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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无人知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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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缓缓走来的女子脖颈雪白,身着朴素的墨色长衣,墨痕灵动晕染,腰间飘零两缕黑色的绸带。似流水般的长发一半散在盈柳腰间,另一半由漆黑发簪盘起,整个人别有一番风情。
随着她每走一步,这衣衫裙摆处便轻微扬起,似游蝶般飞舞,身姿高贵清雅。
和上次见面一样,她头上戴着一个能够挡住全脸的斗笠面纱,而那腰间旁白玉般的细长手指紧握着一把清白透粉的剑。
这剑和她本人一样有着倾世之资,让人一眼难忘。
桃夭剑,虽没什么名气,无人知晓,威力也很一般,但却有独属于她和它之间的故事。
她一步步地走近,好似踏着游云,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却能轻易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在她缓缓走来的时候,那墨色衣衫和透白面纱上沾染的滴滴点点的血迹也开始让众人注意到。
沉楠一时不知原因地呆愣在了原地,直到她走到面前时,他才晃过神来,刚开口一个字:“你……”
可谁料她根本没想等沉楠将话说完,直接将他忽略,迅速用另一只空空的手将躲在他身后的男人抓了出来。
“啊!不要,不要!”男人被那只手轻松拽了出来,因为恐惧,所以他连忙转头抓紧沉楠的衣袖,眼神恳切又惊恐,嘴里快速发着真切的求救,“救我,救我!”
看到这男子如此样子,又没弄清事情缘由,所以,沉楠随即抓住了那女子的手腕,另只手将那男人从她的手中拽了回来。
女子站在原地,面纱下的双眼杀气腾腾,有着一定要将眼前人弄死的决心。
沉楠盯着那双眼所在的位置,问道:“你为什么抓他?”
女子将手甩开,没有任何耐心,狠狠说道:“与你无关,少管闲事。”
他再度抓上那用一只手就能完全包裹着的手腕,说道:“怎么不关我事?难道你没听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有病。”
女子落下这两个字后便想用力挣脱他的束缚,可却还是在力气上落了下风,见他如此倔强,无奈之间她只能选择将这事说个明白。她看向那一副可怜模样的男子,重重说道:“刚刚,他们四人杀害了一女子,被我发现,所以我要杀了他们,来给那女子偿命。”
“什,什么?”
本来安静站在一旁的徐笙宁听到这儿后眉眼之间也有了波动,目光转而看向那两位头冒豆大汗珠的男子。
女子这次终于甩开了那只手,声音清冷低沉,不急不慢却很是坚定:“其中二人已经被我杀了,他们,也逃不掉。”
沉楠的目光这才注意到她手中的剑上,那剑身一半之地确实遍布血迹,滴滴答答,还仍然新鲜。
那两个男子原本躲在他们三人的背后,可却在这时相视一眼,随即便转身,撒腿就跑。
沉楠转身看那两个傻子还没跑出去半米就被一个蓝光打倒在了地上,侧目一瞧,正是他身旁的徐笙宁做的。
面纱女子持剑上前,垂眼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杀之都不能解恨的畜生。
她手中的剑刃锋利无比,刺亮他们的双眼,让他们心中恐怖难当。其中一男子还不死心,想寻能保护自己的人,所以仍然在地上爬着,双手双脚都用力在土地上摩擦。最后,他费尽力气,像个蜈蚣一样趴在了沉楠的脚下。
他面色如土,颤抖不休,口中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急促说着:“救救我,救救我啊。”
沉楠低着头,问道:“她说的可是真的?”
“不是,不是,我没有,她是个骗子!”
他这副样子还真像是魂不附体一般,身躯如蛇扭动,完全没有不久前的那副嘴脸。
徐笙宁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神秘的女子,开口问道:“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缓缓,女子抬起右手,指向她刚刚所来的方向,淡淡道:“尸体就在前面,你们可以去看。”冷风拂过,面纱摆动,再次露出那死色般却仍然惊艳的一只眼,“看完了,就别再拦着我。”
徐笙宁两步上前,在地上那男子期盼的目光中直接粗暴地拉住了他的领口。鞋底在地上滑行,那男子整个人就这么被她拖着前行,发出一声声无人理会的喊叫。
沉楠开口想说什么,可侧身一看,另一男子也被那面纱女子用同一姿势拖拽着。
“……”
他没有话语权,只能选择跟上她们。
柃七走在他身边,看着这情形,好心说道:“这两位都不是好惹的,我劝你,别找死。”
沉楠看着前方那充满秘密的背影,此刻心中所想,无人能懂。
面纱女子所指的方向并不远,路过那小小路坡后就在道旁的丛生杂草之中看见了三具尸体。
那倒在最深处的女子露着两条胳膊和长腿,脸上有清晰的巴掌指印,身上所能看见的地方皆是红红的伤痕。她的脖子像是被红圈环绕了一周,无神的双眼瞪大,死不瞑目。
她生前经历了无数痛苦,仅剩一息尚存时是被人用手活活掐死的。
掐死她的人一脸得意,手下不留情,口中发出震耳的笑声,而低头看着的他人也映起邪笑,此起彼伏,无比刺耳。伴着阵阵冷风,她在那刻唯有绝望。
女子本该裸露完全的冰凉身体之上被一薄薄的墨色外衣盖住,正和那面纱女子所穿一致。
那是她为她披上的,虽然,它不能完全掩盖她的身体,但还是为她留住了最后的尊严。
而在几步距离之外的那两个男子的尸身都仰面倒在枯黄杂草之上,身上大大小小共有十多个用剑刺出来的洞,肠道和血肉粘连流出,一团乱麻,很是惊心怵目。
看来,下手之人没有一剑取了他们的命,而是选择增强他们生前所能感受到的痛苦。除了心脏处贯穿的剑伤之外,其余伤口都进入身体几寸而已,并不一下致命,所以动手之人可以站在原地观看他们那挣扎的样子。
他们在求救,嘴里不休,可她却再度举起手中剑,一下又一下,黏腻拉扯,十分血腥。她毫无所惧,不觉害怕,只是静静听着那刺耳的声音,任由眼前的画面染红面纱下的瞳孔。
正是因为这被延长的凌迟,才给了其余二人逃跑的机会。
但是,他们是逃不掉的。
面纱女子的手用力一挥,将那男子甩在他的同伴身上。
“啊,啊!”
当男子的眼睛看到那熟悉的尸体时就连忙逃窜,没有方向和目标,满脑子只知道远离那散发血腥味道的尸身。
徐笙宁拽着另一位男子,站在这几具尸体前面,只看一眼女子的尸体,她便能想象出这里曾经发生了多么丧心病狂,卑鄙无耻的事情。而她用手揪着的那个男子现下用双手掩着面,用最愚蠢的办法尝试逃离罪责,就好像看不见就能当做没发生过一样。
她抓住那男子衣领处的手更加用力,心中气愤,另只手蓝光涌现,梦归也快要出现。
恃强凌弱之人,她只要见到了,便不会放过。
面纱女子头都没回,目光直视这惨不忍睹的一幕。虽然那颗心脏早已不会痛了,可是此时的她还是会真心觉得难过心疼,而比这情感更多的则是对他们的愤恨。
她道:“现在,你们看到了?”
沉楠和柃七都没说话,因为无论是眼前的画面还是那两个男人的反应都让他们明白她所说的都是真的。
“噗!”
这剑插入身体的声音在此无声之地格外清晰。
沉楠和柃七默契回头之时便见那把无上神剑从那男子身体中拔出,连带鲜血直流,而当徐笙宁的手松开后,那仅剩的狼狈身躯就重重砸在了地上。
沉楠同柃七一个表情:“……”
面纱女子回头时看到的也正是这一画面,随后,她手中紧握的剑飞起,于空中立在了那男子要逃走的视线前方。
男子对着那把剑求饶,“不要,不要……”
又是一声响,男子的心脏被正正当当地刺中,毫不留情地拔出,宽大身躯于顷刻之间也倒在了地上。
因为这短暂的停歇时间,面纱女子已经冷静了很多,所以才能一次解决这罪有应得之人。若非如此,她定会和刚刚一样,发疯般地用那恶心的身躯发泄心中的怒火。
她要看到那真实存在的恐惧,要听到那泣不成声却激烈人心的求饶,然后,一剑灭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柃七又看了眼沉楠,两人相对无言。
解决了这两个丧尽天良的人后,面纱女子踏步走到了那无法合上双眼,含恨离世的女子的尸体前,而后缓身蹲了下来。
她替她合上了双眼,关上这一定让她感到绝望的世界,还她一片再也看不见的净土。
“要不要将她埋了?”
面纱女子听见这声音后就转头,见那位容颜绝美,动手干脆的女子也半蹲在此处。
总说人与人之间有看不见的纽带,有的人见第一面便觉得有缘,想靠近,而有的人明明没有交集,可看一眼都觉得厌恶。
好与坏,这都是缘分所在,上天安排,总有定意。
这虽然不是她们二人的第一次相见,可刚刚徐笙宁的动作让这位女子一时之间就对她有了很深的好感。
面纱女子点头,说道:“嗯,总不能就放她在这。”
徐笙宁看了她一眼,虽然从侧面只能看见半个轮廓,可还是见到了那女子不凡的清冷面容和那只漆黑深谙的眼睛。
“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我只是路过此处,走到这里发现的时候她就已经没气了。”
她说这话时总觉得有切身的难过与遗憾,双手握紧,炙热目光未消一点。
“可是,若是我们将她埋了,她的亲人找过来了怎么办?”
面纱女子看向一旁被那几个男人扒下的衣衫,轻缓说道:“这女子生前所穿破烂不堪,在这样的天气下只穿薄薄一层且沾染许多肮脏之物的外衣,连女子的内衬护衣都没穿,实在奇怪。还有,她整个人面色蜡黄,冬日留下的冻疮如今还在,身上磕磕碰碰的旧伤痕也很多,看上去实在不像有人照顾的样子。从她的面色和这种种情况来看,我觉得此人很大可能有精神上的问题。所以,应该,不会有亲人来寻她了。”
她们二位看着这样惨淡的一幕,似乎真的能感受到那可怜女子死前的绝望。默契无声了一阵后,面纱女子将女子的尸体打横抱了起来,明明看上去那么清瘦弱小的一个人抱起来那尸体时却如此平稳,动作就像是抱着个婴儿一样小心谨慎。
她和徐笙宁一起并肩走着,左右看着,想寻找一块合适的地方。而沉楠则背着双手走在她们二人身后,目光分寸未移。
柃七很快注意到沉楠的表情后便觉得奇怪,贴近他身边,看向他目光所在,悄悄问道:“你看什么呢?”
此刻的他似寒潭一般神秘,目光深邃,像他那样直白的人极少露出这样别有深意的眼神。最后,他只淡淡说了三个字:“没什么。”
柃七虽觉奇怪,可见他不想说便也没再多问什么。
前方右侧有一空地,位于阳光之下,那里黄色暗沉的土地看上去松软,周围也仅有一些毫无规则生长的杂草,与别的地方有很大差别。
能在这里找到这样一块地方已实属不易。
徐笙宁率先发现,思考后用手指指向了那边,问道:“那边怎么样?”
面纱女子看向那地方,很快便点头道:“可以。”
等他们四人都走到那空地之上,将女子的尸体暂时放下的时候,沉默了许久的沉楠在这时突然有了不小的动作。
柃七率先被吓到,盯着他,一脸不解地问道:“你这是干嘛?”
一挥手之间,破颜弯刀刺红了这遍天的阴沉,比这世界的落日余晖来得早些,瞬间给大地带来了无限血红之光。凌厉的刀刃在这一片殷红中闪亮刺眼,照耀了他们脚下的土地。
沉楠手握寂城象征之物,唇边扬起一抹笑意,说道:“挖坑啊。”
柃七顿时没忍住,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除了惊讶就是无语:“你用破颜来挖坑?”
“怎么,有什么问题?”
“……”
徐笙宁在一旁也和柃七的反应差不多,都茫然不解地看着这人。
沉楠刚想操控破颜,就听见了那面纱女子发出的声音,冷清低哑,可却有些忍不住的迫切感觉。
她本来的动作被暂停,看向沉楠手中的破颜弯刀,终于主动对他说了一句话:“能不能给我看看?”
沉楠毫不犹豫地递了过去,但却没松手:“当然可以,不过它重千斤,你就这样看吧。”
在她垂眼低头,全神贯注地观看这把弯刀时,沉楠也在看她,眼神直白,仿佛想要透过这面纱将她看穿一样。
过了似乎很长时间,她抬起了双眼,直面看着握着这把弯刀的人。
此刻,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你是哪里的人?”
“我是寂城如今的城主,沉楠。”
她在心中一字一字地默念:寂城,城主。
很快,“这把刀叫什么?”
他笑道:“破颜。”
破颜。
原来,此刀叫这个名字。
柃七移到了徐笙宁身边,说道:“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这么怪呢……”
“我也不知道。”
“诶,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徐笙宁。”
他看上去总是很开朗,和沉楠一样,脸上时常挂着笑容。他的声音更加清脆,还有些稚嫩,说道:“我叫柃七,你也可以叫我小七,随你。”
徐笙宁向他礼貌点头之后便重新看向了那两人之间。
面对面的两人,还真是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而沉楠此刻的嘴角笑容也让她觉得有些怪异。
她第一次见到他那种表情。
就,就好像……有一种掌握所有的胜者感觉。
等将那女子的尸体埋起来之后,他们本该就这样各奔东西的,可就在他们要转身离去,踏上前路之时,那面纱女子再一次开口。
“你们要去什么地方?”
沉楠本就没动脚步,听到这句话后第一个应道:“我们有要事要去窟城。”他没等身后之人再次发问,而是先她一步询问道:“你要不要同我们一起?”
“嗯?”
柃七再一次感到疑惑,刚想开口说,她怎么可能同我们一起去那龙潭虎穴之地?
可他却连一声都没发出来,因为,身后很快传来了干脆的一声。
“好。”
就这样,原本的三人之路变成了四人之路,而这本来就注定不平凡的一路又多了些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