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目星》榆礼

7、灼目星 太阳敛起光

　　月亮高挂，繁星漫步夜幕。
　　树林一片深绿，黑压压的氛围下只能借着自然光亮分辨眼前事物。

　　黎今晚绕了圈宿舍楼周围，没有见到傅佳的身影，想着来附近这边看一眼。她看着眼前散发阴森冷气的树林，觉得不像有人会进去的样子，于是转身。

　　近在咫尺的身影微颤一下，而黎今晚心跳突然加快。

　　两个人明显都被吓到。

　　时机就这么巧，他刚想说话，她正好转身。
　　姜然后撤半步拉开距离，维持着一脸无所谓的淡然样子，先出声问：“这么晚来这里做什么？”

　　黎今晚：“找人。”
　　虽然是简单的两个字，但她语气认真。

　　“？”

　　姜然扫视周围的地理构造。

　　这里不是围墙就是树，找什么人能找到这里。
　　但既然都过来了。

　　揣着口袋的手拿了出来，姜然稍稍站直身体，收起平时的懒散语气：“那天我想说的是安全问题，没有觉得你的兼职工作不好，别误会。”

　　黎今晚抬着眸，眼睫微眨，点了点头：“那你觉得我好吗？”
　　“……”

　　姜然对视上她的眼睛。

　　倒也不用。
　　这么，直白……

　　差不多的话术说了无数遍，姜然在心里叹了声气，随便照搬几句：“你挺好的。”

　　“所以你不会告诉别人这个秘密对吗。”
　　“但是我真的没谈——”

　　恋爱的打算。
　　……
　　她说什么？

　　姜然呆住：“什么秘密。”
　　“我在酒吧兼职的事。”黎今晚垂眸，攥了攥指尖，又微扬起脸，“可以拜托你不要告诉别人吗？”

　　空气仿佛静止，晚来风拖着轻快的身子碰触脸颊，又重重扇了他一掌，甚至还留下回荡耳边的嘲讽。

　　片刻内回过神，姜然出声问：“所以，你那天去操场找我，是想说这件事？”

　　黎今晚点头。

　　有四个字适合形容目前的他，但姜然很快又想，她说的话很容易让人误会，所以这事两人一半一半，不能全怪他一个人自作……
　　嗯…

　　姜然看着她，有些一字一顿：“哦，行，明白了。”
　　黎今晚：“谢谢。”
　　“没什么…”

　　姜然转身，思绪飘然，甚至感觉不到手里还拎着塑料袋。他向前走着，余光有身影和他并肩前行。

　　目光一顿，黑色长发轻动，赫然闯入他的视线。

　　姜然微愣在原地，鼻息间充斥着一股清香。

　　看到他停下，黎今晚侧抬起头，声音温和轻淡： “谢谢你帮我保密。”

　　“不用谢…”
　　他的嗓音莫名带了点哑。

　　右边揣进口袋的手轻动，碰到了一个小铁盒，姜然恍惚一瞬，将它拿了出来。

　　……

　　男生宿舍二号楼和女生宿舍一号楼刚好斜对着，宿舍楼下，姜然站定脚步。

　　面前花坛的另一边，黎今晚和两个女生交谈着什么，其中一个人先转身进了宿舍楼，另一个人摸了摸黎今晚的肩膀。
　　随后，她们一同走进楼内。

　　回到宿舍，田新盯着他手中的袋子扑了过来。

　　“怎么这么半天？”
　　田新又忽然改口：“不对，我的然然辛苦了，需要我帮你揉肩敲腿嘛？”

　　属于意料中的回怼轻骂并未出现，田新好奇抬眼：“发什么呆呢。”
　　“嗯？”

　　姜然手伸进口袋：“还有盒糖。”

　　田新低头看着他掏口袋的动作，又没有了后续。

　　“糖呢？”
　　“…”
　　“啊？”
　　“哦，可能丢路上了。”
　　“……？”

　　姜然越过田新，坐到了桌前。

　　那个时候，他伸手塞给她那盒糖，现在后知后觉，这个行为有多反常奇怪。

　　越想越烦，姜然起身打算去洗漱。

　　算了。
　　就当他弥补那一半的责任。

　　第二天没课，难得的懒觉被叽叽喳喳的声音打扰，不知道的还以为宿舍养了一窝鸟。

　　被吵醒时，起床气会让姜然的语气稍重一些。

　　他下了床，看着他们三个人围在一起。
　　“干什么呢。”

　　“我靠你醒了啊！”田新起身朝他走来，“给你看看给你看看！”

　　一惊一乍的声音有些刺耳，姜然皱着眉，半睁的眼眶酸涩疲倦。

　　“学校论坛有人发了黎今晚和一个男生的照片，现在实时热度第一。”
　　田新把手机怼到他的面前。

　　姜然上半身往后撤了下，刚生起来的微弱火气，在看到屏幕上的黑色字体和图片时，像是点了个哑火。

　　他有些懵，眯着眼继续向下看。

　　校园八卦站：【黎今晚和一个男生昨晚在便利店旁边。】

　　人物时间地点，没有过多赘述，却让人觉得信息量过大，想象空间拉满。
　　再加上标题下面的两张照片。

　　两张拍摄视角都是从男生斜后方拍的，只能看到他侧过去一些的背影，而黎今晚的样貌清晰可见。

　　一张黎今晚微抬着头看他，一张男生伸出右手，看起来像是握住了她的手。

　　姜然：“…”

　　这个错位可真是。
　　这学校怎么还有专业狗仔队？

　　两张照片构图完美，氛围到位，一旁的路灯像是电视剧里见证爱情的标志性建筑物，也难怪评论盖起了高楼。

　　【今年麻烦给我拍这个，我要看！】
　　【看得我也想谈恋爱了。】
　　【大早上醒来被情侣暴击，谢谢，我的尸体应该还好…】

　　姜然滑动屏幕，前排看到的无外乎都是这样的话。
　　直到。

　　【不是说黎今晚男朋友是顾杰吗，这是他吗？】

　　有几个人回复了他。

　　【不知道，看不出来。】
　　【分了吧已经。】
　　【我也听别人说过，不知道他们怎么回事。】
　　【我怎么听说还没分。】

　　姜然指尖微顿，继续向下滑。

　　【这人看着像大一计算机系的姜然啊，我今天见过他，穿的就是这身衣服。】

　　“……”

　　田新正好伸过来头：“看什么呢？”
　　姜然按出后台把软件划了出去。

　　田新：“？”
　　“少看这种无聊的东西。”

　　姜然张了张嘴，又沉默两秒，才说道：“会变傻。”

　　“是吗。”田新摸了摸脑袋，“不过你不觉得这人的背影有点眼熟吗？”

　　姜然去卫生间的脚步忽停。

　　田新这样说才让他想起，昨天他穿着什么出去就穿着什么回来，他们三个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出来。
　　……
　　不过也好。

　　姜然转身，倒着走了两步。

　　“？”田新看他，“你干嘛呢。”
　　“去洗漱。”
　　“噢噢。”

　　下午三点多，篮球社团组织了活动。

　　操场上各处都聚集着人，看起来是后半节体育课的自由活动。

　　姜然刚到篮球场，被人直接拉去。

　　“今天大三的也在，不知道一会儿要不要打一场。”
　　姜然：“你们先打。”
　　“啊怎么了。”

　　姜然摸着后脖颈：“今天有点累，休息一下我再过去。”

　　“那行，今天倒是有两个替补在，你等等可一定来昂。”
　　“放心。”

　　篮球场侧面有长形看台，姜然挑了块地方坐下来，拿出手机，解开锁屏的第一眼，就看见了南衡学校的app。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还是点了进去。

　　那篇帖子还占据热度第一的位置，评论仍在迅速增加。
　　姜然点着按时间排序。

　　【我刚开学还听说黎今晚和顾杰在一起，现在怎么换人了，这不算无缝衔接吗？】
　　【见怪不怪，感觉每学期她都有绯闻，还以为是什么女明星呢。】

　　姜然皱了下眉，退出这篇帖子。

　　南衡校园论坛有推送功能，会根据刚刚看过的内容把相关推到主页，此时主页蹦出来的第一条就和黎今晚有关。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这帖子是六月份的，讨论度很高，大概是评选学校女生的颜值，顺便展开相关探讨。

　　姜然觉得这些人有够无聊，但看到票池里黎今晚投票第一，他顺着往下翻了翻。

　　本以为会是一片夸赞，可前排评论似乎有吵起来的架势，他随便看了几条。

　　【她花钱给自己买水军了？】
　　【我觉得她还没她们宿舍的沈君怡好看啊。】

　　【你们不觉得她很装吗，每天都一副高冷看不起任何人的样子……】
　　【感觉她就是那种和谁在一起全看心情，谈恋爱也就是随便玩玩罢了。】

　　虽然这些评论都被怼了回去，但恶意揣测和言语的攻击性，当事人看见的话一定不会好受吧。

　　难怪她那么担心，他会把她在酒吧兼职的事情说出去。

　　姜然垂眸，耳边忽然传来几声讨论，有人坐到距离他不远处的位置上。

　　“他什么时候结束啊。”
　　“不知道，估计就看一下这些大一的就走吧。”

　　“哎，你和黎今晚怎么回事啊，那帖子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顾杰往后靠着，双手搭在后面的看台台阶上：“就闹了点小矛盾，没事。”
　　“那照片是怎么回事。”

　　讨论忽然中止，姜然等着听他又能扯出什么。

　　“那其实是我，穿了件平时没怎么穿过的衣服而已。”顾杰翘起了腿，“不觉得身高都一样吗？”

　　姜然：“……”

　　？
　　这怎么还有人冒充他。

　　几声欢呼，篮球入框落地，姜然看到那边打球的人停下来说着话，像是准备中场休息。
　　他起身走了过去。

　　没过多久，场上重新进入争夺状态。

　　一球中篮，姜然拿到可以结束这小节比赛的2分，周围有人凑了过来，他接过正好落地的篮球。
　　下一秒，他拍了两下，抬手扔向看台。

　　一声咒骂传来，众人微愣。

　　姜然慢悠悠地过去，捡起看台上的球，走上两节台阶。

　　他站在顾杰面前，神情有些散漫。

　　“不好意思啊。”
　　“是你？”

　　和顾杰站在同一水平线上，姜然稍微俯视，才能看到对方的眼睛。
　　他倏然轻笑。

　　“你也没和我身高一样啊。”

　　-

　　社团活动结束时已经五点多。

　　姜然想着那时顾杰脸色一变，又说不出任何话的吃瘪表情。他正想轻笑，忽然听到耳旁的询问。

　　“哎姜然，一起吃饭去啊？”
　　“不了，我等舍友。”
　　“好吧。”

　　姜然看向他的时候，目光顺着同一角度向远处看。

　　熟悉的人影站在跑道边缘，低头在看手机。

　　思绪一顿，姜然莫名想到那些评论。
　　他扫视操场上的人群，看了眼旁边人拿在手里的帽子。

　　“借我戴一下，明天给你。”
　　“啊，行。”

　　手机上，沈君怡发来两条消息。

　　沈君怡：【宝贝你喝什么，你喜欢的酸奶没有了。】
　　她发来一张货架照片。

　　黎今晚正准备敲字回复，衣角忽然被人拉了拉。

　　黎今晚诧异回头。

　　棒球帽挡住他的半张脸。
　　平日里别人一眼注意到的微卷头发和棕褐色瞳眸，此时看不到半点，只有日光照常追随他的身影。

　　好像太阳敛起光芒，却依旧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随后听到他轻声开口。

　　“抱歉，我没想到昨天会有人拍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