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夕》捕梦人

46、传闻

　　穹婪之境殿中，屠煞剑立于同一位置上，燃烧着源源不断的地狱之火。它吸收了足够的活人精气，此时的能量已经不能被这一固定的范围所约束，就快要一触即发。

　　这殿中总是空无一人，唯有这雄火燃烧的声音清晰。

　　此时，无言从外面走进来，在那殿中后壁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微低着头，双手握在一起，用一种特殊的手势以示尊敬，对着漆黑一片的石壁重声说道：“主上。”

　　“说。”

　　“已经按您的吩咐将那几个怪物送到了寂城，但派去的人说它们已经被暂时制服，没闹出大动静，所以我来问您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秘密之地里面的人闭着双眼，浑身散发至恶邪气，震荡四周，拥有摸不透的气势。这些气息由头至脚地遍布于他全身，像是疯狂生长的根芽一样，不会停止。而在那黑火中散发浊气的屠煞剑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在鸣辛睁开双眼，气息散发之时，它也释放一阵邪气向外，以此回应。

　　鸣辛没动作，静静感受体内愈来愈强大的气息，开口说道：“任他们动作，我们只管坐收渔利。”

　　无言道：“正如您所料，他们已经上路去往窟城方向，只不过那寂城主身旁还跟着一个清欢城的弟子，是个女人。”

　　“无妨，反正都是去送死的，多一个更好。”鸣辛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四面无光的寂静之地，接着道：“你带上几个人，继续跟着他们。不用你们动手，那地方的东西足够让他们死在那。寂城城主不过是个毛都没长全的，没什么实力，不用太费力气解决他。”

　　无言听着，谨慎问道：“主上，那清欢城？”

　　“给他们个教训就够了，清欢城不比寂城，暂时还是不能动真格。”他顿了下，“穹屍之毒所剩不多，我们也需要些时间去做最后的准备，所以短时间内不要再对外城动手。”

　　“遵令，那……幻灭城易主一事？”

　　石壁后的人沉默了几秒，而后开口道：“幻灭城的新城主我们所知甚少，但他既然能杀了古冥，就肯定不是什么省事的。这事等我这几日闭关结束后再做打算，现下，你就负责处理寂城一事。”

　　“遵令，我定不会让您失望。”无言停在那石壁前，还没打算离去，缓缓开口问道：“主上，真的没有活人能从那窟城里走出来吗？”

　　“自然不是，如果活人走不出来我怎么可能派你去？只不过，能走出来的人很少罢了。你们见状行事，不要与里面的东西纠缠，更何况，还有那些替死鬼，自然轮不到你们。”

　　“遵令。”

　　“还有……”

　　无言停下转身的动作，回到原位，等着鸣辛开口。

　　“若你在窟城中见到一个人，记得即刻回来禀告。”

　　人？
　　这窟城中竟然会有人？

　　无言一时没开口，只听微小沉闷的声音再度从眼前墙壁中传来：“他不是个好惹的，若他现身，不要起争执，即刻离开，明白吗？”

　　即使满腹疑团，无言还是立刻应道：“遵令。”

　　穹婪之境下了好大一盘棋，而沉楠已经按鸣辛所预料的那样去往窟城的路上。棋子已落，成功一半，不容反悔，就是不知道这接下来的棋路会不会也按鸣辛所期待的那样发展下去。

　　此刻，眼前的路是一死路，山高壮阔，挡住了他们四人的视线。

　　对，没错，是四个人。

　　刚离开‘林丛深’一地，沉楠就瞪着走在自己右边的人，嫌弃又郁闷，咬着牙说道：“你真的很烦。”

　　柃七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全然当没听见，直面走着。

　　沉楠叹了口气，看向他道：“你我都走了，这城中怎么办？”

　　柃七淡定道：“我已经吩咐好了，你不用担心。”

　　“……”
　　沉楠的脸上有些担忧，再次开口似乎要说什么，但又想起这周围还有其他人在便把话收了回去。

　　柃七转头，眼中清澈，说道：“一切，都安排好了。”

　　这话外之意沉楠立刻了然，没再问什么。

　　徐笙宁走在沉楠左边，等他们二人的谈话结束后才问道：“这窟城不是传闻活人走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吗？”

　　沉楠随即转头，笑道：“怎么，你怕死啊？”

　　徐笙宁看他，反问道：“你不怕？”

　　“那自然是怕的，但是你放心，我一定死在你前头。”

　　“……”
　　看着那张笑脸，徐笙宁真不知道这句话带来的是不是安慰。

　　柃七在一旁突然说道：“传闻只是传闻，窟城已经有很多年无人踏入过了，而且，又不是没人出来过，只是多数人都死在了里面，所以才会让这传闻一直流传至今。”

　　沉楠也道：“众人皆说窟城无活人，可仍有少数人知道有一人在那荒芜之地几百年。怪物不敢侵犯他，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那人可以算是窟城的城主。”他转头看向身旁之人，说道：“传闻不能都信，只有亲自去看过才算数。”

　　徐笙宁从没听说过，随即疑问道：“那里有活人？”

　　他们三人在这鲜少有人的大路上走着，视线之内除了路旁的枯树和不见底的空路之外什么都没有。这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阴潮，常有沁凉冷风划过，显得氛围更加诡异。

　　他们选择走路出行的原因有二，一是因为这之间路程并不远，且多有隐秘小路，若不是很熟悉的人，极有可能无法在御剑时找到正确的方向。二是因为，柃七的御剑术实在有些糟糕。

　　此时，也有一阵寒风刮起，吹动三人的衣衫。

　　柃七接上徐笙宁的话，看着她问道：“那男子曾经是清欢城的弟子，你不知道吗？”

　　清欢城的弟子？
　　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徐笙宁更困惑了，见她一时没说话，沉楠接上道：“你不知道也正常，这事儿应该除了你们那几位城主之外就没人知道了。”他走路的姿势没个正经样子，吊儿郎当的，腰间的红宝石一如既往的耀眼，“我也是听我爷爷说起的，大概四百年前了，据说那人一直在窟城里，但却不是死了，只是他不想出来。”

　　徐笙宁静默了一阵，默默翻阅了脑海的全部记忆也还是不曾对这件事有一点印象。

　　那个窟城内的神秘男子让她对此行多了一点期待，她倒是真的很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能在那怪物丛生，众人谈之色变的地方生存这么多年。

　　这之间的路程真的不远，只是越走越荒凉。三人说说笑笑一路，很快便已经能在狭窄路上看见不远处那座高耸入云，怪石嶙峋的山峰。

　　“不过，你怎么独自一人出来了？清欢城不是管教最严厉的地方吗，怎么会让弟子独自出来？”

　　面对沉楠的问话，徐笙宁也没打算遮掩什么，如实说道：“我被赶出来了。”

　　沉楠的步子即刻顿住，本惬意的桃花眼发直，侧头看她。两秒后，他开口道：“你没开玩笑？”

　　徐笙宁看他，用眼神告诉他答案。

　　你看我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吗？

　　沉楠瞬间懂了，咽了口口水，问道：“因为什么？”

　　“因为我对其他弟子动手，也因为他们冤枉我和外城人勾结。”

　　“冤枉？”

　　周围的冷风愈来愈强烈，已经有些让露出来的双手变得冰凉，每当它吹过，她的身体就会忍不住轻微颤抖几下。她看向前方凄凉的景象，伸手将衣袖处拉下，语气淡然地说道：“有人陷害我，但是他们信了，所以我就被赶出来了。”

　　沉楠觉得难以理解，想起那把不同凡响的宝剑后更觉得奇怪，问道：“那，梦归剑你是什么时候得到的？”

　　“被赶出去的那天。”

　　柃七听到这儿双眼冒光，迅速转头问道：“梦归？是那个梦归剑？”

　　沉楠斜眼看他，问道：“这世上还能有第二个梦归剑？”

　　“啊，那你可不可以给我看看？我还从没见过梦归剑呢。”柃七的那双大眼睛随即转了下，有些疑惑，“可是梦归剑不是清欢城守护多年的剑吗？你既然成为了它的主人，又怎么会被赶出来？”

　　“你终于说了句有用的话。”

　　柃七闷哼一声，沉楠吐槽完后也沉默等着徐笙宁的回答。

　　“刚开始应该算是被赶出来的，但是这剑现身之后就变成了我自己走出来的。”徐笙宁淡淡说了最后一句，“反正也没什么差别，都一样。”

　　这话题结束得突然，徐笙宁说完后他们二人也没再多问什么。

　　沉默不久后，沉楠问道：“那你今后怎么打算的？”

　　“没什么打算，走一步算一步。”

　　沉楠轻笑出声音，缓缓说道：“这才是人生，未知的一切，才有趣。”

　　徐笙宁没说什么，可也觉得他这话很是正确。

　　“嘭！”
　　是，打斗声？

　　随后而来一声惊天叫喊，还没等他们走近查看情况，三人的视线之中便跑来两个满脸惊恐，惊慌失措的男人。

　　其中一个在疯狂逃窜的男人看见这路上竟然还有人出现后迅速露出惊喜之色，飞奔而来。在他们三人没弄清楚状况的时候，那两个男人就已经躲在了他们身后，双眼抬着，像看着救命恩人一般，随后发出一声胆颤却大声的求救：“救救我们！”

　　一男人抓着沉楠的衣服后摆，看上去十分惶恐不安，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吞人的怪物一样。

　　沉楠不喜外人触碰，动作微小地挣开了那人的手，问道：“救你们什么？”

　　男人本来要回答的，可要开口的话却因为前方走来的人而变了。他瞬间把头低下，再次抓住了那衣摆，语气慌张，重复道：“她来了，她来了！”

　　谁来了？
　　沉楠随即转头，看向前方缓缓走来的人。

　　此一眼，便是一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