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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勒令 望君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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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来暑往,岁月荏苒,转眼已近岁末。
洛铃心跋山涉水,足迹踏遍大江南北,一路辛劳奔波,也敌不过世间苦难万千。
所到之处,常有百姓闻风而来,天不亮就跪满长街,高举状纸,哭声震天,满腹冤屈,全都倾倒给她,盼她垂怜受理。
洛铃心步步上前,看到那些饱经风霜,绝望含泪的脸庞,心如刀绞。
也感到分身乏术,深知仅靠一人之力,纵有三头六臂,也除不尽天下不公之事。
于是下令让各州府官员先行自查自省,限期处理辖内积压的案件冤情。并宣告下次巡抚,再见万民拦轿之景,便以渎职失察罪论处,严惩不贷。
她也怕官员阳奉阴违,威胁百姓不得告状,便总是微服私访折返,暗中仔细巡查。
一旦发现冤屈被压,百姓被恐吓之事,她的处置手段更为酷烈,绝不姑息。
如此几番下来,各地大小官员风声鹤唳,贪生怕死,只得打起精神,清理旧案,安抚民情。
一时间,倒是回禀给朝廷几分政通人和的虚假繁荣来。
洛铃心知道这只是表面文章,难以为继,但至少能做一点是一点,日后免不得要再回来反复敲打。
毕竟事有缓急,她往往要先行灾区,停留时间更长。
水患,瘟疫,地旱……哪里最苦,她便在哪里待得最久。
好在叶芷筠的善款总是在她抵达之后不久,便先于朝廷拨款到位。
雪中送炭不必多说,迅速稳定灾民情绪,也方便了她有更多时间清查贪官污吏。
百姓记住了她这位青天的名声,也传开了叶芷筠行善的事迹,一些商贩听闻后都敬佩前往与其洽谈合作。
如此,年关将至,洛铃心即将返京述职。
她最后一行,去了苦寒贫瘠的漠北。
此地遭遇大旱不久,又迎来酷寒肆虐,民生凋敝,苦不堪言。
她加快脚程,冒着风雪赶到城外,却见更为悲痛震怒的一幕。
高大城门紧闭,墙下挤满了面黄肌瘦的百姓,衣不蔽体,瑟瑟发抖,全都密密麻麻蜷缩在临时搭起的破烂窝棚里。
有些已经奄奄一息,躺在雪地上,哭着喊父母,呜咽不止,行将就木。
而城内,屋舍俨然,丝竹之声,菜肴香味,全都像幻觉一般飘浮。
洛铃心脸色沉冷,径直入了府衙,抓起前来恭维的官员衣领,厉声质问:“城外那些百姓,是怎么回事?”
肥头大耳的胡大人吓懵了,压根没想到这么短的行程里,这位钦差阎王还要突然大驾光临,一时战战兢兢,擦着冷汗。
他支支吾吾道:“回,回禀钦差大人……那些……那些都是外地流窜来的灾民,并非本府户籍子民。城内屋舍有限,实在……实在安置不下啊。下官已命人每日施粥两次,已是仁至义尽……”
一听这话,洛铃心更是怒不可遏,扔开他,叉腰指着外面高大的房屋,厉声质问。
“本官看你这府衙宽敞明亮,城中豪强富绅庭院深深!你告诉本官安置不下?还是说,那些冻死饿死的百姓,在你们眼里,连猪狗都不如?”
“啊这……这……豪绅宅院乃个人私产,下官岂敢强征?府衙乃办公重地,亦不可……”
胡大人搓着肥手,试图狡辩,佯装为难。
“闭嘴!”
洛铃心忍无可忍,回身怒拍桌案,疾言厉色道。
“即刻传令!打开所有官仓,发放御寒衣物与粮食!府衙所有厢房库房,除必要办公之处,全部腾出,安置老弱妇孺!”
她稍敛气息,负手臻首,严肃下令。
“然后给本官列出城内所有富豪名单,按田产财力摊派,今日就要空出房屋,接纳灾民!你给本官记住!你们住哪里,这些百姓就住哪里!”
“若有不从者,本官就先斩了你这漠视人命的知府,再抄了那些为富不仁者的家产,充作赈灾之款,你,听明白了吗?!”
说罢,剑光出鞘,刺人眼目,锋利无比。
“明,明白!下官明白!即刻去办!即刻去办!”
胡大人腿软扶柱,连滚带爬地出去传令。
旨令如山,无人敢违。
城门大开,豪强们再不情愿,也只得腾出房屋,保住身家性命。
平日只有他们欺负嫌恶贱民的份,今天却要开启府门,迎他们进来吃住。
脸色气得是相当难看,但看到洛铃心亲自在城外指挥,搀扶行动不便的老弱,解下衣袍披给伤者,又督促官员带路……一副认真干实事的样子,便知其清正难拉拢,只能咽下不甘,忍气吞声。
……
晚些时候,城外灾民终于被安顿妥当。
洛铃心回到住处,疲惫不堪,连日奔波劳累,加上严寒袭身,入了夜,她就咳嗽不止,染了风寒。
喝了口水,缓了缓苍白脸色,她将窗户关紧,隔绝天地风雪,继续执笔写着后续详细策案。
过了几日,她咳得更厉害了。
白日忙得脚不沾地,入夜回房,才得片刻安宁休憩。
正愣神思考,亲卫来报,有人求见。
洛铃心没多想,以为官员来商量对策,便应允:“嗯,让他进来。”
说完,一抬头便见一道熟悉身影缓步入内。
“云妹?你,你怎么会来?”
洛铃心惊讶起身去迎,见她肩头雪花,便伸手为她拍落。
“这天寒地冻,路途遥远,你也是……”
叶芷筠披着狐裘,焦急皱眉进来,握住她冰冷的手,心疼不已。
“顺道路过,听说你在此处,便来看看。”
她轻描淡写,面露平静。
决口不提是自己得知漠北灾情严重,她又亲赴来此,自己如何忧心如焚。
又是如何辗转恳请恰好公务在身前往边境的闻霆,捎带上她,日夜兼程赶来此处,只为看她一眼安好。
但洛铃心对她了如指掌,又岂会不知?
她不说破,只觉心头温暖,拉着她坐下,叙旧一番。
两人寒暄数语,聊起这一年各自的生活,略有感慨。
期间,叶芷筠目光焦愁,一直流连在她憔悴消瘦的侧颜上,听到她压抑的咳嗽声,很是担忧。
“铃心,你瘦了好多,脸色也差。”
她抬手抚摸她的鬓边,难受皱眉。
“事要做,命也要顾啊。这般拼命……你叫我如何放心?”
洛铃心淡淡摇头,笑容清韧:“无妨。百姓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能喝口热粥,就值得了。这点小病,不碍事。”
“哎,你啊。”
叶芷筠知她性子,劝也无用,只得叹息。
洛铃心转而问道:“你与闻霆……近来如何?在侯府那数月,可还顺心?”
“我与他只是朋友,谈不上别的。”
叶芷筠淡淡抿唇,神色平静,
“留在侯府,是为老祖宗尽孝,也是偿还当年她的相助之恩。待此间事了,过了年,我便准备带龄儿回姑苏了。”
洛铃心略一沉吟,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和问道:“经此一事,你对他的看法,可有些改观?”
叶芷筠皱眉,轻轻道:“人总是会变的。他如今……确实与从前不同。只是这份改变,未必是因为我。”
“倒是龄儿……对他,似乎逐渐依赖,我倒是有些担忧。”
她垂眸,叹了一声。
“孩子渴望父爱,天性使然。”
洛铃心缓声宽慰。
“龄儿是个懂事的孩子,他有自己的判断。”
“我明白。”
叶芷筠轻轻点头。
“孩子怎么想,是他的事。我尊重他。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与孩子无关。我也不会因为龄儿的态度,就去勉强自己接受一段过去的感情。”
她握住洛铃心的手,轻松笑道。
“我现在只想好好经营生意,多攒些钱。等你什么时候累了,倦了,告老还乡了。我们便在姑苏买一处临水的小院,我调香弄妆,你读书练武,平平淡淡养老。”
“云妹……”
洛铃心眼眶微热,依赖抱住她,软糯撒娇。
“有你在,真好。”
叶芷筠轻轻安抚,哄道。
“好了,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一样。来,先把药喝了。”
递过药碗,洛铃心乖巧接过,皱眉饮尽。
叶芷筠款款起身,将带来的物品一一清点,细致交代。
“对了,这些是楚大夫特意调配的速效药丸,你放在身边,若有需要,还能派上用场。”
“还有这些毛衣,护膝,围脖,都是御寒的衣物,你穿厚点,别再着凉了。”
她絮絮叨叨说着,又掏出一堆吃的用的。
知道她爱吃甜的,带了果脯姜糖。
还贴心放了月事用品,以备不时之需。
洛铃心看着那堆厚厚的包裹,感激不尽,也暖心不已。
上前拥住她,软软道:“明日一早,我去送你们。看你们平安启程,我也好安心。”
叶芷筠轻轻摇头:“你病着,好生休息便是。侯爷会护我周全,你不必挂心。”
……
第二日清晨,洛铃心昏沉醒来,挣扎起身想去送行,却发现身畔空空。
叶芷筠早已离去,只留下一张素笺。
“铃心,见你安睡,不忍打扰。我先走了,勿念。珍重。”
洛铃心长叹一口气,欣慰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