划向自己的一刀。
      那块记忆不算清晰,充满光怪陆离的梦幻滤镜,意外的鲜活生动。
      那是祖母过世的第八天,也是他放浪形骸,不停游走于美国各大声色场所的第八天,整个人像从一口大染缸跳进另一口,非把自己染成五彩斑斓,一团混乱不可。
      因为他痛恨自己的清醒,痛恨众人的眼泪,痛恨曾经铁娘子一般的祖母如手中握不住的沙,真的永远离他而去。
      Uncle Michael是祖母的养子,也是他仅剩的家人。Michael在悲痛安排家庭和公司事务之余,还要抽出精力抓拿在外胡作非为的莫瑞。
      当时两人在被强行突击清空的□□片拍摄现场相见,Michael望着红丝绒大床正中半梦半醒打招呼的莫瑞,深深地叹了口气,脱下厚重的黑大衣,盖住他即将□□的身体。
      莫瑞大概是嗑high了,丝毫没有被长辈在特殊场合抓包的羞耻感,嘴上挂着怡然自得的笑,特别欠抽地说:“interesting,huh?”
      Michael脸阴沉得要打雷,他向来能自如地控制情绪,怒火烧得再旺,也不会不给人留情面。
      Michael一动不动盯着他很久,沉默消化掉太多情绪,终于说出一句话:“Ray,you must believe,you will find your love .”
      “when?”
      “one day.”
      其实他并不在乎,有朝一日是太虚无缥缈的希望。
      他在乎的事很具体,比如倒在洛杉矶豪宅的金色浮雕大床上,盖着丝滑的顶级蚕丝被,天花板闪亮的欧式水晶吊灯微微摇晃,浑身没骨头似的软绵绵轻飘飘,半开窗户一阵风吹来,仿佛能将他吹到半空。
      在莫瑞被药的作用哄得晕晕乎乎不知所以然的时候,Michael会面无表情地拿着手机进来,摁下通话键和免提键,放在床头,再面无表情离开,让孟三息的声音越过太平洋,越过电流,传彻整个卧室。
      那段时间孟三息为考试和实习忙得团团转,没办法持续不间断地表达满腔怒火,只能见缝插针地打,逮着机会就对着手机痛骂。
      莫瑞自知理亏,全盘接受师哥情绪饱满的说教,还有闲心建议他发短信发邮件,不至于说到一半忘记。
      孟三息肺快要气炸了,想歇斯底里咆哮一通,做回原始人算了。
      打了不下五通电话后,孟三息转变策略。
      他义正词严地威胁道:“如果还有下次,我这辈子不会跟你搭档入梦。”
      片刻安静后,莫瑞挑眉问:“真的?”
      孟三息十分果决:“真的。”
      他的语气不像一时冲动,笃定的调子让莫瑞有些慌张。
      这根本不是搭档的事,而是莫瑞意识到,师哥也是可以选择离他而去的。
      莫瑞干笑两声:“师哥,没有我,你一个人会少很多乐趣的。”
      “我可以找别人搭档。”孟三息冷静地说。
      被背叛的感觉慢慢缠住莫瑞的心,令他清醒。
      “比如?”
      孟三息被问得愣住,他也没想好,嘴快顺着说下去,气势推到这儿了,不能弱。
      他灵机一动,悠然报出一个名字:“南星。”
      危机感顿时拉到顶峰,莫瑞瞪圆了眼,从床上坐起,气愤不屑又强装淡定道:“他?他毛都没长齐,又瘦又矮的小不点。控梦技术练得是不错,经验不足啊,梦里跳出两只僵尸能把他吓尿了,他上次单项考核还是踩线过的。”
      年幼的孟南星小朋友无辜被暗箭中伤,孟三息不为本家亲戚辩护,反而顺着他的意思说:“你也知道,下一代需要更多磨练,身为掌灯人,你就是这么做榜样的?”
      “莫瑞,你不能毁了自己,不能毁了我们。”
      我们。
      孟三息可能说者无心,莫瑞听者有意,恍然醒悟食梦貘一脉的使命,天赋异禀绝非无用。
      他要向梦境深处走,他要去找寻梦神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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