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目星》榆礼

8、灼目星

　　夕阳渐落，天边漫着绯红霞光，操场上遍布人影，是独属于青春时期的一帧美好定格。

　　姜然微低着头，帽檐往下压了压，一层柔软金光勾勒着他的身形轮廓。

　　黎今晚抬眸看他，缓缓出声：“拍我们？”

　　反应几秒，姜然问：“你不知道？”
　　黎今晚摇头。
　　“哦…”姜然恍惚了下，“那没事了。”

　　看着他好像要转身，黎今晚又叫住了他。

　　“姜然。”
　　“嗯？”

　　“你真的不会和别人说我的事吗。”黎今晚怕他会觉得烦，又补充一句，“我只是想再确定一下。”

　　姜然微微仰头，视野抬高一些。
　　之后，他轻声回答：“不会，你放心好了。”

　　虽然听到两次他的保证，但黎今晚想不通那天他的笑是怎么回事，不过既然这件事已经说开，不如直接问清。

　　“可那天你在酒吧见到我，为什么会笑？”黎今晚问道。

　　和她面对面而站的人似乎静止，随后反问：“我笑了吗？”
　　黎今晚轻点着头。

　　“你看错了吧。”姜然手揣进口袋，模样有些懒散。

　　黎今晚蹙起眉，正想反驳他，忽然被人往后拉。

　　“这野男人谁？”
　　沈君怡拎着一袋子零食，紧盯着眼前戴着鸭舌帽的人，将黎今晚护在身后。

　　姜然：“？”

　　黎今晚抚上沈君怡的手臂，摇头解释：“没关系的，他是我朋友。”

　　“朋友？”沈君怡上下打量他，侧头看向黎今晚，“什么时候认识的？靠谱吗？万一居心叵测不怀好意图谋不轨怎么办！”

　　姜然轻扯下嘴角。
　　倒是难为她短时间内想出这么多成语来形容他。

　　“我先走了。”姜然抬手压下帽檐，说完转身。

　　沈君怡对着他的背影喊：“哎你别走啊，是不是怕了！”
　　她收回视线，发现黎今晚脸上挂着淡笑。

　　沈君怡不解：“你在笑什么？”
　　黎今晚敛起嘴角，摇摇头：“没什么。”

　　沈君怡狐疑打量，想起今天姚童发给她的链接。她顿时抬眼，仔细观察刚才从这里离开的背影。

　　嘶。
　　的确有那么点像。

　　最后一节下课铃响起，即将迎来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

　　人群向校外走动，偶尔夹杂几个拖着行李箱的身影，黎今晚逆着人流回到宿舍，关上门，耳边变得安静下来。

　　沈君怡上完体育课出去和她的家里人吃饭，姚童在忙学生会的事还没回来，傅佳桌下的行李箱不见踪影，看起来是回了家。
　　那晚过后，她们之间没有再次争吵，只是氛围愈发沉静，见面也略微尴尬。

　　黎今晚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点进学校官网查看最新活动消息。

　　南衡第十三届艺术展以中式风格为主题，时装设计展参赛要求则是结合国风和时尚概念，黎今晚看到这里不禁皱眉。

　　对于艺术创作行业来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爱好和擅长风格，如果能处在这个舒适领域，灵感也会随之增加，但欧式复古和中式古风这两类一直不是她感兴趣的。
　　每次有相关作业评级，只要涉及这两类，她的分数都不如平时。

　　电脑旁边堆放着一摞书，黎今晚拿开几本，翻着下面的画稿，找出以前作业的废弃设计。

　　曾经有次期末作业是以新中式风格设计一身礼服，当时黎今晚绞尽脑汁，苦思了将近一个月，重新画了很多张才从老师那里过了稿。

　　那位老师是学校里的教授级人物，一直以高标准要求学生，尤其是对在别的老师口中有天赋成绩好的学生，她更会更加严格一些。

　　其实那些废弃的画稿不算差，黎今晚拿出翻看一遍，挑了两张现在看来还算不错的。她打算加以修改调整，拿去报名这次的艺术展。

　　没过多久，宿舍门被推开，沈君怡和姚童一起走了进来。

　　黎今晚偏过头，看向走进来的沈君怡，好奇问：“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别提了，没吃成。”沈君怡抱臂走进，“我爸公司突然有会要开，我妈一听直接跑去和她闺蜜做美容了，就剩我一个。”
　　她说完，看了姚童一眼。

　　姚童点了点头，走到黎今晚旁边，沈君怡也随后跟来。

　　“宝贝，明天周六，一起去泡温泉吗？”沈君怡把手搭在椅背上。

　　姚童：“那个地方暑假刚开的，离学校不远，那天校门口还有人发它的传单。”
　　沈君怡：“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环境很不错。”

　　黎今晚：“我明天得回趟家，后天应该可以。”
　　姚童：“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话音落下，站着的两个人对视，互相挤眉弄眼。

　　沈君怡撇了下嘴，先问道：“今天在操场上跟你说话的那人是谁？”

　　黎今晚几乎没有思考：“姜然。”
　　随后，她好像意识到不对。

　　不等她们再次开口询问，黎今晚先出声：“之前偶然认识的，只是说了两句话。”

　　姚童想起了什么：“可你不是前几天才找我问他的事情吗？”

　　“嗯，对。”黎今晚停顿几秒，轻声回应，“就是别人拜托我打听他，后来才会跟他有交流。”

　　姚童和沈君怡同时直起身子，微微后仰，短暂交换着眼神。

　　显然这个说法并不能让她们完全相信，不过来日方长，她们不急于逼问这一时。

　　周六这天，黎今晚实际上不算回家，只是外婆之前打了个电话，让她过去那边一趟。

　　来到偏老旧一点的某单位下属住宅小区，这里多半是退休老人，偶尔有年轻人出现，自然会吸引住他们的目光。

　　“今晚回来了啊。”
　　“爷爷奶奶好。”

　　黎今晚礼貌点头，停下脚步。

　　两位老人以前和黎今晚的外婆是同事，很快认出了她。

　　“哎这孩子越大越好看，现在谈对象了没啊，奶奶那里——”
　　“行了你，人家孩子还上学呢。”
　　“上学怎么了嘛，先谈着看看呀。”

　　黎今晚弯唇说道：“谢谢奶奶，不过我现在学业太忙了，没有太多时间和别人相处。”

　　“看了没，现在孩子的重心都在学业事业上，才不稀罕那些情情爱爱的。”
　　“切，你当初还不是一毕业就急着找对象，整天到处去女人堆里瞎转悠。”
　　“诶怎么还说上我了，那年代又不一样。”

　　黎今晚看着他们互相拌嘴，脸上又都是经过时间沉淀才拥有的幸福模样，不禁淡笑。

　　“爷爷奶奶，那我先走了，改天有空过去看你们。”
　　“那等你哪天过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好。”

　　黎今晚转身走进单元楼，心情难得忽然愉快。

　　来到三楼，她按下一户的门铃，等待期间看着两边还贴着的新年对联。

　　对联周边出现褶皱，四个角的胶带已经泛黄许多。
　　她上一次来正好是过年那天。

　　只是，有关那天的记忆，她已经埋藏了很久。

　　防盗门被打开，鬓角发白的老人几乎是瞬间转身。

　　“外公。”
　　黎今晚的声音甚至没有跟上他的脚步，她垂眸，很快又有人走了过来。

　　“晚晚，快进来。”外婆拉进黎今晚，看了那边一眼，“你外公年纪大了，现在不太愿意和别人交流，别理他。”

　　黎今晚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来，先换鞋，等等饭就好了。”

　　黎今晚在原地站着，缓缓出声：“我不留下来吃饭了，等等学校还有事。”

　　外婆有些意外：“那你等下我。”
　　她转身回了房间，再次走出来时拿出一张银行卡：“这个回来给你妈拿过去，密码她知道。”

　　黎今晚看着这张银行卡，当下没有接过。

　　“她又找你要钱了？”
　　“哎，你妈最近也不容易，我能帮多少就是多少。”

　　黎今晚还未开口，外婆将卡塞进她的手里：“多体谅体谅她，她其实挺不容易的，而且现在她就一个人，你也去上学了不在她身边。”

　　这样的话听过很多次，每一次，黎今晚都有无法理解的地方，可最后只是沉默。

　　有些事情反驳一次无果，她就不是很想再次浪费精力。

　　“嗯，我知道了。”黎今晚收起银行卡，“那我先走了。”
　　“好，路上慢点，下次见到你妈好好陪陪她。”

　　关上身后的防盗门，黎今晚轻轻吸气，随后气息随着微沉的肩膀吐出。

　　“瞧瞧她养的白眼狼，除了知道向着她爸还会干什么，一来就沉着个脸。”
　　“你小点声，孩子刚走。”
　　“刚走怎么了，她就是欠管教。”

　　言语隔着不算厚的房门，落到耳旁，但似乎已经不能调动起任何情绪。

　　有关这样的话，她听过太多次。
　　换句话说，反复经历久了，换了谁都可以当做无所谓。

　　回学校的路程不算远，坐公交车不过十几分钟。

　　黎今晚下了车，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追寻不到太阳的任何踪迹。

　　周六上午十点多的时间，校门口几乎没有什么人来往，黎今晚还没踏入校门，迎面有人低头走来。
　　她停下脚步，往旁边让了让。

　　对方似乎察觉到她的动作，抬起了视线。

　　“黎今晚？”

　　刚刚和他擦肩而过的人顿住脚步。

　　姜然摘下卫衣的帽子，侧过身看她，目光却停在她和平时情绪不太一样的脸庞上。
　　他莫名想起了那些评论。

　　周遭安静下来，黎今晚没有说话，只是抬眸和他的视线交汇，随后听见那道磁性的声音。

　　“喂。”

　　他的语气闲散，又夹杂着刚刚睡醒的慵懒随意。

　　“少管别人的看法，那东西廉价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