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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一杯鸠酒起涟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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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雨将至,阴沉的天际压抑得有些令人透不过起来。好似预感到有事要发生,昭君从早上起便有些心神不宁。
又一次失手打碎了手里的瓷杯,被抱在春香怀里的小傲儿顿时被惊得嗷嗷大哭。
春香安抚着怀中的婴孩,不明所以的与一旁收拾的秋香对视了一眼,正好奇今天公主是怎么了,便闻得帐外来报颛渠阏氏有请。
心随之咯噔了一下,昭君不禁蹙眉。
记得她搬进呼韩邪大帐不久,这颛渠阏氏对她也慢慢疏远了,也不知什么原因,颛渠阏氏待她也算客气,只是没有了之前的热情,不温不火的倒也相安无事。
而今这突然的召见总觉得透着诡异。
临离开前,昭君看了眼春香怀中的儿子,道了句:“傲儿好久没去拜见单于了,带他去王帐走动走动吧!”
春香应下,眼尾瞥了眼秋香。
这一个眼色,秋香当即会了意,公主从不主动在单于跟前走动,此时生这念头想来这一趟怕没什么好事。
见秋香有意跟随,昭君摆了摆手。
“颛渠阏氏喜静,我自己一人去便好。”
“可是。。。”二婢女皆露出担忧之色。
道了声“无妨”昭君便出了帐子。
行至颛渠阏氏大帐外,正巧且莫车撩帘而出,两人皆是一愣。
这是两年来昭君第一次与这人对视,片刻的出神,且莫车随之呲牙一笑。
这昔日阳光和煦的年轻男子,如今也多了些沉稳,或许这便是帝王家,帝王的更替改变的岂止是一个人的命运。
“见过昭君公主。”他随后见礼道。
随之,一丝狐疑划过昭君心头,这称谓分明透着别有意味,自从来了王庭已经极少有人如此唤她了。
昭君微微颔首回礼。
“殿下还是唤我阏氏吧!”
“这‘阏氏’二字公主既然不屑用之,我等又何必再用,搞得彼此不舒坦,何苦呢?”
昭君一怔,不明所以。
“殿下这话何意?”
“我这话公主心里自是明了!”
越过昭君时,且莫车突然驻足。
“难道公主真心不想跟随王兄吗?若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倒是我且莫车小看您了!”
轻蔑一笑,他转头离去。
这人对自己的成见来得莫名,自从在呼韩邪的葬礼上一别,她便未再与复株累遇上,或者说她在刻意逃避。
明知自己不过是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本能的却不想就这样任命运摆布,这种别扭的情绪最后只能作无谓的逃避,自欺欺人。
若自己的回避让人们以为是欲擒故纵的把戏,那倒真是冤枉了,没有爱的婚姻她真心不想再来一次啊!
昭君苦笑,转身进了帐子。
待看清帐中的阵仗,昭君不禁暗暗佩服自己的第六感。
呼韩邪的几位遗孀除了大阏氏几乎都到齐了,这围坐一堂倒有些三公会审的味道。
做了个深呼吸,昭君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颛渠姐姐,各位姐姐安好!”
刚要屈膝见礼却听屠耆阏氏阴阳怪气的说道:“公主还是省省吧!这声姐姐我们可受不起。”
“好了,屠耆。”颛渠阏氏制止道:“昭君终归是大汉的公主。”
“公主?!”玉人阏氏掩口嗤笑。“这大汉皇帝可未必向着这位公主,公主的一卷家书可谓是白费了心机,听说在大汉嫁出的女人生是夫家的人,死是夫家的鬼,可公主好似看不清这点,不远千里家书求归,却得了‘随胡俗’三字,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这玉人阏氏本不是话多的人,这看似讥讽的言语,却一下告诉了昭君众人对她这般冷嘲热讽的原委。
昭君探究的看向那明丽的少妇,玉人依旧的清冷高傲,言语中的厌恶并未掩去她眼中的清澈。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觉得这女子的恶语相向总带着几分提点的意味。
虽然说不通,但女人的直觉总是很准的。
不经意回了感激一笑,多亏有她,昭君不至于像之前那般一头雾水。
“家书?不知是怎样一卷家书,昭君记得那日托家兄带回一卷平安,已是小半年的事了,遥想那时老单于还健在,唉,这一切还恍如隔日,单于却。。。”
昭君黯然低头。
“看来妹妹倒真心舍不得老单于,汉家皇帝既然让你随我匈奴规矩,你便别无选择,你若不想跟随新单于,那便下去与你那四位陪嫁的夫人一同伺候老单于吧!”
昭君暗自好笑,这颛渠阏氏选择性听力果真令人佩服,明知这家书的事有疑却故意把话题扯来呼韩邪身上。
这平日里的和善与今日的咄咄逼人倒有些判若两人,或许这才是真实的她,几次险些丧命后,她已经不再相信这宫里还有全然无害的人。
她早先倒真真小看了这匈奴王庭的第一女子。这回她是真心的想至她于死地呀!
昭君又不禁好奇如今复株累稳坐王位,傲儿还是嗷嗷待哺的婴孩,颛渠阏氏这般赶尽杀绝是为了那般?
“我这有鸠酒一杯,就看妹妹怎么选了。”
颛渠阏氏看似公正的说着,颇有大家长的气势。
“鸠酒可是稀罕物,姐姐就那么笃定这酒不会浪费了吗?”昭君假作恍然明白的模样。“也对,世人皆知大汉女子重名节更甚于性命,母嫁子这种事必定过不了自己这关。”
神色一敛,只听她话锋一转。
“可惜你们都错看了我王昭君,一个甘愿为国出塞的女人还会看重这些吗?”
冷冷扫过众人,看她们纷纷愕然了神色,昭君竟有些解恨。
“是呀!倒是我们这些妇人小看你了,想当初老单于在时你就敢与复株累单于不明不白的,如今还有什么顾忌!”屠耆阏氏好似好不容易得了话柄,赶忙接到。
闻言,昭君倒是一脸的不痛不痒。
“屠耆阏氏你又何必拿话激我,我王昭君也算略通文墨,何为大义何为小节自问拿捏得清楚,退一万步说,我是深明大义还是不知廉耻自有历史评说,以前那些事我不想再追究,并不代表我没有脾气,只要我一日是阏氏谁敢污蔑与我!”
这是宣战!昭君向来秉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如今连毒酒都上场了,她若再守着那薄如蝉翼的表面和平,那只能沦为这场游戏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