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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授之以恩,报之以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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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复株累那知晓了蛮奴的经历,昭君便对她多了份怜悯。
散步时竟不知不觉走到蛮奴的帐外,一直都知道彼此的存在但谁也没主动相见,故而行至这里竟有些却步。
“你找谁?”一个跟傲儿差不多大的男童丢下手里湿漉漉的泥偶抬头问道。
“你是醯谐?”她蹲下身子与他平视道。
“你认识我?”他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擦了下喷了泥点的脸蛋。
见他越擦越脏,昭君掏出手帕却被躲开了。
“你谁啊?”他戒备的后退了一步。
他这高声一喊倒是把帐子里的蛮奴阏氏给喊出来了。
“宁胡大阏氏?!”日头正照耀在帐里出来的人脸上,昭君看不出她此时的表情。
昭君站起身子,走近几步。
“打扰了!”她有些意外。“没想到你竟认得我。”
“大阏氏一直站在单于身旁,我是见过几回的,可能你没注意到我。。。”迎面走来的是一个棕发的女子,深邃的五官透着异域的韵味,丰满的身姿,那是一种健康活力的美,如朝阳一般。
她身量颇高,垂眼看着昭君,笑如春山的脸昭君却看得背脊发凉。
“这里离王帐可有些距离,大阏氏怎么过来了?”
“我是。。。我是来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
老阏氏一直是知道复株累对她的情意的,这几日每每见到这位笑得乐呵的老太太,她都不免被她看得一脸绯红。
她知道老阏氏待自己一直很好,却没想到她更热衷于把整个王庭的内务的交到她手里。
不过今日她倒要谢谢老阏氏的“撂担子”,要不然她都不好解释为何会出现在这。
蛮奴笑脸僵了一下,抿了抿嘴角:“呵,阏氏客气了,这几年我们母子也这样过来,怎么说我原也是单于的正妻,那些个奴才还不至于怠慢了。”
就这样可有可无的在王室呆了三年,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其实她才是那人原先的正妻啊!
昭君讪讪一笑,没再接话。
她环视了四周,帐外只有一个瘦弱的老头儿在吃力的劈着柴,显然这位阏氏过得并不舒心。
昭君看在眼里暗暗记了心,可不能让蛮奴的部落见了寒了心啊!虽说蛮奴在那部落的地位并不高,但来到这王庭她所代表的就是她那一支族人的荣辱。
蛮奴见昭君光看不搭话,便撩起帐帘说道:“外面日头大,阏氏进来避避暑吧!”
昭君颔首,对醯谐屠奴侯招了招手。
“醯谐,一起进来洗洗吧!”
醯谐屠奴侯看了眼自己的阿妈,这才挪步走过去。
“莫术,去打盆水来。”蛮奴吩咐了一声,才牵着亲子随昭君进了帐子。
她们刚盘腿坐下,那老奴便端着一木盆清水进来。
“这孩子野惯了让阏氏见笑了。”蛮奴边绞帕子边不好意思的说道。
“男孩子嘛,活泼些好。”昭君很自然的将复株累老挂在嘴边的话说了出来,随后又暗自好笑自己受他影响颇深呢。
“那是,听说小殿下都能骑羊射鸟了,我们醯谐屠奴侯就净会玩泥巴。”
昭君淡淡一笑,这何尝不是一种抱怨呢?
“醯谐是时候学些东西了,如果阏氏愿意,明儿起便让醯谐与伊屠一起随师傅学马术吧!”
“那怎么行,你我虽是姐妹,但小殿下怎么说也是我儿的叔叔,同一个师傅带着,难免会有些磕碰,若是兄弟也就罢了,这差着辈分呢,伤了先王遗子那多不好!”
昭君面上一冷。
这是在嘲笑她再嫁吗?
“蛮奴阏氏可是匈奴人?!”
蛮奴愣愣点了点头,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这么一问。
“蛮奴阏氏对祖上传了下来的规矩好似颇有些异议?”
“蛮奴不敢!”那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蛮奴急了。
“昭君身为汉人也知尊重先人,入乡随俗,蛮奴阏氏却摆出一副汉人学究的姿态,是想勾起昭君骨子里深埋的那些个礼义廉耻,让我不畅快吗?”
昭君面不显怒色反笑了起来。
“阏氏想差了,我昭君当初既然敢嫁,就没什么好愠怒不已的。”
这明里暗里的嘲讽她还听得少吗?若想这样便激怒她,那便小看她王昭君了!她王昭君不是圣母,踩人痛脚这种事做起来可没那么多于心不忍。
“不过。。。醯谐的长相确实不适合常在外面行走,这样吧!我另请个师傅来单独教导与他,也免了这小娃娃奔波之苦。”
“单于与你说了?”蛮奴面上一阵苍白。
昭君点头。
蛮奴惨然一笑。属于他们的秘密,他们唯一的联系原来也可以与这女子分享哈,她在他心中原来如此之重,而自己竟是如此之轻。
“你没想过去寻找孩子的生父吗?”以蛮奴的言谈,她可不认为蛮奴与那汉人只是一段露水姻缘,那要多久的朝夕相处才能潜移默化让她拥有那些汉人的认知。
蛮奴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恨,“那人不配,醯谐屠奴侯是单于的,单于为他取名那天起,他就只能是单于的孩子!”
“嫁给他就是他的女人,这一点我与你没有什么不同,只要你不从中作梗,终有一天也会有真正属于我们的孩子的降临。”
昭君突然觉得胸口闷闷的,似有什么东西淤堵在心里。
她不过是自持复株累对自己的情意,不然与这女人有什么差别?若有一天他们间的情谊被他人,被岁月磨光,她又该如何自处?
属于他们的孩子?
她是不是也在期待这样一个孩子的降临,将他们的关系维系得更长远?
她讨厌这样的认知,明知道这是个男人出轨无错无罪的世界,可她却想着独占他。
这是天真呢?还是天真呢?
眼前的今天有些歇斯底里的宣言,在往后的日子是不是会越来越常听到呢?
“那就各安天命,各凭本事吧!”
昭君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起身离开了。
蛮奴目视着她离开,脸上挂着一个苦涩的笑容。
为什么?看着她一脸神伤,却没有也预期的开心呢?是因为自己比她更不如意吗?
当年救起那人,他一句“授之以恩,报之以情”便让自己沦陷,可如今她想报单于以情怎么这么难,不得不去招惹这女人,只为了让她在他面前说起她,即便是兴师问罪,能见他一面,她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