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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触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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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楠的话就说到这儿了,而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听了许多的小北也觉得十分震惊,开口道:“真没想到,原来,他是这样的人。”
柃七叹了口气,说道:“这些年的传言把他说得跟个冷血大魔头一样,再加上他是幻灭城的,听上去就更容易让人相信了。”
沉楠道:“不过,他也不是对谁都心软的。”
柃七侧头,问道:“什么意思?”
沉楠低头笑了下,看着前方的背影,轻声道:“据我所知,对穹婪之境的人,他可从未手下留情过。杀人如麻,确实,死在他剑下的穹婪之境的人没有上千也定有上百了。”
他盯着面前的人沉默了一阵儿,后来,侧头望去了旁侧,眼睛一亮,即刻就抛下小北和柃七,快步走到了木子瑶的身边。
木子瑶在他们身旁几步走着,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但也将他们的话听进了耳朵里。不过,她对眼前这个幻灭城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丝毫关心,但却仍抱有警惕,偶尔视线向前望去。
沉楠先是沉默走了会儿,侧头看了好几眼都没见木子瑶有要说话的意思后便忍不住开口了:“你,离开这里后打算去哪?”
很突然的一句话。
木子瑶也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根本不想不回他,半天没开口。
沉楠不觉奇怪,很快便自己说了起来:“要不,你和我去寂城走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去新鲜地方转转。我们寂城别的没有,就吃的玩的多,可是别的城都比不了的。”
“新鲜地方?”木子瑶微转头,红瞳正盯着他,“我对那种地方可没兴趣。”
那种地方?
沉楠立刻在她的语气和眼神中反应过来了,赶忙解释道:“不是,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人?”
木子瑶还在看着他,仿佛说着:对,你就是那种人。
沉楠抿了下嘴唇,心里又把世人的传言大骂了一通,即刻开口道:“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但我跟你发誓,我去那种地方就是去饮酒,看歌舞的,可从来没与其他女子有染。”
他竟有些严肃,拍了拍胸脯:“我可还是清清白白的男子,你可不能那样想我。”
清白……
木子瑶怔了下,瞳孔中也空了一秒,随后便将头扭了回去。
沉楠仍在询问,一脸期待,希望能从她的嘴里得到个未来的规划:“怎么样啊,要不要跟我回去?”
突然,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
“你和沉劫是什么关系?”
时隔许久再从旁人那里听到这个名字,沉楠也很是惊讶,却很快诚实地回道:“他是我爷爷,不过,你怎么知道他?”
冷淡的声音很快到来,“听说过。”
“哦。”
木子瑶再次开口:“那他现在呢?”
“什么?”
“在什么地方?”
沉楠莫名觉得奇怪,可仍然开口,低声道:“他已经离世了。”
猛地手心一紧,一秒后,木子瑶问道:“因为什么?”
“诶,不是,你怎么对我爷爷这么关心?从未听你问过我的事情,你想知道这些干什么?”
她转头,看着似乎什么都不懂的沉楠,语气十分冰冷,莫名问道:“你也死了?”
沉楠被这话打击了一下,所有话都咽回到了肚子里。
她总是能让他顿时无话可说,倒也真是一种能耐。
后来,她转头,语气很轻:“如果你死了,我也会关心你的。”
这次,沉楠真正沉默了,安静地跟在她的身边,伸手便能触碰。可是,还是好远啊,远到他根本没机会了解她,而那问出的话连同未来的规划一起,都得不到答案了。
最前方的二人与他们有些相像,只不过,顾子今罕见的没有安静下来。
他紧紧跟在她身边,先是没有开口,静静地观察她的脸色,可又不敢停留太久,看一下便移开,过几秒后再看一下。
终于,徐笙宁率先打破这安静,侧头看他,唯独只对他这样没有耐心地说话:“你干什么?”
这话大声又突然,顾子今像是被眼神和话语吓到,即刻就把目光收了回去。
徐笙宁严肃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这副模样还真是……
徐笙宁竟顿时觉得自己成了个坏人。
她很快冷静下来,沉了口气,语气好了许多,和平常与他人讲话那般:“有话就说。”
“我,我就是想问你包裹重不重,要不要我帮你拿着?”
“……”徐笙宁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僵硬回道,“不重。”
顾子今的视线向她的身后看去,停在那包裹上,再次低声开口道:“要不,还是我帮你拿着吧。”
徐笙宁停下脚步,而他也只能停下,有些无措地看着她,像是生怕她又发火。
“你……”
话语停住,只因眼前高大的男子把头低得很低。
火气莫名散了,要说出的话也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徐笙宁扯过身后的包裹,右手一甩,将它丢到了顾子今的怀里。
他反应极快地接住,低头看了眼后便将目光落在了右侧一脸无奈的人脸上。
她什么都没说。
烦躁也好,妥协也好,都好。
又走了几步后,徐笙宁突然开口道:“我还以为你是说不明白话,现在我知道了,你只是对我问的那些问题说不明白。”
这句话落下,顾子今落后了徐笙宁身旁一点,很快又大步追上。
时隔许久,徐笙宁听到了他无力的低语,无措又胆颤。
“以后,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再仔细说给你。”
脚下黄沙遍地,烈日已经高照头顶,放射刺眼又灼热的光。
橙黄光束落在徐笙宁的脸上,可她的双眼却好似没受到丝毫影响,并未合上一刻以躲避这攻击。
她视线一直在前方,听到这仍在逃避的话语后很快淡然开口道:“不必了。”
徐笙宁的脚步停下,缓缓侧头,抬起迎着光的双眼看着眼前的人。
“我问过你了,你也给我答案了,就没有第二次了。”
她说得很淡定,面色如常,毫无怨气和质问感觉,平静到只是在诉说一个不相关的事实。
视线移开,没有留恋,她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了很久,直到,小北满头大汗,再也坚持不住,即刻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却被直接烫到跳起。
他五官皱在一起,哼哼唧唧了几声后像个孩子一样双手一甩,耍赖道:“哎呦!不行了,不行了,我要被热死了,真的走不动了,再也走不动了。”
柃七在小北身边,也好不到哪去,那一头的汗就顺着他的脸颊向下流淌。他见有人开了头,便也很快道:“我也走不动了,关键是这天也太奇怪了吧。昨天在那边的时候感觉还是凉凉快快的,今天走到这里就要被烤成干了。”
沉楠见这两人都不走了,便也没强求,应道:“那就停下休息会儿吧,等日头落下了再走。”
柃七看向他,用手指指了下天上:“现在不是休息的问题了,是太热了,又没地方给我们躲阳光,我,我现在根本就没有力气了。”
沉楠转身,对前方的二人喊道:“喂!你们别走了,回来找地方歇会儿。”
最终的结果就是将脱下来的外衣垫在身下,再用闲着的衣衫叠成块,顶在头顶,虽没什么大用,但却是唯一能得到一点缓解的办法。
在顾子今要将外衣脱下来的时候,沉楠连忙摆手制止了他的动作,说道:“你就不用了,全身上下都是黑的,脱下来也没有用。”
顾子今的动作停了,将外衣整理好后,却见沉楠仍在盯着自己。
“干什么?”
沉楠皱着眉,一脸困惑,缓缓向他走近,使得顾子今因他这莫名的举动后退了一步。
顾子今的脸色有些难看,再次道:“你干什么?”
沉楠在他面前停下,抬头看着那没有一滴汗的脸,认真问道:“你不热吗?”
还没等顾子今有机会回话,沉楠低头盯着,直接上手用力地抓住了他的左手。
一手将那黑色衣袖上拉,露出苍白的皮肤和隐隐约约的伤疤,随后,另一只手迅速地抓握了上去。
“我去!你身上为什么这么凉?”
“……”
小北和柃七也凑了过来,仔细低头看着,完全没注意到顾子今此刻僵硬难忍的表情。
又一只手搭了上来,随即满脸惊喜,迅速道:“真的诶,好凉。”
那两只手迟迟没移开,竟然还在上下滑着,感受那有些刺骨的寒凉。
“……”
柃七见他们的反应后便也忘了所有,只觉得眼下的是个冰块,能够解决燥热,十分欣喜,很快道:“我也试试。”
试什么试啊!
真是不发火就当我……
顾子今刚要用力甩开,可这时,视线中一根白皙细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皮肤上,很热,很软。
他没了动作,低头看着她。
徐笙宁感受到了他传递过来的清凉,可却还是很快收回了手指,在原地慢慢开口道:“是很凉。”
“是啊,这难道是什么幻灭人独有的体质吗?”
沉楠的话让顾子今回神,他毫不客气地将手臂上的那些手甩开,目光向他们三人传递凶气后便侧头看向了已经坐回去的徐笙宁。
静了一会儿后,顾子今走了回去,在徐笙宁的身旁站着。
徐笙宁本举着一件衣衫在闭目养神,突然,头顶的压力消失,一手落空,可是,那被遮盖的阳光却没重现。
徐笙宁让手垂下,脑中已经有了画面却还是选择亲眼确定一下。
她抬头,迎着光,看见的只能是他。
顾子今仍在站着,就在她的身旁,而右手正举着那件衣衫,替她遮挡这烦人的阳光。
他没说话,没看着她,却更加让她心烦意乱。
因为他,就因为眼前这个幻灭城主,徐笙宁已经不知道多少次陷入困境般的思考了。
不知道思考什么,却总是停不下来……
这,真的不是个好的消息。
顾子今当然能感受到那视线,缓慢说道:“我不累,也不热,我帮你挡着,你,休息吧。”
徐笙宁只是抬头看着他,后来,默默把目光收了回去,可原本想闭眼休息会儿的想法完全消失了。
她只是坐着,沉默着。
沉楠感觉到头顶处突然到来的遮挡,向左侧一看,见顾子今站得笔直后没忍住玩笑道:“你就站在那别动啊,正好还能帮我们挡住点光。”
他的影子正好遮盖住了其余几人,虽然效果甚微,但也总比没有强。
顾子今瞥了他一眼,即刻向后退了两步,让他们完全暴露在阳光之下,而那只手几乎没动,向前伸着,帮徐笙宁遮挡着。
柃七侧头看沉楠,觉得他坏了自己的好事,收回刚露出的笑容,抱怨道:“你就非得多话。”
沉楠抿着嘴,即刻站起,拿着垫在身下的衣衫追了过去,就在顾子今的脚旁坐下。他抬头看他,一脸欠打模样,说道:“你再动?你挪到哪我就跟到哪。”
“……”
一个跟过来,另一个,下一个,还有被沉楠最后拉过去的木子瑶。
顾子今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太和善了,才会以至于发生这种荒谬的事情……
突然,他身前的人开口道:“你坐下不就好了。”
沉楠即刻将头转向徐笙宁,不满道:“诶,不是,徐师妹,你怎么还帮他出主意啊?”
顾子今完全没听见沉楠说的话,见那背影发出声音后便低头发出一声不能再微弱的声音:“哦。”
沉楠亲眼见那黑影离开,光亮再度刺眼袭来:“……”
徐笙宁回头,冷漠道:“别那么叫我。”
沉楠:“……”
顾子今坐在了徐笙宁的左侧,右手一直抬起,从未移动。
可是,徐笙宁早就发现了,那只手在颤抖,不是别的,是那种无意识的,忍不住的颤抖。
她侧头,本想和他说话,可目光却即刻定在了他的手腕处。
那黑衣袖子宽松,而他又实在太瘦再加上抬手的动作,已经足够让她看到手臂的肘部左右。
手臂下方,黑衣里面,她只看了一眼,便无法不注意到那粗长如蛇,深入肉里的伤口。
还没有完全结疤……
而且,好像在那里面的黑暗处又冒出了个新的头。
不止一个?
应该是本能反应吧,也或许是因为好奇吧……
徐笙宁的左手猛地抬起,将他举着的衣衫毫不犹豫地拉下,丢到手边。
顾子今还没因为她的话彻底回神就突然被这动作惊到,刚侧头看过去之时,右手便已经被她拉下,就在她的身前,而她正低头仔细看着。
“你……”
刚开口,他的眼神就变了,因为,她动作利落地将那衣袖拉了上去。
他的手指颤动,而当这一半手臂暴露在阳光之下的时候,徐笙宁那本清冷平静的目光就有了变化。
手臂上方,也是刚刚没机会看到的地方,说不清那是几个伤口,深浅不一,大小不同,似乎有重叠,又或者是刨开后再愈合。
那可以说就在手腕处的一个深坑血肉模糊,深陷下去,就差没碰到骨头,或许是因为刚才的用力,此刻仍在带动周围皮肤,整个鲜红肿起,还有血再次渗出。而其它的许多看上去已经有了年头,结了丑陋的疤,仍然清晰无比。
至于那刚刚看得不完全的伤口,此刻看得是不能再清楚了。
她寻着,左右看着,可是……好像,找不到一块好的地方。
徐笙宁握住的是他的手背,本算不上用力,可此刻却莫名加重了力气,更深地感受到了他的冰冷和皮下骨头。
她的手再次抬起,可刚再次碰到那黑色一角便被一只手捉住了。
它宽大,骨节清晰,将它轻轻包裹,然后带了下去,最后缓慢松开。
顾子今将衣袖拉下,盖住那愿永不见天日的东西,低声道:“有点伤,很正常。”
徐笙宁几乎即刻回道:“你这叫正常吗?”
徐笙宁从未在一个人的身上同时见过那么多各式各样的伤口,更别提,她看见的还仅仅只是半个手臂。
其实刚刚只要沉楠再往上拉一点,那么,顾子今左臂的伤口便也会暴露,相比之下,也好不到哪去。
至于,那些暂时看不见的地方,只剩下了惨不忍睹。
他们二人的身后一点,沉楠眼里也有了变化,明明看见了却没说一句话。
或作平常,沉楠可能会关心或是好奇问道:“你这伤怎么来的啊?”
但这次,他没有开口,也不能开口。
沉楠是除了本人之外最清楚的,那么多消不下去,触目惊心的伤疤,一定是经历了旁人想都想不到的苦。而原因,当然也不会愿向旁人道。
至于其他人,有的是完全不关心,有的是真的心大,根本没往这边看。
徐笙宁侧头盯着顾子今,见他一脸平静的样子,莫名火气四窜。
他就像没有痛感一般,明明那个伤口还在变化,不可能不痛,可是,他就好像是真的什么都感受不到一样。一路上没说过,也没表露出过,还帮她举着衣衫挡太阳。
真是……
徐笙宁看着他,问道:“你不处理吗?”
“不用了。”
“……”她吸了下气,盯着他,提醒道:“在流血。”
顾子今是真的认真说道:“一会儿就不流了。”
忍无可忍了,真的。
顾子今只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被拽动了,被迫向她那边倾斜过去,而自己的手再次被她紧紧握住。
这次,是紧紧握住。
徐笙宁将那衣袖扯了上去,再次看着那足足有多半个拳头大小的伤,也无法不注意周围的疤痕。
她似乎静止了两秒,随后转头,看向了身后的木子瑶。
即刻对上视线,木子瑶伸手,将一个装满粉末的小药瓶递到了徐笙宁的眼下,轻声道:“倒在伤口上就可以。”
徐笙宁接过那药瓶,看着她道:“谢谢。”
木子瑶没说话,轻微点了下头。
徐笙宁死死抓住那只手,而另只手正将这粉末倒在伤口处,也记得用手指将它们弄得均匀一点。
被她抓住的人,不反抗也不说话,呼吸都慢了,只是觉得,有些痒……
突然,她问道:“你这伤怎么来的?”
“哪,哪个?”
沉默一秒后,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小,说道:“就我现在碰的这个。”
“应该,是在海上的时候。”
“三目海麒龙?”
顾子今点头,闷声道:“嗯。”
“那其它的呢?”
顾子今仔细看着那一只手指在自己的伤口处左右抹着,动作很小心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伤口再大一点就好了。
他目光不定,落在自己的手臂上,回道:“我也记不清了。”
多到,真的记不清是因为什么留下来的了。
手指顿了下,随后,动作快了些,终于抚平之后,她拿出了包裹中的最后一个手帕。
纯白色,什么装饰都没有。
徐笙宁的动作缓慢,将它绑在了伤口上,手腕处,最后系上了个漂亮的结子。
“好了。”
说完后,她抬眼,迎上唯有这种时候才敢变得直白的目光。
他们,都没闪躲,撞了进去。
那声音发涩,僵硬回道:“谢谢。”
徐笙宁松开了那只手,而透心的寒凉感在手心中迟迟没有消失。
他们都坐回了原位,好像,更加安静了。
沉楠这时凑了过来,把头停在他们二人中间,侧头看向那红着耳朵的男人,清脆开口道:“你身上这么凉是因为什么啊?”
那气息喷涌在顾子今耳边,他没有丝毫迟疑,手臂一弯,顶着沉楠的脸,用力将他的头推去了后面。
沉楠撇了下嘴巴后就又凑了过去,转移目标,盯着徐笙宁道:“笙宁师妹,你也想知道吧?”
徐笙宁左眼一瞪,再次冷漠道:“也别这么叫我。”
“那你说嘛,你想我怎么叫你?要不我和那小子一样叫你师姐?我反正不介意,都可以。”
“……”
沉楠笑了,即刻道:“你看,你也不知道,那我还是叫徐师妹好一点。”
他无视身旁冰冷刺人的眼神,继续看着徐笙宁,问道:“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很快,徐笙宁看向了顾子今。
沉楠满意地笑了,很快就听到了顾子今的声音。
顾子今的眉心动了动,开口道:“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很久之前就是这样。”
话音还没落,徐笙宁就将头转了回去。
几秒后,好像什么都没变。
她再次看向了他,开口道:“你不擅长说谎。”
从头到脚,他都不敢再动一下。
“你撒谎的时候会脸红,会结巴,还会把手握紧。”
徐笙宁的语气实在平静,盯着他的脸,严肃又淡定,最后,轻声说了一句:“我不会再问你了,反正,你嘴里没一句实话。”
“不,不是,我……”
顾子今慌乱地想去解释,可是,这周身是什么时候变黑了呢?
黑到,他看不见眼前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