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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幼稚 小时候是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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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月夜,长街如昼。
檐角花灯,映着人影绰绰。
树梢之下,小贩悠悠吆喝,边上灯谜翻飞,围满过客。
青石板路,晚风微凉,孩童们提着兔灯追逐嬉闹,欢声一片。
叶芷筠与闻霆并肩走在人群中,身着常服,素衣简饰,熙攘之中,并不显眼。
原本她是想带闻龄一同出来的。
谁知午后,她刚开口,孩子却端坐书楼里,一丝不苟地翻着典籍,头也不抬:“母亲自去便是。孩儿学业未竟,不敢荒废。”
“啊?”
叶芷筠以为自己听岔了。
她愣了下,嘀咕道:“你小时候不是最爱看烟花的么?从前中秋,你都跟在你师父后面边跑边转,被她逗得像个小狗似的……哈哈。”
闻龄笔尖一顿,眉头一皱,耳根红透,板着小脸,无奈唤了一声:“娘——”
叫得端端正正,规矩得没有半点儿时撒娇喊 “娘亲”的软糯了。
明显是在小小抗议。
“儿子已经不小了,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不懂礼数。”
他委屈气哼一声。
“……”
叶芷筠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说什么都显得不对了。
无辜看着他认真用功的模样。
哭笑不得,无言以对。
闻霆来了一会儿了,将刚刚一幕尽收眼底。
见她失落,摇头轻笑,上前揽过她温声道:“孩子有自己的规划,既定了时辰,便不好打断他。走吧,我陪你出去逛逛。”
“嗯。”
她也不再打扰,点头出去了。
……
走在街上,她还在回想,皱眉感慨:“……才多大年纪,就这般老成持重。再过个几年,怕不是比他父亲还要一本正经……”
闻霆听到,顿时委屈:“我哪里一本正经了?你这话说的,好像龄儿那副模样是我教出来的似的……”
叶芷筠见他急于撇清的神情,忍俊不禁:“好好好,不是你教的。”
“我只是觉得这小孩子长得快。短短几年,变化也太大了。他从前对我可不敢这么‘顶撞’。在铃心面前更是乖巧,只是……”
她淡淡含笑叙述当年在姑苏的岁月。
闻霆挑眉追问:“只是什么?”
“哈,只是铃心心眼更多,老是逗他,龄儿又喜欢跟她玩。”
叶芷筠抿唇笑说。
“呜呜……师父你耍赖,娘亲!!”
她现在都记得闻龄和洛铃心打赌输了零嘴,跑到她面前告状的可怜样。
而“凶手”面无表情走进来,当着他的面,狠狠咬了一口他的糖葫芦,腮帮子得意地鼓鼓的。
闻龄拉住母亲的衣袖,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坏师父,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洛铃心:“哦。”
然后又是一口嚼嚼嚼。
“唔……都要吃完啦!给我留一口!”
闻龄眼巴巴看着,又追上去够着手抢。
洛铃心轻飘飘躲闪,懒懒应着。
两人玩闹着出去了。
没过多久,他又萌萌地主动找师父和好了。
只有叶芷筠无奈从头笑到尾。
……
“哈哈哈……”
闻霆听完,也爽朗笑起来,摇头叹道。
“两个顽童,一个小的,一个大的,都没正经。”
“可不是嘛。”
叶芷筠娇嗔轻笑,尾音泛着一丝愉悦。
两人沿着长街缓缓散步。
花灯光影,错落流转。
闻霆几次垂眸,指尖微动,欲牵其手,或揽其肩。
最终都落寞攥拳,收回袖中。
他轻咳一声,找了个新话头:“话说你从前在姑苏的时候……中秋都是怎么过的?”
他指的是未出嫁前?
叶芷筠微微一顿,目光有些恍惚。
那是很多年前的中秋了。
姑苏街市也很热闹。
那时候父母尚在,她还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总带着轻鸢偷偷溜出府,穿过拥挤人群,然后在一处围得水泄不通的街口,踮着脚尖寻觅一人身影。
洛铃心就在场中央耍剑。
一身补丁旧衣,头发高高束起,像只青稚昂扬的小白鸽。
剑光飒然,映着她眉飞色舞的脸庞,四周喝彩声此起彼伏。
她收剑时一气呵成,额上泛着薄薄细汗,眼神却分外活力自信。
叶芷筠看呆了,大声为她呼喊捧彩。
只是人潮声音更大,淹没了她。
直到散场,她才回过神,拨开阻挡,急忙追上去,一把拽住洛铃心的衣服:“铃心,铃心,你方才那套剑法好漂亮!你教教我好不好?你今晚有空吗?你陪我一起玩嘛……”
洛铃心戴着小帽,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回过头来,嘴里叼着半块饼,含糊道:“教不了教不了,我赶场呢。”
“戏楼那边还差个跑龙套的,干完最后一场才能陪你玩。”
她说着便要跑。
叶芷筠拽着不放:“那我跟你一起去!”
洛铃心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一身绫罗绸缎,细皮嫩肉的模样,笑道:“你……不会又是偷跑出来的吧?不怕被你爹娘知道,打你手板心?”
“哼。我,我才不管呢,反正我就要去!”
叶芷筠被她一激,反倒虚张声势起来。
……
闻霆听到此处,不由皱眉:“她小小年纪,便要这般辛苦谋生?”
“是啊……后来……”
叶芷筠轻轻摇头,目光含着淡淡心酸的缱绻。
后来,那天她等到天黑。
戏楼灯火昏黄,台下看客散去。
洛铃心跑完龙套,闷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东家早已不知去向,她便大剌剌地站在台上,朝叶芷筠招手:“喂,上来!反正没人,咱们也来唱两句!”
“啊?可以吗?”
叶芷筠瞌睡顿时醒了,惊喜展笑。
轻鸢劝她赶紧回家了。
她却玩心大起。
她赶紧爬上戏台,套了一件不知从哪个角儿身上扒下来的戏服,宽大空荡,像个麻袋。
洛铃心在一边偷笑。
“噗……你不是想唱戏吗?倒是开嗓啊。”
叶芷筠茫然,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唱不出来。
“唱,唱什么呀?”
“唔……嘶,就刚刚的《牡丹亭》呗?”
洛铃心掐着下巴说道。
叶芷筠满腹诗书,此等艳绝古今的大家之作,她自是喜欢。
台词虽熟稔,可脸皮太薄。
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两句哼哼,像猫儿撒娇。
洛铃心愣了一下,又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你,你这……叫唤啥呢?别说借尸还魂来互诉情肠了,倒像是偷东西被逮住了,哭唧唧的小贼呢!”
“哼!”
叶芷筠又羞又恼,把戏服一脱,摔在地上,瞪她一眼,转身就走。
洛铃心慌了,一边追一边喊:“哎!我错了我错了!云妹你等等我!你唱得好听!真的!比戏楼花旦还好听!”
“呸呸呸……又取笑我,不和你玩了。”
叶芷筠提着裙摆钻进深夜长街,皱眉抱怨着,嘴角却带笑。
“哦?是吗?”
洛铃心不知何时搂住了她的腰,往怀里带,然后坏笑着挠她痒痒。
“啊哈哈哈不要……呜呜哈哈轻鸢救我……”
叶芷筠力气自是不如她,两下软倒跑不动了,眼泪汪汪推搡她。
“好啦好啦,不逗你啦,别生我气啦。”
洛铃心又把她拉起来,哄着她。
两人都跑累了,靠在桥栏边喘气。
对视一眼,双双破功笑了出来。
而后又玩到街上人烟渐熄,更夫敲锣,彼此才依依不舍地各自回家。
闻霆听完,觉得二人万分可爱,不禁嘴角浮笑:“……挺好。”
叶芷筠白了他一眼,气鼓鼓道:“好什么嘛。回去便被爹娘逮住了,挨了一顿训。”
闻霆一怔:“那陆……洛姑娘她呢?”
“她也没好到哪儿去。”
叶芷筠想起那日,抿唇笑眯眯道。
“她师父把她那柄宝贝剑没收了,让她学学做淑女,学了一整天的女工。”
闻霆面露惊诧:“她还会女工?”
叶芷筠捂嘴轻笑:“会什么呀。她把袖子缝住了,第二天跑来找我,还是我拿剪子给她拆开的。”
“……呵。”
闻霆不知该说些什么,也哭笑不得。
看她笑得眉眼弯弯,温柔似月,明亮得恍若还是昔日少女模样。
他看得有些出神。
叶芷筠转头好奇问他:“那侯爷小时候,中秋是怎么过的呢?”
闻霆黯然,默了片刻,才平静开口。
幼时的中秋,总是各种礼数缠绕。
祖母会先带着他去祠堂给祖宗牌位上香。
堂前,母亲要忙着张罗宴席,父亲与幕僚在书房议事。
他坐在书斋里背书,想着先生明日要考的功课。
青年时的中秋,他已被父亲送去军营历练。
篝火旁,有人吹笛,哼着小调,有人偷偷抹泪思亲,有人和他一样望着月亮,怅然出神。
弱冠后,中秋也只能在边关城楼度过。
他披甲执剑,巡视营垒,明月诗意淡去,只剩时时戒备的谨慎,要提防敌袭高压,要估算粮草后援。
“后来军功封侯,责任更重,时常奔波,鲜少归家团圆。”
他抿唇,忽然含愧地压低了声音。
“我那时负气,故意年年待在边关,冷落了你……如今想来,很是对不住。”
他心头涩然,轻轻偏开脸。
叶芷筠微微一怔,淡淡笑:“其实,你不回来,那时我还觉得……轻松些。”
言外之意,心照不宣。
闻霆苦笑:“这……”
叶芷筠瞥见他的失落,摇头轻声道:“往事不堪提。还是向前看罢。”
闻霆释然点头:“嗯。向前看。”
夜色渐浓,风越鬓边。
河道蜿蜒,水光粼粼,倒映二人继续并肩的虚影。
“哈哈哈……快点呀。”
前方突然窜出一堆半大孩童追逐打闹,横冲直撞地朝这边跑来。
叶芷筠低头发愣,没有注意。
“小心。”
闻霆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侧身避开了那群孩子。
“啊……”
叶芷筠猝不及防,惊慌抬眸,唇畔不经意擦过他下颌。
“……”
闻霆呼吸微滞,定在原地。
叶芷筠回过神来,后退半步,脸颊飞红,低头慌乱整理衣襟:“我……我不是故意的。失礼了。”
闻霆轻眨眼睫,看向远处,轻咳一声:“无妨。”
月光静照,晚风轻轻吹动衣袂。
气氛一时微妙安静。
叶芷筠颇觉不自在,随意抬头,突见明月高悬如盘,惊呼:“诶你看,月亮圆了。”
闻霆随之望去,却一把拉住她的手,按下来,皱眉道:“不能指,月亮会割耳朵的。”
“什么?”
叶芷筠微愣,随即哈哈大笑。
“侯爷竟还信这个?”
“民间习俗罢了。”
闻霆无奈皱眉,冷哼一声。
“哦……”
叶芷筠板着脸应道,看他那副认真的神情,又憋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好傻,比龄儿还幼稚啊你……”
闻霆扶着笑到没力气的她,顺势靠入怀中,也隐隐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