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夏》日理万基

8、助攻

　　“让小脏成为家庭一员”这一建议，其实严叙是有私心的。
　　如今他也学聪明了。他跟林述之间的交集还是太少了。一个是金融系高才生，一个是游泳运动员，专业不同，爱好不同，如果不是自己主动接近，那么两个人可能八竿子都打不着，更别说成为朋友了。
　　如今虽同住一个屋檐下，但交情也并没有那般深厚。而且最近情敌频频冒出，危机四伏，他等不起了，急需一个助攻，推动两人的进展。
　　眼下小脏就堪此大任，别说，相当合适。
　　而严叙确实也很喜欢小脏。像是一种命中注定的缘分，他想起自己初遇林述时，林述手中捧着的就是小脏。
　　他不想小脏再流浪在外，他希望能给林述和小脏一个温暖的家。他希望他们才是那个“一家三口”。
　　可林述的想法出乎严叙意料。林述看起来似乎不大愿意将小脏养在家中。
　　严叙发愁了一晚上，才稍稍想通了一些。也对，林述那么喜欢猫，要是他愿意将流浪猫养在家里，大可把自己现在所住的那间房改成猫舍。再不济，他单养小脏也行啊。毕竟小脏也是家里的常客了。
　　所以林述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呢？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严叙决定找个恰当的时机好好问问。

　　这个恰当的时机在周五晚上来临。
　　这时小脏已经没有必要再留在医院里了。且在医院里待久了，恢复精力的小脏多少显得有些暴躁和不耐烦。
　　大概是被关久了，它迫切地想要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校操场的观众台上，严叙打开一听啤酒递给坐在一旁的林述。
　　林述接过抿了一口，后眉头微促，看向绕着跑道夜跑的校友。
　　“不怎么喝酒吧？”严叙一看林述的表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嗯。”林述又喝了一口，“不过偶尔喝喝感觉也不错。”
　　这时一阵晚风拂过，惬意又温柔。严叙感觉气氛到了，便浅浅地试探道：“林述，我挺想让小脏跟我们一起住的。”他顿了顿，观察着林述的表情，把剩余的话说完，“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回答严叙的是一阵沉默。
　　严叙也不着急。他看着从眼前跑过的人，目光追随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啤酒和林述碰了个杯。
　　许是在严叙的带动下，林述又喝了一口。一分钟后，他开口了：“我很喜欢它。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想过要不要养小脏。”
　　严叙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但很多次都没能下定决心。”
　　“为什么呢？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想养我们就养呀。”严叙有些不理解林述在担心什么。
　　林述摇头：“不是的，如果我要养它的话，那我就得考虑清楚，自己是否能接受和陪伴它，直到它的生命结束。”
　　“你不知道，我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所以我对这一块很敏感。”林述仰头喝了口啤酒。严叙侧头，昏黄灯光下，他看到林述的喉结在逆光中清晰滚动。
　　“我父亲一直很忙，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生病也好，开心也好，没有人可以倾诉和分享。慢慢的，我就习惯了，也坦然接受了。”
　　林述继续道：“这二十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现在突然告诉我，你要有新伙伴了，它还会用一生陪伴你。它会粘着你，依赖你，而且你得对它的健康和以后负责，因为从此以后，它的世界里只有你。”
　　“这份责任太大了，我不敢去想这件事。”林述十分认真地说，“我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接受身边多一个它。而且我也很害怕，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让它被禁锢在那小小的空间里，失去自由与快乐。”
　　严叙没想到这浅浅一问竟然让林述掏心掏肺地说了那么多。他更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倾听林述诉说自己的过往。
　　像是被一块大石块压着，严叙的胸口闷闷的。
　　他握着易拉罐的手紧了紧，然后下定决心，将手中的啤酒放在地上，侧过身去，环手轻轻地拥住了林述。
　　语言在这种情况下尤为无力，他想用实际行动温暖一下林述。
　　显然这个举止相当突然，林述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严叙的拥抱并没有维持多久，他松开后才反应过来，略微尴尬地挠挠头。
　　心想：啊冲动了冲动了，怎么就抱上去了？
　　不过抱着林述的感觉可真好啊！
　　“喀喀，可能我的想法跟你不太一样。”严叙说，“就是因为之前始终是一个人，所以当遇见了自己喜欢的，才更加要好好珍惜呀。刚开始确实是会不习惯，但这也有个相处磨合的过程，磨着磨着不就习惯了吗？”
　　“额……我刚搬进来的时候，你是不是也不习惯？”严叙忽然想到这一层，有些忐忑地看着他，“你现在习惯了么？”
　　不会还是每天都在盼着我走吧……
　　林述没想到严叙会突然这般问，面色可疑地发红。“刚开始是有一点，”林述不擅长说谎，只好诚实道，“不过现在好多了。”
　　“你看，连我的存在你都能逐渐接受，那小脏你也一定能。我信你。”
　　“这不一样。”林述反驳，“你只是暂住，我不需要对你负责。”
　　严叙：？？？
　　不需要负责。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渣啊！严叙在心中狠狠哭泣。而且谁说他只是暂住，他就差把“我馋你很久了”这几个大字写脸上了。
　　严叙沉默着组织着语言，然后道：“就算有你的照顾，小猫咪流浪在外过的也是苦日子。而且没有了保护，它们连生命和健康都不能保障，还怎么提自由和快乐了呢？”
　　“要不这样，你就当是我想养。我可以向你保证，肯定不抛弃，不放弃，把它当亲儿子照顾。”严叙说，“这样你能接受家里多一个人，不是，多一只猫吗？”
　　林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方天空上的辰星。

　　这一夜，严叙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上他眉毛几乎快拧在一起的脸。
　　直到离开操场时，林述都没说愿不愿意把小脏接到家里来。他只是说了句“谢谢你”。
　　这是什么意思？严叙百思不得其解。
　　他握着手机，牙齿咬着下嘴唇，想在群里问一问，但一想太晚了，于是点开某吧发帖：求助！当你情真意切地表露想法时，对方长久地沉默是什么意思？
　　——大概率是不赞同？
　　——不知道说什么吧，所以选择不说话。
　　——嘴疼？牙疼？
　　……
　　网友的回答千奇百怪。
　　严叙摇摇头，重新编辑：求助！当你情真意切地表露想法时，对方十分郑重地说“谢谢你”是什么意思？
　　——很诚恳地表示对你的感谢。
　　——发好人牌。
　　——渣男警告。谢谢，爱过。
　　——听我说，谢谢你。
　　——听我说，谢谢你。
　　严叙：“……”
　　求救无望，严叙懒得再纠结，他直接点开某宝，挑选了一堆猫咪用品，然后火速下单付款。
　　看着购物界面上待发货后有个写着“19”的小红圈，严叙心满意足地躺好了。
　　虽然穷是穷了点，但小助攻他是绝不会亏待的！

　　快递在三天后大批大批到来。
　　彼时严叙刚训练完，冲完澡从浴室出来，一边用浴巾擦着身体一边拿出手机。
　　映入眼帘的便是林述的消息：严叙，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啊！
　　后面是一堆快递的图片。
　　额……
　　严叙三下五除二擦好身子换完衣服，然后风风火火地从校游泳馆赶回去。
　　十五分钟后，他回到了公寓里。快递就堆在门口，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大概是因为是自己买的东西，所以林述没有拆。
　　没多久，林述大概是听到了声音，从屋里走出来。
　　严叙正蹲着拆快递呢，边把猫厕所从箱子里拖出来，边仰头看着他，然后眨眨眼。
　　“给小脏准备的？”林述问。
　　严叙点点头。说实话，对于这波先斩后奏的操作，他还是有点小紧张。
　　不过林述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负面情绪。
　　严叙暗暗猜测，大概是看东西都到了，生气也没用？看来这一步是走对了，他还没来得沾沾自喜，就听林述说：“严叙，你这个猫厕所是开放式的。”
　　“昂，”严叙把巨大的猫厕所放在地上后一愣。有啥问题吗？商家说这个型号管够，猫可以用一辈子呢。
　　“猫拉屎很臭的，用开放式厕所不太好……”
　　接下来几分钟——
　　“猫粮买错了，这个牌子的猫粮里有诱食剂……”
　　“猫砂也错了，这种猫用得不舒服，猫不好埋，粪便还容易沾到毛发……”
　　“猫抓板太小了……”
　　“猫零食……”
　　“……”
　　严叙听完陷入了沉默。
　　养个猫竟然这么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