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王昭君》潇水依然

22、第二十二章 不如相忘于江湖

　　围观的人们突然高亢的欢呼、嚷叫了起来。昭君忍不住又将目光回到了赛场。
　　“四王子！”
　　“四王子，好样的！”
　　赛道的终点且莫车毫无悬念的蝉联了这一年的胜出者。
　　手提羊羔，且莫车跃下马来，满脸的春风得意。
　　“阿妈，你看！”见颛渠阏氏迎了上来，且莫车献宝似的抖了抖手里的战利品。
　　“我儿好生厉害！”为他整理着因为拉扯而显得有些凌乱的衣衫，颛渠阏氏笑得慈爱。
　　“恭喜四王子，不知这回大单于会恩赐什么宝贝给你？！”跟在颛渠阏氏后头，屠耆阏氏蔼然笑着。
　　屠耆阏氏膝下唯有一个十岁的八王子卢浑，却是个资质平庸，胆小木讷的孩子，幼子庶母，好在与颛渠阏氏走得亲近，才不至于被旁人欺负了去。
　　“父汗不管恩赐什么，都是且莫车最为珍视的宝物！”
　　“很好，不愧是我呼韩邪的儿子！”
　　接过且莫车手中的羊羔高举过头，呼韩邪宣布了今天的优胜，并让人呈上了宝物。
　　一匹来自大秦（泛指波斯帝国）的宝马，英武高大，膘肥体壮，棕红的鬃毛在风中摇曳，精神抖擞的踏着步，不羁的扭动着马首，大口的喷着气。
　　“父汗，您确定它是我的吗？”二十出头的且莫车掩不住的兴奋。
　　“当然，只有大秦的马才配得上我们草原的第一骑手！”
　　“哟！”且莫车兴然大叫一声，跃然上马，以其矫健的身姿、精湛的骑术潇洒地奔驰在平原之上，赢得叫好声一片。
　　且莫车众星捧月的光圈外，谁也没有注意到且糜胥手中的皮鞭暗暗折了腰。
　　当众人都沉浸在且莫车的英姿中，昭君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追随着雕陶莫皋。
　　他好似完全不在乎胜负的结果，淡淡的看了眼且莫车便躲到一旁掏出腰间的水袋解渴去了。
　　“宁胡阏氏，我们要去骑马，一起玩玩吧！”屠耆阏氏走了过来，向昭君发出了邀请。
　　匈奴是马背上的民族，无论男女老少都是骑马的好手，而骑马更是她们极喜爱的平日消遣。
　　昭君抱歉的摇摇头，无论是王蔷还是王昭君都没学习过这方面的技能。
　　“屠耆阏氏，汉家的女子是不会骑马的!”玉人阏氏牵着九王子加入了她们。
　　淡淡的说着，语气中似乎有嘲弄。
　　一旁的贵族女子纷纷窃窃私语，低低的轻笑，笑昭君这个异类。
　　窘迫低头，昭君发现穿上胡服的自己还是融入不了她们，那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无尽的孤独。
　　低垂的双眸前出现了一只坚实的臂膀，昭君蓦然抬头，光影中的呼韩邪犹如天神一般高坐骏马之上。
　　“上来！”他说着，昭君不由得伸出手附上那粗糙硕大的手掌。
　　身子一轻，还来不及惊叫已侧坐在呼韩邪的身前。
　　一夹马腹纵马而去，留下一阵风尘以及一脸错愕的众人。
　　大单于的座骑从来不载女人，今日却为这汉家的公主破了这例。

　　***
　　僵直了身子坐在前头，任疾风拍打这细嫩的脸颊，昭君的手心却蓄满了汗水。
　　“谢谢你，单于！”她的谢意是为了他将她带出那个尴尬的僵局。
　　“其实。。。您可以放我下来了。。。”她小声的说着，到最后只剩下喉间低低的呢哝。
　　“你还是那么怕我？”呼韩邪的口气有些不悦，暖暖的呼吸哈在昭君的耳畔，惹得她惧痒的缩了缩脖子。
　　不经意间小女子的娇态，撩拨着他的心，他依旧放不下这雪莲般的女子。
　　紧了紧她腰上的力道，似乎要将她揉入他的身体。
　　昭君一惊侧头看他。
　　“昭君，草原的男儿都是粗人，不似中原人那么多花花肠子，但我保证这个胸膛便是你的依靠，美丽的草原便是你的家，请试着接受这一切。”
　　没有太多的甜言蜜语，质朴的语言却让昭君动容。原来他的不闻不问是在给她时间适应，这份体贴倒是难为他了！
　　徒然软了气势，昭君靠着他，手慢慢的附上他的胸膛，听着那鼓点般的心跳。
　　心中没有挣扎是骗人的，理智告诉她该接受这命定的丈夫，可心却执拗的不愿妥协。
　　悠扬的箫声再次响起，箫声中的不甘与浓浓哀伤，依旧是撕心裂肺的痛。注定无缘的爱情，爱越深伤便越深。
　　淡淡的箫声沉沉的痛，突然让昭君明白，这份放不下的爱，对段乐文来说只有凌迟一般无尽的伤害。
　　抬眼在远处的山头寻觅到那熟悉的身影，萧瑟的人远得只能看出个轮廓，她却知道那是他。
　　拉下那刚毅的头颅，昭君生涩的献上了一个吻，心里很清楚，这一幕绝对逃不了段乐文的眼。
　　昭君的主动让呼韩邪内心澎湃，他以为自己终于渐渐征服了这个女子，却不知献吻的同时，有两颗心正为之淌血。
　　耳边的箫声曳然而止，昭君心疼的闭了眼。她知道自己伤了他，更明白心死的痛有多痛，但心死了，放下了，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救赎。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