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夕》捕梦人

85、了解

　　一位穿着干练，面无表情的男子给他们二人引着路，带着他们走到了一间大门敞开的屋子面前。

　　在还没完全走近的时候，那屋子里面就传来了争吵声，随着越走越近之间而变得更加激烈。

　　脚步停下，引路的男子面对这种情况完全淡定，低着身子，说道：“请稍等，等招待好前面的客人后便可以进去了。”

　　说完，他便转身干脆走了，留沉楠和柃七听着面前爆发的争论。

　　三名男子正在用语言围攻着一位坐在椅子上的女子。

　　“你们打开门做生意，这么大的地方怎么还骗人呢？说好的减去一半的价格怎么如今却不认账了，有你们这样做生意的吗！”
　　“你们当初说得好好的，说只要是第二次来的客人都可以在这里享受对半的折扣，这才三个月过去，你们就死不承认了？说过的话就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说话不算话，你们做的什么狗屁生意！”

　　柃七凑近沉楠，淡淡说道：“这话说得可真难听。”

　　沉楠虽然没回话，但心里也是这样觉得的。

　　这三个男子你一句我一句的，仍在不依不饶，给沉楠听得都有些烦了。也是这个时候，安稳坐着的女子终于抬起了双眼，一脸的淡定冷漠，缓缓说道：“这里的所有物品你们都可以享受折扣，唯独今日三楼灵兽大会的入场券不可以，这是我们一直以来的规定，希望你们遵守。”

　　其中一名男子的五官聚在一起，十分恼怒，扬起右手向前，要打人的意图很是明显。

　　沉楠本要阻止，可动作到一半的时候便见面前这个女子的眼神突然凌厉，杀气四溢。随后，一人影飞出了屋内，极速掠过他们二人身边后便与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嘭！”
　　声响很大，两个脑袋一同回头看去，见那男子仰面倒在地上，已经陷入了昏迷。

　　很快，女子压着怒火的声音传来，“滚出去。”

　　那两名男子见此情况哪里还敢造次，连忙慌乱地离开了女子面前，然后，一人一只手地将地上的伙伴拖走了。

　　女子本散着清光的手瞬间淡了下去，低着头说道：“请进。”

　　沉楠和柃七相视一眼后便走进了屋内，在那偌大的台面前停下。

　　女子不紧不慢地抬头，左右看了一眼，视线在沉楠的身上有明显的停顿，但也很快收回，最后将目光落向了桌上放着的那把扇子上。

　　“请问您确定要购买此七墨点金扇吗？本店不接受退换，需要当场结清，若您做好了决定，在这张纸上签上名字便好了。”

　　柃七兜里空空，当然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沉楠。

　　听完刚刚的争吵之后，沉楠心中突然有了个想知道的问题，便开口问道：“这儿的灵兽大会不是十年一次吗，怎么今日也有？”

　　女子低头说道：“今日的灵兽大会与往年不同。”

　　“有何不同？”

　　女子抬眼看着沉楠，语气莫名变成重，似有些不耐烦：“今日的灵兽大会只有一只灵兽，出价最高者便可将它带走。”

　　“什么？”
　　“啊？”
　　这两声惊讶同时到来，沉楠立刻说道：“你们搞什么？售卖灵兽？”

　　往年的灵兽大会都是仅供来的人观看，见见世面而已。虽然说在这儿的灵兽也有被抓来的，但这里给它们的待遇一向很好，没灾没难的，也能让它们填饱肚子，不用受冷受热。而若某日，某只灵兽不愿继续在这生活，据说也是会被放走的。

　　这大会每隔十年便会举行一次，而真正能入场的人也就不过几十人，只因这入场需要支付的金钱实在太过昂贵，比这阁中的任何一样物品都要贵上许多。

　　只是没想到，这里如今弄出了个新花样，竟然售卖起了灵兽。

　　女子淡定看着，说道：“您若不买，请即刻离开。”

　　因为懂得售卖灵兽的后果，所以，沉楠没忍住火气，单手大力地拍在了桌上，直盯着她，沉声道：“你们售卖灵兽可想过后果？”

　　一秒后，女子抬头，说道：“客人付钱，我们交物，公平合理的交易，需要付什么后果？”

　　“你……”沉楠尝试沉住气，说道：“你也是修炼之人，难道不知道售卖灵兽是不义之举吗？”

　　“我做我的生意，与你何干？”

　　说不通了。
　　沉楠的目光锐利，可嘴上也说不出什么。

　　柃七在这时轻声问道：“那今日售卖的是什么灵兽？”

　　“无可奉告。”

　　“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有没有兴趣？”

　　女子把手中的毛笔放下，严肃说道：“只有入场的人才能知道，若谁来问我都说，那我还怎么做生意？”

　　柃七瞟了眼沉楠，在他耳边低声道：“怎么说？”

　　“砰！”
　　一个蓝色钱袋被沉楠重重地丢到了台上，随后，他的目光逼近，说道：“现在能说了吗？”

　　女子将钱袋拿在手中，掂了掂分量后便道：“青山凤凰。”

　　没有丝毫停顿，沉楠的脸色急变，目光似火，咬牙切齿道：“你……”

　　女子置若罔闻，冷眼看着，伸出右手，指向屋外：“您请三楼去，慢走不送。”

　　她看着他，又说道：“不过，好心提醒您，若您再毁坏了我们这里的东西，下次您再来我便亲自给您赶出去。”

　　沉楠狠狠地甩了下衣袖，转身就离开了那里，在心中骂着：谁稀罕，下次就算你请我我都不来了！

　　临走的时候，柃七看向那女子，问道：“这扇子我能拿走了吧？”

　　“当然。”

　　一把拿走扇子后柃七便赶忙跟了上去，走着台阶的时候在沉楠的身侧开口道：“青山凤凰可是万年难遇的灵兽，到如今总共就出现过三只，稀有的很，怎么会被抓到这里来？”

　　沉楠的火气还没消，说道：“谁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招数。”

　　“它若是被旁人买去了，下场就只有一个。”

　　沉楠接上话：“炼成丹药。”

　　柃七语气淡淡：“是啊，剖心，炼丹。”

　　他接着问道：“你损坏过这里的东西？”

　　一说到这个，沉楠的火气就直冲脑门，开口说道：“那次是有人在这里闹事，我路过，好心帮忙，打斗的时候不小心砸坏了些东西。到最后，那些闹事的人都跑了，这笔帐就算到我头上来了。”

　　柃七没忍住笑出了声，心里想着：这应该就是那次他独自一人欢喜地出去买食物，但回殿中后却变得闷闷不乐的原因了。

　　“你笑什么？”

　　“笑你冤大头。”

　　“……”
　　虽然很不礼貌，但这句话是正确的。

　　在登上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柃七侧头道：“不过，你刚刚把钱都交了，现在即使想买也没钱了。”他小心翼翼地低声说着，“你不会是想真正砸次场子吧？”

　　沉楠斜视着他，说道：“我有办法，别瞎操心。”

　　前方几步，十多个人围在一起，正观看着被困在黑色囚笼中的灵兽。这囚禁它的笼子昏暗，空间很小，十分封闭。里面，它华丽的双翼被死死捆绑，嘴巴被绑上白条，发不出一点声音，缩在里面根本动弹不得。

　　本是美丽惊艳的灵兽，如今的样子却狼狈不堪，被人当作物品来展出和售卖……

　　待他们二人走近的时候，便听见了前面几人的低声议论。

　　“青山凤凰可是相当珍贵，古书上说若是将它的心脏剖出，炼成丹药后定会让修为大涨，什么病痛都会消失不见。”
　　“是啊，当初巫城主炼魂灵丹的时候也用了一只青山凤凰的心脏。这世上很少有人见过它，现在能在这儿看见可真是不可思议。”
　　“我势在必得，一定要将它买回去。”

　　沉楠默默听着，炙热的目光一直在笼中的它身上。
　　虽然他只是听说过青山凤凰，但它作为一只灵兽，在这片土地上被如此对待，已经足够让他心怀愧疚。

　　善良和平的它们却得不到同样的回应，这可真是令人唏嘘不已。

　　这时，脚步声从身后响起，沉楠一脸沉重地回望，见刚刚的那位女子越走越近，最后，停在了笼子旁边。

　　她看向前方，面无表情，说道：“今日，出价最高者便可将这只青山凤凰带走，若各位准备好了，随时都可出价。”

　　话音刚落，一个淡漠的声音出现在人群中。

　　“青璇玉佩。”

　　“什么？”
　　“……”
　　十多个脑袋皆同时动作，缓缓向后看去，寻到声音来源后便开始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柃七倒不惊讶，只是在沉楠耳边提醒道：“世上仅一个的无价之宝，你确定？”

　　沉楠不会犹豫。
　　对他来说，这青璇玉佩不过只是个喜欢的挂件罢了，和眼前这活生生的灵兽相比，它自然就变得不值一提了。

　　前方的几人都一脸惊讶，但眼中流露出来更多的是怀疑。

　　一人开口喊道：“不可能！青璇玉佩怎么可能在你手上，别说梦话……”

　　话咽回了肚子里，因为，此时在那男子手中发着清白透亮之光的确实是只在书中见过的存在。

　　它的体积并不大，雕刻的纹路清晰华丽，握在手中时透着冰凉，是世上再难寻到的昂贵青璇玉。它没什么特别的用处，但在这世上仅此一个，所以，自然是无价之宝。”

　　这玉佩究竟是怎么来的，沉楠并不知道。

　　当初，沉劫将此物给他时只说了一句话。

　　“这是你父亲曾经得来的，让我转交给你。”

　　沉楠只觉得这东西挺好看的便一直佩戴在身上，还是在几日后才在季晨口中得知这玉佩的珍贵之处。明白后沉楠也没觉得有什么，还是正常地将它佩戴在腰间。后来，他又在某日心血来潮，将它变成了吊坠，挂在脖子上。
　　这些，都只是他凭着自己的喜好来做的。

　　此时，沉楠扯着绳子，将它拿了出来，展示在众人面前，盯着那女子，闷声说道：“这个够吗？”

　　女子很快向他走近，沉楠直接将它从脖子上扯了下来，单手握住，拿在她的面前，让她观察个仔细。

　　几秒后，女子伸出手掌，并说道：“它是你的了。”

　　沉楠低头，将这玉佩放在了她的掌心上，随后，压低声音，开口说道：“希望你生意兴隆，别太快落得和上个老板一样的下场。”

　　女子缓慢地垂下双眼，正见他眼中凌厉的目光逼近一瞬，而后将身子缓慢移开。

　　沉楠单手提着那囚笼，而柃七就跟在他的身边，两个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走出门口的时候，柃七便开口道：“去幻灵山将它放了吧。”

　　沉楠也是这样想的，轻声应道：“嗯。”

　　走到一无人之处后，沉楠的佩剑突然现身，而他也即刻双脚踩了上去。

　　柃七看着，说道：“你要御剑回去？”

　　“嗯，这样快些。”

　　“……那我怎么办？”

　　这是个好问题，沉楠很快侧身道：“你走回去。”

　　柃七一脸认真，说道：“这样不合适。”

　　沉楠无语又无奈，随后将手一挥，就见眼前的一块石头变成了一把石剑。

　　他道：“用那个。”

　　柃七看了眼，很快便将头转了回来，抬眸淡淡说着：“不是剑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我，不会御剑。”

　　沉楠一怔，直面看他，说道：“你不会？”

　　柃七干笑了一下，重重点头。

　　“那没办法了，你只能走回去了。”

　　“你这剑挺长的，带我一个不是问题。”

　　沉楠扭头，问道：“你确定？”

　　别人不懂，但柃七很是明白他这个表情包含了什么坏心思，即使心中不安，可也只能硬着头皮应道：“确定。”

　　然后，在接下来的短短时间里，他感受到了一阵猛烈的天旋地转，完全不知道自己所在何处。等终于落地的时候，他低着头干呕了好一阵，差点没把今晚吃的食物都吐出来。

　　沉楠淡定地走过他身边，低声道：“我劝过你了。”

　　“你，你故意的。”

　　柃七用了好一阵儿的时间才缓过神来，直起身子后便面色苍白地凑了过去。

　　那边，它已经重新在空中挥舞羽翼，盘旋在沉楠的头顶上方。

　　等到确认自己真的自由了之后，它便停下了动作，低着脑袋，看进了他的眼底，发出一声低叫。

　　似乎是感谢。

　　沉楠看着它道：“不必谢我，你走吧，小心些，下次不要再被抓到了。”

　　柃七走了过来，仰头说道：“走了之后找个无人的地方吧，不要再被骗了。”

　　沉楠侧头望去，皱了下眉：“被骗？”

　　他只是笑着，随意道：“我乱说的。”

　　眼前，它的双眼格外清亮，最后在他们的面前温柔地挥舞了下双翼后便转身离开了。

　　“诶。”

　　沉楠道：“什么？”

　　“说实话，那个玉佩，你是真的不心疼吗？”

　　“你觉得呢？”

　　柃七道：“我觉得吧，你在装，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其实内心可心疼了吧？”

　　沉楠转身，往一旁走去，低声道：“心疼归心疼，但不后悔。”

　　柃七无声地看着那背影几秒后便跟了上去，把手中的扇子在他面前晃了晃，语气轻松，开口说道：“来啊，切磋切磋，正好试试这把扇子。”

　　沉楠很干脆，说道：“行。”

　　那之后，他们二人每日的相处方式都和今日差不多。
　　每日午时左右，沉楠总是看着柃七走向那棵树下休息，自己便独自挥着手中剑，然后再被他拖着去城中吃好吃的，最后在外面闲逛够了后回到这里切磋一会儿。

　　若说不久前是沉楠对柃七真正有印象的时刻，那这夜过后，便是沉楠想要尝试去了解眼前这个人的开始。

　　在每日的相处之中，沉楠发现自己和这个人好像，莫名的合拍……
　　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里，沉楠觉得自己格外放松，也总能因他而笑。并且有的时候，即使没有对话，安静一片，可在下一秒，他都能碰巧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而且，柃七也是除了他的爷爷之外，唯一一个看懂过他的人。

　　只可惜，这样和平惬意的日子太过短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