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夕》捕梦人

74、等待

　　等待总是很枯燥，像是行刑被无限拖长时间般难熬。

　　渐渐地，清凉散去，红日初升，光照大地，他们，一夜都没合上眼睛。

　　沉楠转头，看见小北的身子歪歪斜斜，想闭眼的那刻便连忙用手撑着眼皮的模样，开口劝道：“你要是累了就闭上眼睛睡一会儿，这有我们两个呢，你放心吧。”

　　小北摇了摇头，声音疲惫，坚持道：“不能睡，我要等我师姐醒来。”

　　说着，他的目光便向前看去，瞧见那白皙额头上的粒粒汗珠后便不顾双脚的微麻感觉，很快起身走到了徐笙宁的身侧。

　　小北抬起衣袖，顺着额头往下，动作轻柔地擦去了她脸上的细汗。

　　他只是看着那脸庞，在内心不断祈祷：师姐，快醒来啊……

　　沉楠轻叹了口气，而后看向柃七，轻声说道：“等他们醒来，我们就回去吧。”

　　柃七转头盯着他，问道：“不往前走了？”

　　这一夜，沉楠一直在想这件事，此刻，他很肯定，说道：“此地诡异，发生这种事情我们也找不到源头，也根本不知道这前方究竟还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

　　他的悔意更重了，不只是因为顾子今曾给的提醒之言，就只是看着面前昏迷不醒的三人便让他觉得满心愧疚。

　　沉楠的声音很低沉，继续道：“等他们醒来，我会和他们说清楚的。不管怎样，都不能继续往前走了。”

　　无论如何，其余人来这里的原因追本溯源都是因为他。
　　既然是六个人来的，那回去的时候便也一个都不能少。

　　沉楠原本还抱有侥幸，不愿说出真相，但发生这件事之后，他是真的害怕了。

　　柃七一脸平静，很快回道：“嗯，也好，这里是太危险了，等他们醒来后我们就回去吧。”

　　沉楠默默点头，转头向前，目光总是停留在面前的木子瑶身上。

　　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如此贪婪地看着，一刻都不愿意将视线移开。

　　梦中，又或是现实，那个人仍在耳边重复。

　　“醒来吧，你该回去了。要记得，我一直在你身边，你永远都不会再是孤单一人。”

　　醒来啊，醒来啊……真的该醒来了。

　　注定强大的人才不会被自己的心魔困住。

　　假的，都是假的，她知道的。

　　场景于刹那间重现，他们又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回头，还是……
　　曾说要守护一生的人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了，该清醒了。

　　这次，她干脆地转过了头，那些熟悉又真实的面孔没再让她犹豫。而她也不会再给他们率先动手杀死自己的机会，握紧手中的梦归剑后便迅速地冲了过去。
　　身影快速掠过，梦归划过皮肉，鲜血喷洒大地，躯体接连倒下。

　　她亲手杀死了他们，目不转睛，坚定无比，只感受手中剑刺进一个又一个的身躯里。
　　最后，尸体遍地，血流成河。
　　她在那个身影前停下，梦归已经插进了他的胸膛，而她正仰头怒视着。

　　“假的，你们，都是假的。”

　　我的师父不会是这样的，你，不是他。

　　终于，他低头笑了，是很少表露出的真实情感。

　　她很快听到了一声临别的低语，好似温柔又欣慰。

　　“做得好。”
　　你该回去了，还有人在等着你……

　　猛地，一只手抓住了小北的手腕，阻止了他擦完汗后要起身离去的动作。

　　“诶呦！”
　　小北被吓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可很快便发出难掩喜悦的声音，立刻唤道：“师姐！师姐，你醒了啊？”

　　沉楠看见抓住小北的那只手后便立刻站起，向前大步迈去，看着那刚睁开双眼，正空洞呆滞地看着天空的人。

　　徐笙宁醒了，睁眼之时正是这日头彻底升起的时候。

　　小北握着徐笙宁的手腕，满脸欣喜地看着她，开口关心道：“师姐，你，怎么样啊？”

　　仿佛，已经过去了好久……
　　徐笙宁没有开口，眼睛微微一转便看见了那人的侧脸。

　　他闭着眼，很乖，很平静，明明看上去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可是，那些话仍在她的脑中回放。

　　“他是恶人，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在他身旁的人都是恶人，不会有好下场。”
　　“你要远离他，否则便是与世人为敌，与邪恶并肩。”
　　“……”

　　狗屁传言。
　　她不信，除非，将来一天，亲眼所见。
　　如果有那一天，那她会毫不犹豫，亲手了结了他。

　　那幻境中的一切都是清晰的，所以，徐笙宁知道，是他在说话，是他在一直呼唤自己。

　　目光缓慢移开，徐笙宁撑着身子半坐了起来，感受到额间的水珠后用手随意抹去。

　　小北仍在抓着她，耐心看着，等着她开口说话。

　　“我这是这么了？”

　　随着徐笙宁的话语出现，小北的表情完全舒展下来，所有的担心情绪都消失在了此刻，终于能真心地笑一笑了。

　　沉楠也已经靠了过来，半蹲在徐笙宁的面前，开口道：“不知道是什么引起的幻境，我们都陷进去了，还好你现在醒过来了。”

　　徐笙宁微微转头，看到仍在闭着眼睛的两个人，问道：“他们……”

　　“他们还没有醒。”

　　她低声道：“已经，过去一夜了吗。”

　　沉楠点头，说道：“是啊，已经过去快一整日了。”

　　小北终于松力，可却仍在看着徐笙宁，喃喃道：“师姐。”

　　徐笙宁看向他，很快道：“我没事，你没事吧？什么时候醒来的？”

　　“我昨夜就醒了，在七兄之后醒来的。”

　　徐笙宁的表情并不是严肃，只是有些平静到无力的感觉，或许也是因为经历了许多的缘故：“好，没事就好。”

　　她本想起身，可手臂却突然脱力，整个人都向旁边歪斜了一下。

　　“师姐！”
　　小北动作迅速，连忙拉住了徐笙宁的手臂，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徐笙宁轻轻拍了他的手腕一下，轻声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她站起来后沉楠便开口道：“我们去那边坐着吧，等他们两个醒来。”

　　徐笙宁垂眼看着身侧，没有开口。

　　他明明一动不动，可是，她觉得，他好像很痛苦，在受尽折磨……

　　他们几人又坐回了原本的位置，而面前仍在昏迷的人也仅仅只剩两人。

　　好像，接下来的等待并不会很长的感觉。

　　徐笙宁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这样吗？”

　　沉楠很快说道：“我也不清楚，从前也只是在书中看到过，知道有这种东西存在，但我还真从未听身边人说起过。我们应该是同一时间陷入幻境的，要么是这地方有我们察觉不到的东西存在，是某种外力使我们陷进去的，要么就仅仅是因为这个地方，可能，是走到这儿的人都要经历的。”

　　“你们，也是在幻境中看见了不好的东西吗？”

　　沉楠淡定点头，没往下说得详细，也没仔细问她什么。

　　徐笙宁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想法，只是再次看向前方，轻声道：“如果，醒不过来怎么办？”

　　“书中说过，若三日还没反应便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缓了几秒后，她侧头看向他，却见他生生地挤出个笑容，完全没有平常那般的真实和轻松，只觉刻意。
　　这是沉楠对自己和旁人的安慰。

　　沉楠道：“但你别担心，他们不会醒不过来的，再说了，现在才过去一日都不到，还有很长的时间。”

　　徐笙宁将头转了回来，低着双眼，有些无神地看着某块地方，没有移动，很快陷入了属于她自己的等待时间。

　　“对了。”

　　沉楠的突然开口将徐笙宁从那个小小世界中暂时拉出，一秒后，她面色平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句话。

　　沉楠没有看她，只是略有犹豫地开口说道：“等他们醒了，我们，就考虑回去吧？”

　　听到这儿，徐笙宁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有些不解，语气仍然淡定，很快问道：“为什么？”

　　沉默了几秒后，沉楠下定决心，转头看向她：“我……”

　　他停住了，因为，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这遍地黄沙就好似是黄色染料被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冲刷，竟然于他的转头之间，刚开口的那刻莫名褪成了银白颜色。而这四周也不知为何浮上了层层云雾，不断上升环绕，浓重又神秘，给他们创建了一个新的，只属于他们几人的世界。

　　这里，地方并不大，好像被困住，只有七个人。
　　站着的他们四人，仍在暗自挣扎的顾子今和木子瑶，还有，一个像是踩着云雾而来，只活在世人口中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