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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定夺 衣带纠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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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一去,又是一轮审阅完毕。
阅卷官小心将初步的排名连带糊名封好的卷子一道呈送御前。
歌舒朗端坐案后,坐了一整个下午,亲自批阅。
发现这一届头部的水平确实整齐,尤其是前两名,各有千秋,难分高下。
可状元注定只有一位。
他复又把那两篇拎出来,翻来覆去,反复比对。
一篇文气沉静,时而老练平实,时而温润如玉,但处处精要,切中了他为人处事的风格习惯。
另一篇则文采飞扬,笔锋凌厉,如名将布阵,步步为营,思维发散,逻辑清晰,句句是理,解法新奇。
“……”
歌舒朗皱眉犹豫,轻叩御案。
实在难选,他又翻看了阅卷官附上的排名建议。
多数人认为第二篇当居榜首,才情斐然,巧思缜密。
而陆探微附上的建议,却刚好相反。
糊名未拆,他们根据文章情况排出来的名次大部分都一致,只有这一二名,有所争执。
歌舒朗沉吟许久,最后选择了大多数人的意见,虚虚提笔,在拟定的名单上先勾出了第一第二的顺序,但尚未加印章。
他顿了顿,又搁下笔,对身旁内侍道:“先拿下去,拆了糊名,再呈上来。”
拆完了,再看看考生信息,有没有需要酌情再微调的地方。
对于一些世族而言,在此事上施恩笼络,自古以来都是皇帝稳住朝局的手段。
很快,糊名拆净,籍贯姓名,家世履历一一呈现。
歌舒朗又好奇看了下一二篇的作者信息。
……关越林,湖南道岳州府人氏,父为佃农,母早亡,家贫,少时寄读于族塾,后靠廪膳银完成学业。
……程贺,京畿道汴州人氏,父崇简,现任工部侍郎。
他放下名单,心中又犹豫了。
最后叹了口气,揉着眉头,吩咐:“去把陆探微给朕叫来。”
……
不多时,洛铃心匆匆步入御书房,见他正对着两份卷子出神。
她款款行了一礼,轻声问道:“陛下召臣,可是殿试排名有了定论?”
“哎……你来看看。这两个人的文章都好,朕难以定夺,发愁两个时辰了……”
歌舒朗佯装苦恼,疲惫扶额。
洛铃心走上前,目光落在两份已经拆去糊名的卷子上。
“……”
她又看到了关越林的名字,眸色微微一亮,但很快平静。
轻轻放下,她退后半步,站得乖巧,却不肯开口。
歌舒朗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要建议的意思,微微皱眉。
“你怎么不说话了?平日不是挺有主意的么?如今倒装起哑巴来了?”
他语气凶凶的,却带着调侃。
洛铃心垂眸道:“臣此前已将排名建议附上。最终当由陛下圣裁。臣不敢妄言。”
“哼……”
歌舒朗轻笑一声,叹道。
“这两篇文章,一者思维缜密,利刃剖竹,一者仁心深蕴,春雨润物。朕反复权衡,实在难以取舍啊。”
语带烦恼,可那尾音分明带着欣赏人才的得意。
权力,原来可以如此快感。
洛铃心站在一边,心中腹诽,面上仍淡淡道:“陛下所言,臣深有同感。”
“既然二人的文章已挑不出来刺了……”
歌舒朗靠着椅背,眼神放空,轻轻笑道。
“那朕问你……这两个人,谁长得好看?
“……”
洛铃心愣了一下,差点没绷住,嘴角略抽,勉强稳住表情。
她很快反应过来天子是在打趣闲话,并非真的肤浅。
便顺势回击,狡猾答道:“陛下……个人审美不同,臣不敢妄断。不过依臣看来,两人皆是年轻俊秀,立于殿上,大概都不会污了陛下的眼睛。”
“……”
歌舒朗被她逗得抿唇。
随即敛了笑意,正色道:“说回正经的。朕倒是觉得,程贺的思维凌厉,条理清晰,在同辈中罕有敌手,似快刀斩乱麻,读来令人神清气爽。”
他认真点评:“而关越林的文章,并不逊于他,胜在仁德,他对民间疾苦的体察,对百姓生计的关切,真心实意,让朕沉思。”
“两人呈现的维度不同,无法尺度,都是难得的人才!”
他赞道。
洛铃心心神一震,他的感慨与她此前所想万般契合。
“陛下圣明。”
她欣慰道。
却还是没有趁机再荐任何一个人。
只要此刻她随便为其中一人稍稍说句赞美,天子定然拍案敲定。
但她只是平静候着。
歌舒朗沉吟,思来想去,他道:“可……优秀者常有,仁者不常有。”
“即使仁者是暂时的,也比一开始便没有的要好。仁的强大,有时候恰恰能激发一个人去锤炼出新的本领。所以朕觉得……”
他打量眼前文章,徐徐说着自己的考量。
“程贺已是一块美玉,而关越林……他更像一颗蠢蠢欲萌的种子。美玉的价值是确定的,种子的可能性是无限的。”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郑重看向她:“你觉得呢?”
“……陛下英明。”
洛铃心钦佩望着他的眉眼,深深呼吸一口气,肃然应下。
他心中已有了答案。
她不会再多言。
“那便这样吧。”
歌舒朗松了口气,提起朱笔,在名册上重重圈定。
*
闻霆得了半日闲,便不自觉往东街走去。
等回过神,他已在门口站了片刻,听见里头传来叶芷筠的声音。
他暗自叹了口气,正犹豫要不要进去。
门帘一动,叶芷筠恰好送完一拨客人出来,一眼看到了他。
“侯爷?”
她微微诧异,侧身让开门口,落落大方邀他。
“怎么站在这里发呆?进来坐。”
“……嗯。”
闻霆被逮了个正着,也不好再装路过,轻咳一声,跟着跨过门槛。
他抿唇,佯装随意道:“没什么事,就随便走走,便走到这边来了。”
实则是想说我又想你了,故来看看。
但又觉得肉麻尴尬,只能不自在地掩饰。
叶芷筠弯了弯嘴角:“……来者是客,喝口茶吧。”
她倒不嫌他借口拙劣,自然地斟了茶递给他。
店里空暇了会儿,她也在他对面坐下休息,悠悠闲聊:“这近来科举忙碌,侯爷想必也累得不轻。”
她城中的酒楼生意都成倍增长,更别说他们这些负责的官员了。
闻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长长叹息,无奈笑道:“多亏你家那位陆大人,热心向陛下举荐我协理武举,这几日泡在校场过目,成日脚不沾地,腰酸背痛的,本侯真是对她‘感激不尽’……”
感谢她把自己当个陀螺抽,忙得晕头转向。
闻霆苦恼冷哼一声。
叶芷筠听他诉苦,哭笑不得,有意揶揄。
“是是是,陆大人给侯爷累着了。要不这样,我代她给侯爷赔个罪……”
她站起身来,走到椅后,轻轻在他肩上捶了几下,语气略带哄劝意味。
“……”
闻霆受宠若惊一愣。
她亲昵笑着眨眼,一丝得逞捉弄的狡黠,又不乏真心关切。
“正好我这儿新研制了一款香浴的方子,里面有艾草,薄荷,和几味安神的香料,泡完能解乏安神,不如回头就给侯爷送一份过去?”
闻霆闻言,还没来得及暗喜,又微微皱眉。
“香浴?你店里还做这个?你可招待那些男客?”
他胡思乱想,以为是伺候人沐浴。
“你想哪儿去了!”
叶芷筠被他一本正经质问得想笑,佯装气恼推了他后背两下。
“我这儿卖的是花瓣和香薰,让人家买回去自己泡脚泡澡用的。我好好一个香料铺子,不做正经生意,难不成我还要亲自去给人搓背啊?”
“唔……”
闻霆抿唇忍笑,耳根泛红,别过脸去,淡淡道。
“那便好。你也别太操劳了,生意是做不完的。”
“嗯。”
叶芷筠又往前为他添茶。
闻霆这才仔细看到了她今日的装扮。
一身纯白轻盈,看着素简,实则银线钩织,隐隐泛华,裙摆宽大,曲线柔美。
细腰更是系满了数条纤长的珍珠流苏,垂坠轻晃,重工精美,衬得她皮肤白皙,亮得淡极生艳。
他稍稍屏息,小声问道:“你买新裙子了?好漂亮……”
“……”
叶芷筠一怔,难以置信回头看他。
他那个眼光,居然都能欣赏自己这套原创设计定制款了?
“呃嗯,是呀。”
叶芷筠轻浅淡笑,有些开心又害羞。
他一直用赏美的眼神盯着她,灼热有力,反倒让她又不好意思起来。
叶芷筠小小挪步,状似随意地看了看天,又转移了话题。
“欸对了,科举结果何时出来啊?我倒有些好奇,今科状元会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闻霆闻言,轻哼一声,酸溜溜道:“怎么?当年陆探微御赐游街,还没把你看够?”
叶芷筠顿时脸红,皱眉嗔道:“你这人怎么这般小气!我不过随口问一句,你倒翻起旧账来了。不说便不说,我还不稀罕凑这热闹呢。”
闻霆轻笑,软了语气,哄道:“好了好了,是我的不是。殿试结果明日才出,届时金榜张挂,自然能看到。”
叶芷筠这才作罢,又问起儿子的情况:“龄儿最近在府里如何?可有听话?”
“都好的。”
闻霆点头,正要详说,忽然想起一事,犹豫斟酌。
“不过有一件事,龄儿可曾与你提过?”
“嗯?何事?”
叶芷筠抬眸望他。
“龄儿之前同我说,七皇子与他走得很近,常来找他讨论课业,练习骑射。他还问了太子之事,当真童言无忌……”
闻霆温声说道。
叶芷筠脸色一凝:“他从未与我说过这些。”
闻霆微微诧异皱眉,转而又欣慰舒展。
“这便奇了。他愿意同我说,却不与你说……”
他语气轻巧,小小炫耀自己作为父亲的不可替代性,又不免心酸几分。
“嗯,想来应该是不想你担忧罢了,不用多心。”
“真是如此吗?”
叶芷筠眉头蹙紧,喃喃道。
“他是不是在宫里被人欺负了?还是受了什么委屈?他从前什么事都会跟我说的……”
“没有。”
闻霆见她惊悸,扶着她肩,耐心劝道。
“我问过他,他说与七皇子相处融洽,并无不快。他只是……长大了,觉得有些话与父亲说更合适而已。你不必过于焦虑。”
叶芷筠皱眉不悦:“呸!这孩子从小就爱憋着心事,别是出了什么事不肯说。你倒是马虎大意……”
“啊?”
闻霆被她数落得一懵。
叶芷筠不耐推开他,放心不下。
“我还是去问问他……啊——”
说完欲走,却转得太急,一脚踩到了宽大的裙摆,绊得整个人往前跌去。
“小心!”
闻霆眼疾手快,怕她撞到桌角,顺势揽住她的腰,接在怀中。
但重心未稳,两人一同跌进身旁铺着软垫的圈椅上。
椅脚不堪重负,惨兮兮磨出吱呀一声,像老鼠叫唤。
“……”
叶芷筠摔得嘤咛一声,被困在椅背和他身躯之间,费劲探出发丝凌乱的脑袋来。
她闷声道:“侯爷……你起来。”
闻霆一愣,马上动作,却感一股拉力扯住了腰身。
他低头一看,自己腰间的金线革带,不知何时与叶芷筠裙摆上缀着的那排珍珠流苏绞在了一起,缠得紧密,成一团乱麻。
“……”
他又伸手去解。
圆亮的珍珠就在他的指间滑来滑去,越解越乱。
偏偏又不敢用力,怕给她心爱的裙子扯坏了。
“你快点呀……”
叶芷筠把脸埋在他胸口,急得小声催促。
“等下被店里伙计看到了,像什么样子……”
“我也想快。”
闻霆皱眉咬牙,额上沁出薄汗,无奈叹气。
“你这裙子上挂了多少珠子?怎么缠得这般厉害?”
“哎呀你……”
叶芷筠又急又羞,只觉他笨手笨脚,手掌老是擦过她腰腹软肉。
那痒痒肉被没轻没重地碰着完全是酷刑。
她咬唇忍耐,受不了扭动着身子,想换个姿势,隔开空隙。
反倒添乱,肌肤隔着布料相贴,柔软而温热。
“唔……”
闻霆闷哼一声,眼下泛着莫名的淡红。
他强势按住她肩膀,重新压回怀中,克制喘息,声音低哑。
“你别动。再动……我真要忍不住了。”
常年禁欲,若不是靠平日练武消耗,此刻怕是气血冲神了,
哪里还能强行做那柳下惠?
偏偏她还蹭来蹭去,成心折磨他。
“啊……你,你……”
叶芷筠感受到他体温滚烫,。
又见还是白天,光天化日的,怎么能这样?
她羞得快哭了,不敢再造次,低眉咬唇,软软小声。
“侯爷……”
“……”
闻霆试着起身再弄,正要搂住她的腰,一并带起站立。
“欸!”
她惊呼一声,双腿反射般乱蹬,不小心踢了他一脚。
他踉跄,又惯性压了回去,这下没法收力,压得更实。
“呃,好沉……”
叶芷筠蹙眉,气恼又无辜,委屈眨眼。
却见对方的脸已近在咫尺。
彼此亲密得眉眼相映,气息相缠。
她不敢望他眼中深邃,下意识羞怯垂眸躲闪,脸颊发热。
“……”
闻霆见她无动于衷,心软萌动,便又试探着再靠近一些。
徐徐垂了眼,睫影微颤,忽而覆上她红润的唇,轻轻一碰。
“!”
她瞪大双眸,僵硬愣住,反应迟钝。
闻霆眼神一沉,彻底不管不顾,用力深吻。
“唔……”
她回过神来,轻轻推搡,挣扎呜咽,只觉头脑晕眩,浑身发软。
距离太近,没了拉扯,那几缕流苏珠串反倒顺滑散了出来。
“……别嗯。”
她双眸朦胧含泪,细弱呢喃,又被对方失了理智般高涨的炽热压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大户人家的小厮高喊。
“叶老板!叶老板在吗?我家夫人又来看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