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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新生 厉司航 ...

  •   一老一小不时聊聊笑笑,老人熟悉的那一代明星早已悄然落幕,接棒的新生代里哪有老人认识的人呐,厉司璨就这么耐着性子,给他一个个介绍,时间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看着他两在那孝子慈孙的,落在一旁的纪有舒眼里,反倒觉得自己的多余。对厉司璨,纪有舒半是感激,半是困扰。

      他无法找出词语来形容自己身上的那种疲惫,再次叹了口气,低头翻看起手边没看完的论文。当成空气吧,纪有舒的内心有个声音在这样说。

      春晚播了一半不到,纪爷爷的眼皮子一上一下地打起了磕颤,似睡非睡的,但你跟他说两句他也还能应一声。

      至于具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厉司璨也不清楚,等到她看到有趣的画面,叽里呱啦得说了一大堆后,耳边却没了半点动静。

      她一扭头,才发现人老爷子已经睡得很香了,不由得全身僵直,紧张万分。

      厉司璨总怕老人会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断气,所以养成了她用指关节去叹他鼻息的习惯。只要能感受到他那点热气,哪怕是微薄的,她都能松一大口气。

      微弱的气息游走在手上,她还是能清楚的感觉到。还好还好,还活着。天知道,她每天最紧张的就是纪爷爷睡着的这个时候了。

      死亡就是有如此的冲击力,不仅把人随意地玩弄在股掌之间,而且能影响人全部的心情,纪有舒看着那画面不禁想笑,他估摸着,厉司璨每天紧张的时间都要比他这个亲孙子来得多。

      倒不是说纪有舒这个人有多冷漠,只不过是因为等待了死亡太久的时间,他连担心受怕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厉司璨给纪有舒打了个手势告诉他爷爷睡着了。纪有舒立马放下书,站起来。他关掉了电视机,走到病床的另一边。一手托着老爷子瘦到枯槁的背脊,一手调整病床的角度,然后再慢慢地将老爷子放下,厉司璨随时随地都想去帮他搭把手,跟着他的动作忙上忙下,纪有舒也不知道她究竟在忙什么,他早就过了需要人帮忙的年纪了。

      这些年,他自已一个人都弄习惯了。以前老爷子身上还有点肉的时候,他可能会有点吃力,现在是轻在了手,沉在了心。

      身边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于他而言,都无足轻重了。后来纪有舒得空,问过她为什么要做这种徒劳的行为?

      她一脸认真地回复他:“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原来如此啊!这是多么天真的想法,纪有舒小声地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两个人劳师动众了。”

      实际上就是故意说给厉司璨听的,却发现她怎么都说不通,忍耐力与厚脸皮的程度都令人惊讶的强悍,厉司璨多精啊,天天去病房,一口一个纪爷爷的喊着,跟老人混了个脸熟。

      她长得甜,声音又甜,比起身边跟哑巴一样的他,老人会与她也就会更加的亲近。厉司璨拿捏着他不敢在爷爷面前发火的要害,全天跟老人呆在一起。

      到后来,纪爷爷也越来越习惯她的存在,她要是哪天没来,他嘴里还要惦记她两句呢!纪有舒下过脸子,好话说尽,软的硬的手段他都尝试了个遍,拿她根本没有任何办法,也就随她胡闹去了。

      反正老人是开心的,他也没有损失。

      纪有舒给爷爷重新盖好被子,像以往一样,给了厉司璨一个出去的眼神,厉司璨实抬举地滚出去了。纪有舒跟在她身后,等她彻底走出去,他才把屋内的灯给关上了。

      两人远离病房,一高一低地站在走廊的转角处,纪有舒提前后退了两步,和厉司璨拉开距离。厉司璨反应迟了,再想靠近,就被他伸出的胳膊阻拦在了外面,她有种“手中的鱼溜逃走了”的感觉。

      纪有舒不留情面地赶人:“厉司璨,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陪在爷爷身边。要是没有你,爷爷最后的日子不会过的那么开心。今天是年三十了,这个日子是要跟家人一起过的,再留在这里也不合适,你该回家了,之后也别再来了。”

      “我不回去,我就要留在这里,跟你一起过年。”这可是新年诶,人人都对这个节日表现出别样的重视,厉司璨唯独在这个日子里无处可去,她跟纪有舒又是示弱又是撒娇的,“有人陪你过年,你难道不开心吗?反正你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凑个对有什么不好的?有舒哥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收留我一晚吧。”依托于她这个年纪得天独厚的优势,这一招是她最擅长的。

      不喜欢的人喜欢自己,总会砰砰得令人厌烦,“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要的那个陪我过年的人,从来就不是你。”

      气温骤降,就连裹着围巾的厉司璨都很很明显的感受到了,“是仲晴姐吗?”她自问又自答,像是嬉戏,又像是斗争,“可惜她今晚和我哥哥在一起,不可能会跟你在一起哦。”

      听人说实话的感觉并不坏,不过,还是有那么一丝痛苦似乎残留在了身体里,她这么做并不会让纪有舒自乱阵脚,纪有舒冰冷的视线犹如手术台上的手术刀,一刀下去,鲜血四溅,全部溅洒在了厉司璨的脸上。

      “就算不是她,你也不会在我退而求其次的选项里。你喜欢我,我却不喜欢你。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相遇的理由。”仲晴的脸快速掠过他的脑海,纪有舒似乎也在同样地说服自己,“厉司璨,因为我是你的孽缘,我是你的劫,放着自己平顺的日子不过,何必这么执拗呢?人得跟命低头。”

      “厉司璨,我不会喜欢你的,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他的脸看上去似乎比厉司璨更加的遗憾。

      “现在下结论,你不觉得为时过早了吗?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我知道你喜欢仲晴姐,我能理解你为什么喜欢仲晴姐,我也喜欢她,我哥也喜欢他,我们都喜欢她。”

      “我知道我现在年纪小,你会觉得我不成熟,会觉得我是心血来潮,那你得给我时间去长大不是吗?等我的阅历成长到和仲晴姐一样的的时候,有舒哥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她合眼缘的,厉司璨不想放弃,承载着她全部感情的心都展开在纪有舒面前。

      响亮的声音一把推倒了从电梯口出来的仲晴和厉司航。

      他两面面相觑,仲晴自恋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看来外形出色真的很重要。”

      “这是你的一厢情愿。”纪有舒深觉困扰的声音继续。

      厉司航笑着对仲晴做了一个“滚”的嘴形。

      仲晴也笑着给他回:“不滚。”

      这两货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站在那听墙角,对面传来的声音各有千秋,他们情绪越来越高涨,有厉司璨执着的天真,也有纪有舒无奈的崩溃。光听声音,仲晴和厉司璨都能在脑袋里幻视出相应的画面。

      可爱情不是通过时间的长短就能争夺出胜负的,那是一种磁场相契的感觉,也是一种命中注定的定局,怎么说呢,即便时间倒回,结果都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而那些自以为是的等待,就是在扼杀自己的路上越走越远,成年人的脑子都明白这一点。

      但厉司璨还是个孩子,她怀揣着被爱滋长的勇气,执着的想分出个胜负。

      可是,这是感情,感情里哪能分得出胜负?

      说得更明白点,仲晴就拿厉司璨现有的认知能听得懂的话来解释——
      如果把感情和题目做类比,那它绝对不会是有多种解法,最后结果统一的理科题,它更像是文科题,就算你回答的再漂亮再完美,都未必能拿满分。

      002把问题抛了回去:[那你当初疯了似的追周赐礼呢]

      仲晴:[我可比她聪明多了,最起码我知道会在周赐礼面前装那么两下,利用一切我能利用的可趁之机。她太莽撞了,不知道纪有舒吃哪一套就上赶着往前冲,你指望一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能有多少心眼子,追人总得松弛有度,要先学会跟着别人的情绪走,但也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再多吃几年时间的饭吧]

      002总结:[量身定制,杀猪盘]

      好一个一针见血,仲晴觉得小二这么说也没有毛病:[我可能比她多了一点运气吧,但也不多,也就那么一点]

      厉司璨用几近于祈求的声音告白:“纪有舒,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纪有舒听得两眼一抹黑,本人也是一脸愁容的恨不得转身就走。看她发疯,他也这么不管不顾起来了,狠起来,连自己的声誉都不放过。

      “厉司璨,我不喜欢你,跟仲老板没有半毛钱关系,她是我生命力的贵人,我很感激她,我们只是上下级关系,所以恳请你别把她牵扯进来。”

      “另外,你给我听好了,我不喜欢你的原因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我纪有舒我不是个直男,这不是后天的,是纯他妈天生的,掰不回来的那种,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女人,你听明白了吗?”

      纪有舒态度冷淡的宣称,连瞳孔都覆上了冰冷。他要是连自己情感的喜怒都分辨不了,他就白活了。

      那一刻,厉司璨的世界都在轰隆隆的坍塌。

      仲晴和厉司航呆若木鸡,两两相望,连呵呵的冷笑都表达不出来了。现场版的广播剧,情绪很饱满,剧情也很精彩!

      有一种笑容叫做假笑,仲晴连装都不带装得对厉司航竖起了大拇指,能把纪有舒这个老夫子逼到这种境界,他这妹妹也是一般的厉害。

      厉司航的额头下拉三条黑线:“…………”真不知道厉司璨的性格她娘的是随谁了,他跟她说的话看来全都喂狗了。

      看到自己妹妹被这么对待,厉司航还能这么沉得住气,仲晴欠嗖嗖地凑上去问:“你都不生气的吗?”

      厉司航气得心梗:“她自找的,得长记性,才知道疼。”

      仲晴弱弱补充:“还有一种可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死猪不怕开水烫,越挫越勇,比如我。”

      厉司航皮笑肉不笑地睨了她一眼:“…………”

      仲晴用干巴的笑掩饰尴尬,小嘴巴闭起来。

      乌云罩顶,比先前更嘹亮的女高音掀起了一场海啸,它还在无限的膨胀,震得他两左右摇晃。

      “我有那么糟糕吗?要你用这种借口来骗我,纪有舒,你也未免太侮辱人了吧!”

      骗鬼的理由,在场三人谁都没信,真不知道该说纪有舒是天真还是愚蠢?厉司璨也就在这个时候有了点脑子。

      她可以接受纪有舒心有所属,但她不接受被受这种侮辱。厉司璨不由得苦笑。她的自尊心严重受挫,屈辱感油然而生,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扭曲。她的眼睛失去了眼帘的遮蔽,眼泪就这么吧嗒吧嗒地落在了瓷砖上,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不肯错过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都怪你,为什么你要长了一张她喜欢的脸,厉司璨把这个源头都归于了纪有舒。不过,心中更强烈的情绪还是因为她还喜欢他感到的愤恨,她越想越气,悲从中来,理智全无,“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敢承认,纪有舒,你还真是个懦夫。”但她显然是在强撑罢了。

      纪有舒不让她舒坦,她也不会让他好过。但厉司璨忘记了,她面对的纪有舒是个成年人,不是和她同龄的小孩,也更不会因为她的三言两语就会被气得狗急跳墙。她的这些小打小闹入不了成人的法眼,纪有舒配合她搭腔:“所以恳请你,离我这个懦夫远一点。”

      厉司璨委屈溢满胸前,成功被纪有舒气得半死不活,跑了。直线拐弯后,垂直地就跟仲晴和厉司航撞了个满怀,她又是一个急刹。仲晴和厉司航被她的闪现吓了大一跳,他两那副听得津津有味的嘴脸还没来得及收敛,显然一副吃瓜的样。

      厉司璨难以置信地看着厉司航。一是对出现在医院的他很惊讶,二是被熟人瞧见自己的窘迫很是难堪,她又看向了站在她哥身边的仲晴,第一次对她产生了强烈的嫉妒心,这下厉司璨更郁闷了。眼看自己要被乱七八糟的情绪淹没。已经很丢人了,她不能更失态了。赶在爆发前,她连人都忘了叫的疯狂往外跑。

      厉司航追了两步,又下意识回头看了仲晴一眼,她赶紧摆手,这场景简直和付敏卉刚才赶人的画面如出一辙,厉司航脸上显出一副放心下来的表情。

      纪有舒看厉司璨哭得那么难过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不用这种法子,他根本无法逼退她。那令人烦躁的余韵似乎还留在走廊上,他回头看了眼厉司璨的背影消失的尽头,同样的地方,清冷的光线又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简直跟魔法一样。

      他犹豫,站立不安,愣了数秒之后,仲晴已走到了他的身边,纪有舒不由得身体朝她前倾,认真的样子像是在反复确认,这不是他的幻觉。

      他的靠近,她的不后退,她与她距离不那么遥远了。

      仲晴用平静的声音慢条斯理道:“几天不见,演技见长?哎呦喂,喜欢男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仲老板,你别开我玩笑了,我现在都觉得身上出了一身冷汗。”语气里混着一丝难以掩藏的喜悦。

      先前残留在纪有舒眼睛里的警戒还没有消失,他在她面前什么都不需要伪装,彻底放松了紧绷神经,不过抽烟的手却忍不住地发抖,他还记得厉司璨说得仲晴和厉司航在一起,“大过年的,你怎么来医院了?”

      “说好的陪你过年,总得露个脸吧。哪能想到,你那么把我的任务挂在心上,年三十都不忘我的事,这算是送给我的新年礼物?挺精彩的。”仲晴笑吟吟地说道,就差给他鼓掌了。

      纪有舒放松地向后移靠在墙上,笑起来也只是嘴角弧度微微上扬,他一手从口袋里拿出了烟和打火机,一手揉捏着眉眼,闭眼抽烟的娴熟的动作显然是资历很深的老烟民了,“员工给老板送礼那叫行贿,仲老板,你想我向你行哪种贿?”腹部一紧,情欲难以抚平,他无法睁眼。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啊!”

      纪有舒掀起眼皮,带着三分的漫不经心和七分冷意的邪性,他注视她的眼神染上了一层墨。或许,他这才是纪有舒本来的面貌。

      烟雾在半空中轻轻扩散,他眉眼里的帅气一起朝仲晴蜂拥而来,周围变得安静起来,他语调懒懒地说:“想帮我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兜圈子。仲老板,你这哪是做任务,明明是在做慈善。”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仲晴气定神闲地看着他,丝毫不带慌的。

      只见纪有舒挺直了腰杆,一点点向仲晴逼近,他拿掉了嘴里叼着的烟,俯身看着她,眼对眼,鼻对鼻,给仲晴营造出了一种压迫感。

      “从什么时候呢,应该是从她第一眼对我一见钟情开始吧,你就知道我什么甜头都不用给她,她就会对我各种示好,我的任务从头到尾只要动动嘴皮子,说两句话重话,就像我刚才那样,伤她的心就行了。”纪有舒加重了语气,“什么都不问不管,好像你都不记得这件事了一样。仲老板,你这真的是在做交易吗?你说是不是?”

      纪有舒陪厉司璨前前后后玩了那么两三次,就觉察出问题了。因为他什么都不用做,厉司璨就会喜欢他。相比仲晴给他的,他付出的筹码未免来得太容易了点,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所有行为的背后都是有目的的。这是他身处在这个社会的底层,从摸爬滚打中悟出来的切身体会。

      无数个白天和夜晚,他都在想为什么,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偶尔与同事交流,他假装不经意间的提起仲晴,人人都说她好,好到想说她一句不好都难。特别是林僖,小小年纪,却是仲晴的一个大粉头子。他从林僖的口中知道了仲晴也曾帮助过他的奶奶,林僖看他的迷茫,主动开导他:“想这么多干什么,我们只要记得晴姐的好就行了。”

      是啊,想这么多干什么,记得仲老板的好就行了,哪有获利者会思考自己为什么获利?

      她见他的第一眼又何尝没把他看穿,或许,仲晴这么做只是想维护他的自尊。纪有舒这样想,自己也舒服了。

      有时候,事赶事凑在了一起,连锁效应就这么发生了,这也不是一个理由能解释得清的。

      仲晴没必要跟他交代她做事的初衷,任凭纪有舒想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反正不妨碍她收拢人心为他所用,因为人这种生物只会想相信自己想相信的那一面,“你的脸值这个价。”

      仲晴故作权衡的口吻让纪有舒笑出了声,她也终于明白纪有舒给她的奇怪感从何而来,“装的开心吗?挺会演啊!”

      “生活所迫嘛,趋利避害嘛,我相信,仲老板,你能理解的嘛。”纪有舒跟仲晴卖乖,说话语气十分悦耳。

      仲晴翻了一个无语的白眼,笑骂人:“滚蛋。”

      纪有舒弯腰,卑躬屈膝:“您说。”

      仲晴不再骂人,抬腿踹他。
      纪有舒望灵活地往身边一躲,仲晴扑了个空。

      “我不闹了,行了吧!”他举双手投降,好声好气地向仲晴低头,“开个玩笑,逗你玩呢!”

      “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真的要放弃给你爷爷的手术机会?”仲晴又不是开不起玩笑,不至于为了这点事生气,她放柔了表情,很认真地在问他。

      做和不做都不会改变之后的结果,唯一的区别就是前者需要承认自己是个亲手剥夺家人姓名的刽子手,纪有舒又像是突然坠入地狱,深感彷徨无助,无穷大的罪恶感涌了上来,他全凭意志力在撑着自己。只是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仲晴也就不逼他了,她按着他的肩膀:“我明天会问你的爷爷,如果他选择做,那就做,如果他选择不做,那就放弃。纪舒有,爷爷的生命就让他自己做主,你别帮他做选择了,好吗?”

      纪有舒心中的恐惧逐渐变成了担忧。

      爷爷会怎么选,两个人心里门清,他已经尽力了,他这样想。

      但仲晴为什么还要这么多此一举,是因为她不想看到这成为压死纪有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纪有舒以后的生活还要继续,不能就这么笼罩在死亡的阴影里,所以他必须得从源头上打败死亡。

      一个人的重新开始建立在亲人的死亡之上,虽然这么说有些残忍,但也是事实,仲晴绷着脸抬起头来,眼神犀利地看向前方。

      纪有舒的心底到底还有几分不安,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仲晴身上,这样会让他的心轻盈许多,“你的意思是说今晚会在这里陪我?”

      “………………”
      这是她说话的重点吗?

      仲晴定睛望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像是真的在思考他问出的问题,她试探性地问:“那我走。”一副认真的表情。

      纪有舒在她面前站立不动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他立马认错。

      “我错了,仲老板,陪陪我吧,求你了。”

      “呵呵。”

      仲晴头都不带回地走的那叫个潇洒,纪有舒感到胸口一紧,看向她背影的眼睛写尽了挽留,但还是知分寸地不张口。

      可是仲晴压根没说要走啊,她就是站久了有点累,一路上努力憋住笑意。歧义的话造成纪有舒的理解偏差,仲晴承认她有部分的推波助澜,但那也是他自找的,谁叫他跟她没大没小的。

      仲晴往纪爷爷的病房走去,一屁股坐在了外面的长椅上,她回头,带着恶作剧般的目光看向站在远处的纪有舒,纪有舒愕然了,随即如负释重地笑了,他那双素来沉默的眼神“唰”得一下发出惊呼,毫不犹豫地向她跑来。在仲晴的视角里,纪有舒特别像那种毛茸茸的巨型犬,傻得可爱。

      纪有舒把仲晴笼罩在了他的阴影里,那架势像是仲晴想走他也不打算放她走,仲晴脑中闪过一丝后悔,她是不是不该吓唬他。不安袭来,与之而来的,是纪有舒身上围绕着一种更为脆弱的感觉,那种委屈成功压迫住了她的气管,使她无法呼吸。

      哄孩子嘛,仲晴是专业的,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包,朝着他的眼睛挥挥,“诺,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红红的红包隔绝了他们对视的眼神,纪有舒顿时怔住了,他抬起头来,没有立即开口。

      仲晴的声音如雨水般淅淅沥沥地落在他的身上,“新年快乐啊!纪舒有。”

      幸福腐蚀内心,纪有舒的意识断开了那么一瞬,仲晴做出的一切都是他始料未及的,他没想过她会记得他说过的话,也没想到她会为他准备红包,更没想到仲晴的贺词会比他的先到。

      仲晴注意到他的沉默,直接把红包塞在了他的手里,她表现的兴致盎然,“快拿,不拿,新的一年就不吉利了,你不想顺顺利利的开启下一年啊!”

      红包落在了手中,仲晴明媚如阳光的笑容映在了纪有舒的眼里,是不带任何障眼法的真挚,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幸福得不真实。平日里披在身上的清冷褪去,笑容萦绕在他的眼里,纪有舒转而坐到仲晴的身边,看着手中如纸片一般的红包,心中溢满了满足。

      为了谋生,他在过早接触社会的冷眼里长大成人,留给他的只剩下数不清的疲惫,究竟有多少年,他没好好过年了,纪有舒都记不清了。

      他单手用红包捂住了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怎么这么薄啊?仲老板,这么小气?”
      “哼,我要是小气,天底下就没有大气的人了。”仲晴双手环抱在胸前,自信的声音变得尖利,“打开,看看。”

      他的眼泪流回去了。纪有舒的指尖擦拭过眼角的水痕,睁眼,他缓缓地拆着红包,察觉到身边的仲晴也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动作,她的心跟着他一起紧张。纪有舒不由得好笑地停住了,“你自己准备的红包,怎么也这么激动?”

      “你懂什么,这叫期待你的期待。送礼物,最重要的当然是收礼物的那一方,我不管啊,等会你的表情不许辜负我认真准备的心意。我可想了好久呢。”仲晴睁眼胡诌,实际上她压根没想,他是害怕纪有舒继续留在这,厉司航会找人弄死他。国外太远了,厉司航的手伸不过去,为了纪有舒的生命安全,他必须给我滚出去。至于虚假的理由吗,你管她怎么说,反正嘴长在她身上,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说什么都有理。

      纪有舒被她勾起了好奇心,也想知道这红包里到底放着什么,本来觉得当人面拆红包很不礼貌,听到仲晴这么说,他就肆无忌惮地拆开来了——

      是一张飞往德国的单程票。
      日期是两个月后的今天。

      完全超出了他的期待,好吗?纪有舒心中一凛,不禁和仲晴对视了一眼。以前看着周围的同学一个个出去镀金了,他不是没有羡慕,也萌生过想出去深造的想法,但迫于现实的压力,出国始终只是他停留在脑海里的一个朦朦胧胧的想法而已。

      “A大的手续我都找人帮你办好了,纪舒有,你是读书苗子的,世界很大很大,换座城市,换个心情,从头开始,别把一辈子就埋在自己的过去,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人生很长,不好不顺不如意也就那几年,熬过去,你就会发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你的好时候来了!”

      人生起起伏伏,潮涨潮落,不能因为不如意的十有八九,放弃了剩下的一二分幸。

      “有没有可能,我其实也没有那么爱学习。”德国是出了名的难毕业,谁家好人送人留学往慕尼黑送,这跟把人推往火坑有什么区别?他幽幽地看着仲晴,忍不住跟她抬杠:“你故意的?就那么不想我回来?这算是流放吗?”

      要是不忽视他声音里的喜悦,不看他脸上闪烁的自信光芒,乍一听,还真以为他可能不满呢!

      纪有舒的反应完全符合仲晴的期待,她知道他是喜欢她送的这份礼的,“我会负担你全部的学费,房子都会给你准备好,但你需要自己勤工俭学负担日常的生活开支。在此专门提醒你一下,每学期的期末考试好好考。要是挂科,挂科费一门五千,你自己心里掂量清楚!工作的事也不用操心,我有个朋友在国外开了一家咖啡馆,我已经跟他联系好了,你到时候直接跟他联系协商你打工的工时。”

      纪有舒永远都不会知道的是这家咖啡店是仲晴专门为他开的,仲晴也不会告诉他,她永远把少年的自尊放在第一位。

      纪有舒深感无奈,“单程票,意味着没有归期。”想到和仲晴的分别,好的时候和不好的时候要是处在同一空间,那这该如何界定,“仲老板,我怎么感觉人生的好时候也那么短暂呢。”

      “那我也没有预卜先知的能力啊,你这不是难为我吗?这真不是我小气,我哪能买到未来的机票给你?你要提前一年的,我还可以为你准备的,可这期限远远的超过了一年,你什么时候学成归来,又或者决定不再回来,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定的。”最后他所能站的高度,亦或者是他能获得的成就,仲晴能肉眼可见的展望,“纪舒有,那一张回程的机票,我想,到时候以你经济实力肯定也能买得起了。”她叹了口气,等到了纪有舒回国的那一天,她早就不在这了,她就是有想帮他买的心,也没有帮他买的力啊。

      纪有舒听到她说完,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开心还是难过了,“条件呢,又是我的脸?仲老板,我的脸真不值你这份心。”

      “嘿嘿嘿,这回还真不是你的脸,但需要牺牲一下你的清白,之后我会告诉你的。”

      “我死了这条心,我不出台。”纪有舒小脸一垮,做出把机票还给她的样子,实际上心里稀罕的要死。

      仲晴都不知道他想哪里去了,无语的头皮发紧,“…………”她是想伸手抽回机票的,可谁让这小朋友不禁逗啊,她说什么他都能容易当真,白瞎他的好智商,真不好玩。她忍住了作弄她的心思,“你放心,你仲老板也不是老鸨,干的都是正经的买卖。”

      纪有舒灵活的思考她说得话,语气变得十分冷淡,“那说到底,不还是我的脸吗?有什么差别。”

      “弟弟,你想让我抛开你的脸不谈,我也抛不开啊。姐姐啊,还真就图你这张脸了。”

      “…………”纪有舒问,“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以后要是再见的话,我是不是该改口喊你纪医生了。”

      仲晴露出向往的平和微笑,纪有舒留有余地地回:“可能吧。”

      仲晴又问:“你们晚上吃了什么?”

      纪有舒回:“厉司璨买来的私房菜。”

      “吃了人家的饭,说话说得还这么狠,真的就一点机会都不能给?你想清楚,她爸可是A市的□□,你要是哄好她,你以后的路会走的更顺,干嘛那么想不开,非得跟自己的前途过不去。”

      察觉到仲晴话里的深意,纪有舒故意模糊了她的本义,“未成年,恋童违法。你别想害我,我是遵纪守法好青年。”功利心谁没有,可他本来就一无所有,也就无所谓那些别人趋之若鹜的钱权名利了,趋炎附势对他来说,更是没必要的。

      仲晴心生感慨,年轻人做事还真是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啊!纪有舒的轻描淡写更加彰显他的无知者无畏,见他听不进劝,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她蛮好奇地问他:“厉司璨到底干了什么,就这么招你烦?我看那小姑娘也挺可爱的。”

      “你说呢,她是连路边的狗你都能聊的起来的人,我这几天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天天在打战。”纪有舒越想越来火,越说声音越急躁,看厉司璨跟看瘟神似的避之不急。说到后面,他叹了口气,嘴里叼了一只烟,点上了火。

      “那也挺热闹的,这不是挺好的,我倒是觉得你平常过的太冷清了,我看网上说,话多的人能长寿。”

      “………………”纪有舒刻板准确地说,“少抽烟才能长寿。”

      仲晴伸手问他要烟,配上她一脸的拽了吧唧,结果就是她连香烟盒还买摸到,手就被纪有舒无情地打开了,她个暴脾气一上头,“哎,你这个人…………”纪有舒偏头看她了,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沉默地盯着她,寂静给双方的对峙增添了压迫,仲晴多会看人脸色下菜碟啊,她话还没说两句,声音就干干净净地熄火了。她撤回了去够纪有舒手中烟的手,讪讪然一笑:“行行行,你的烟你做主,不给就不给呗,凶什么凶。”

      纪有舒也不是舍不得那几块烟钱,仲晴的烟瘾有多大,他是见过的。再这么不管不顾地抽下去,得和他一样短命了。

      “仲老板,我想你长寿。”被烟滋养过的声带多了颗粒感的沙哑,带着独属于仲晴的那份温柔,纪有舒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关心。

      被人多管闲事,仲晴烦躁地应了一声:“放心,祸害遗千年,我长寿得很。”她眼神狐疑得在纪有舒身上溜达了一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对劲了,“不是,那你打我干什么。”毫不犹豫的,仲晴下一秒“啪”得直接打回去了。

      纪有舒:“………………”他看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面无表情的脸上散发着宠溺的气息,“仲老板,你自己评评理,我上班的地还不够闹腾吗?难得休息几天,累得慌。”

      “要我拆穿你,你上班招待顾客什么时候走心过?还指望你会烦,几个小时下来你估计连人脸都记不住。你得庆幸你自己长了一张好脸,我们这行对好看人的容忍度还是很高的。你们来我这上个班,我也不至于对你们有那么多的高要求,只要不影响我这边大部分的利益,一些小问题、小瑕疵,我就当看不见的。再说了,你们的年纪都不大,我跟你们这群小孩计较什么?”纪有舒想什么都还挺好懂的,不管他的伪装和他的真实,在他做人这一块都是意料之中的言行一致,仲晴调侃他,“谁有你会精打细算?”

      “那我也无福消受,与其吊着她还不如让她死心,这样对她也好。刚才你也听到了她说得话,你不觉得很荒谬吗?她口中需要成长的时间,萍水相逢陌生人,我为什么要拿出我的时间去等她?我这个人慕强,我只迁就我喜欢的人。”在厉司璨的话题上,纪有舒实属倦了,齿间滑出一丝叹息,“仲老板,别再为她说话了,不然,我手里这根烟就白抽了,请你也给我一个长寿的机会。”

      仲晴面上紧绷着,心里笑得乱颤,然后欢笑冲出了嘴巴、眼睛,“好好好,都是我的问题,行了吧。”

      纪有舒的愉悦情绪都集中到了手中,他握着烟的手都在忍不住颤。烟这么长时间得被他夹在指尖,不消片刻,就尽数燃尽了。一根烟,他总共没吸几口,除了刚点上的那几分钟,仲晴像是掩饰自己没抽到的遗憾,强烈谴责他:“浪费。”

      “嗯,谢谢你喽。”

      “…………………”

      他们聊了一会儿,又休息会,再继续聊一会儿。

      纪有舒跟仲晴说话的脸上从未失去过笑容,他习惯了守夜,但仲晴明显撑不住了。安静得落针可闻,也没有提神的烟酒,她很快就睡着了。

      要是就这么坐着睡一晚明天醒来身体肯定会不舒服,而且仲晴的腰也不太好,纪有舒准备抱她回病房休息,他起身,半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睡颜,话与欲望一同从他口中轻轻吐出,“仲老板,当医生能变得有钱吗?”

      仲晴紧闭着双目,纪有舒就这么盯着她的脸看,他的眼里映着她的全部,映着被他尘封的情感。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上开始下雪,纪有舒打了一个横抱,抱仲晴回病房休息了。仲晴睡了他平常休息的沙发,他就在扶把手上坐了一晚上。

      纪有舒斜着倚靠在墙上,视线盯着窗外的路灯,吸收了一方天地里的黑的光亮像是他黑暗里的一盏指明灯。当事情的发展跟他预期出现了偏差,他该纠正吗?其实从产生这个念头起,纪有舒就已经不想纠正了,他的目光扫过睡着的仲晴,最终盯着她的脸,他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淡然。

      雪花一片一片地从空中飞下,落在了坐在底下长椅上的厉司航和厉司璨的头顶。

      年三十是辞旧迎新的分界线,本来多么美好的日子啊!好好的双喜临门,却因为出现了谁都意想不到的偏差,酿成了他们现在的悲剧。

      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愧疚忽然如雪花般飞进了厉司璨的眼眶逐渐融化,认真分辨的话,还是能看的出眼泪和水的区别。她的视线一旦和厉司航的碰撞在一起,厉司璨就会马上把视线移开,时间流动得格外缓慢,她还是无法做到在这个特殊日子里跟厉司航的和谐共处。厉司璨就这样把脑袋耷拉在那,很容易给人一种做错事的感觉。

      话说回来,她这副乖巧听话的模样一下勾起了厉司航过去的记忆。
      幼时的厉司璨小小一只,脸上托着两团大大的腮帮肉,她一动起来,这两团肉就在那转着呼啦圈,非常的活力四射。厉司航看着她日日操练,也不见她瘦的,反倒脸上的肉越来越Q弹。
      没有人能忍住不去捏小朋友的脸颊肉,包括厉司航在内也不例外。
      他架不住厉司璨的可爱,用双手揉捏着她的肉脸,仗着她年纪小,只能咿咿呀呀得乱叫,他忍不住各种“欺负”她,把她的脸揉成了千奇百怪。小朋友牛奶般的肌肤捏起来如丝绸般的顺滑,那手感非常的舒服,一捏上头,厉司航就爱不释手了,他的日子要是过得无聊了,他就从她的脸上找消遣玩。

      厉司航下意识得想伸手去捏厉司璨的脸,却看到她脸颊两侧高高凸起的颧骨,不禁让他心惊肉跳。
      璨璨脸上的婴儿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消退的,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厉司航盯着眼前这张他熟悉又陌生的脸,顿感茫然,这些年,厉司璨在无时无刻得接受时间的洗礼,而且面目也日渐褪去了往日里孩童般的稚嫩,而他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的留意过她身上的蜕变。意识到这一点的厉司航心里像是被扎了一根刺,疼得胳膊发抖。

      他的手就这么悬停了在她的面前,厉司璨抬头望着他,被压抑着的心情一下子全部囤积到了胸腔,她努力想在厉司航面前表现得自然,最后喉咙还是发出了比之前更加干涩的声音,她呼喊道:“哥。”

      一股有名有姓的内疚缠上了厉司航的心,他的手不好往后退了,只能装作揉了揉了她的脑袋来掩饰他的本意。璨璨小时候的脸厉司航没少捏,这时候,他的手要是再继续捏她的脸,需要很大一番勇气,可厉司航没有了,因为他作为哥哥这个身份角色的失职。

      “刚才声音不是很大吗?现在跟个葫芦似的,等你半天就憋出一个字。”

      厉司璨一骨碌把话秃噜出了嘴皮子,“哥,你不觉得我丢人吗?”说完,想后悔也晚了。

      厉司航回盯着他的眼睛,厉司璨又慌里慌张地避开了,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慢慢开导她:“喜欢一个人不是很正常吗?我又没说你什么,你有什么好怂的呢。直面自己的心,这有什么好丢人的?那些觉得你丢人的,是因为他们缺少了像你一样的勇气,所以得不到才诋毁嘛。”他故意把声音压得更加柔和,朝她眨眨眼:“有一说一,在感情这方面你比我强得多,也比我勇敢得多。你在这个年纪就明白了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而你哥到了奔二的年纪才对感情后知后觉。”

      说到纪有舒的不近人情,厉司璨脸上写满了憋屈,她尝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哥,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玩得跷跷板吗?很多人都觉得玩跷跷板的输赢在于体重的吨位,其实不是这样的,跷跷板的真正乐趣是在于你来我往之间的牵扯。我和你那时候玩,你不也让着我,和我玩得有来有回吗?这和基数的绝对值无关,也和年龄的绝对值无关,不管谁和谁,只有双方都有这个心,跷跷板就玩得转。”

      “最起码,你和仲晴姐的相处状态在我眼里就是这样,要么你进我退,要么我进你退。但我和纪有舒之间就是我永远坐在高处,怎么使劲都没办法把他翘起来,他也不愿意卸力让我从高处下来,我努力他不配合,跷跷板就玩不转。当然,还有一种极端的情况,比如:双方的平衡,这纯粹就是两方都不配合。所以啊,你说我比你强,我究竟哪里比你强,你有必要这么笑话我吗?”

      这种不吐不快的舒畅感让厉司璨的喉咙都通了,眼睛也在黑暗里慢慢的散发出光彩,她俨然把愧疚暂且搁浅在了心底的某个角落。

      厉司航听得兴致盎然,他很想否定厉司璨口中的他和仲晴的那部分,他们之间哪有她看上去那般光图感情的纯粹,其中参杂的弯弯绕绕,他能三言两语得解释得清,但这种事不是厉司璨这个年纪该去知道的,所以他用手指肚重重地点了她的额头,“纪有舒这个人对人的戒备心很强,不是说你短短几天就能攻克的,是你太急于求成要结果了,璨璨。做人做事都要把握一个不惹人厌烦的度,你今天但凡换个说法的方式,跟纪有舒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好是三分真七分假的混在一起的说,你也不至于被赶出来。实诚是很好的做人的品质,但感情里不建议太实诚,你给我记好了,大部分的情侣前期都是靠着坑蒙拐骗渡过去的。”

      成年人的体面,看破不说破,掌握的是那一点不得寸进尺的分寸。

      “………………”厉司璨回想到她刚才的行径,那得是多么的愚蠢啊,这一刻,懊悔得肠子都清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哎呦喂,还倒打一耙,赖上他了,厉司航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直呼其名:“我看你是脸都不要了,厉司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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