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拜师 她不慌不忙 ...

  •   郁紫苏开始观察仿佛书山的风烟流华斋,现在她和烈斐所在的厅堂叫做“问心堂”。不用说,又是白绝舞的字。她翻了翻烈斐拿开的那一摞书,竟然全都是关于西域毒药及化解方法的医术,甚至有不少地方,还被人用朱笔圈点――白清歌不是中了“逍遥长乐”吗?难道他早知有人对他下毒?为什么不避免?抑或是,避无可避?郁紫苏又很快合上书,把它们按照刚刚的顺序放好,状似是烈斐刚刚把书挪开的样子。
      她回身看看烈斐,却不想烈斐也正在饶有兴致地望着她,郁紫苏侧头一笑:“还是不要给人家弄乱为好。”烈斐点点头:“城主不习惯别人乱动他东西。不过,”他邪邪一笑:“我就动,我就动――”他伸出还带着苹果汁液的手随意地翻乱这些书本,带着浓重的恶作剧意味。

      “烈斐,你又在闹了――”淡泊的声音透着一丝头痛的无奈,郁紫苏和烈斐连忙起身。白清歌换了带血的衣服,却依旧是白色常服,银面黑发,风姿超拔。他身后跟着一个背着药箱,仙风道骨、和蔼慈祥的老者,笑眯眯地和烈斐打招呼:“哎呀呀,天珑宫主最近肝火旺。”
      烈斐狭长眸子一横,并未理财。
      他狡黠的双眼很快定在郁紫苏身上,摸了摸山羊胡,沉思道:“小丫头最近血虚得很。”郁紫苏笑得妩媚又狡猾:“赛老头,你那肾虚好了没啊?”说着便莲步微移,轻巧的跨出数步,姿态之美,犹如踏水临风,一晃来到赛神仙身前,那步虽简单,却暗合了乾坤八卦之变,妙不可言,赛神仙一惊:“你竟然学会了云醉月的飘絮决?”郁紫苏依旧巧笑倩兮:“我母亲大人尊讳岂是你能随口呼喝的?”纤指疾风一般欲点他周身大穴,赛神仙却轻飘飘地飞起来,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在郁紫苏周身打圈儿转,他料定小丫头心血不足,耐力根本没有。
      两人并未正面交手,确如赛神仙所料,郁紫苏坚持了没烈斐吃掉最后一点红果的功夫便支持不住,左手抵着太阳穴,摇摇晃晃就要晕倒。烈斐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观察到白清歌广袖之下,卷头攥紧、松开,松开又攥紧的小动作,乐开了花――这个丫头有本事,居然能让师兄关心则乱。
      果然一瞬间白清歌揽住就要晕倒的郁紫苏,赛神仙也停下步法,近前查看紫苏身体情形。谁知待两人都靠近后,蝶翅般微鬈的睫羽突然展开,露出妩媚如利刃的凤眸,郁紫苏左右两手在眨眼间同时摘下了白清歌的银面、点了赛神仙大穴。烈斐愣住了,他开始怀疑这是错觉――眨眼的功夫干了两件不可能的事情:摘下师兄的银面、点了轻功一绝赛神仙的大穴?郁紫苏赖在白清歌怀中不肯起身,笑得格外无害:“师伯,我可算看到你的真面目,看看和母亲大人说的‘宛如神祗’是不是一致?”白清歌摘下面具的一刹那郁紫苏确实愣怔了,不知用何言语形容这般容貌,想了片刻,也只有“宛如神祗”一词了。这些她一点也不惊讶,只是这双眼睛,她觉得莫名熟悉,仿佛在千万年前就已见过,心中一念,因为好奇,便堕入了宿命的轮回。

      白清歌将她扶起,一双清俊眼眸敛着如月光华,声音低哑醇和,如暗香浮动:“面具不过是戴给外人看的,你若是想看,我自然让你看。”
      他仿佛回忆起了当年。

      桃花树下,身怀六甲的美妇也是一样的紫眸,也是这样戏谑说道:“这美少年长大后一定得戴上面具,少惹女孩子伤情。”

      不过如今,他这面具,是戴给敌人看的,罢了,摘了便摘了。

      郁紫苏轻笑着靠近赛神仙:“总是落到我手里了。”赛神仙身不能动,告饶道:“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们母女简直是我的克星。我为你医血虚之症如何?”郁紫苏摇摇头,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摇晃:“还有,之前你和我打赌,我输的所有全部作废。”赛神仙不住点头。郁紫苏头也不回道:“烈斐,他归你。”烈斐瞬间便移到赛神仙身前,给他解了穴道,笑如寒冰:“下不为例。”赛神仙擦了擦冷汗,唉,她们母女就是他的克星。

      白清歌起身后手执银面,望向烈斐和赛神仙,缓缓道:“你们先退下吧。”烈斐这个路痴被赛神仙拉着在书海中遨游,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紫苏从怀中掏出两封信递给他,笑道:“你先看谁的?”白清歌将两封信重合,一起开封,同时拿出,展开后信封同时落地,他开始同时读两封信,郁紫苏微微一笑,问道:“如何?”他把信放在案上,食指揉着眉心:“云将军和你母亲的意思一样,要你们参加天都盛会。”

      “然后?”
      “然后拜师!”

      “拜谁为师?”
      “七宫宫主。”

      “为何?”
      “欠缺历练!”

      “天都盛会何时开始?”
      “九月十五,你有三个月的时间研修。”

      “能拜你为师么?”
      “我不收徒弟。”

      “为何?”
      “你想做我徒弟?”

      “不行吗?我听母亲说当年她做了你父亲的徒弟。”
      “可以。但有条件。”

      “请说。”
      “盛会夺魁。”

      郁紫苏一愣,软语道:“我没有内力,如何夺魁?”
      白清歌无视郁紫苏清醇的表情,但笑不语。云醉月当年没有内力,甚至不会武功,不是照样夺魁,做了父亲大人的徒弟?他隔了一会儿,字斟句酌道:“你可以了解一下盛会的规则。对你来说并不苛刻,但是你必须在三个月内找回内力。”

      “我不自医,赛老头在七日内根治我血虚之症。”
      “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郁紫苏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人家的话噎住。
      谁知白清歌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但是郁紫苏,我答应你。”

      郁紫苏一愕:“你知道我的姓氏?”白清歌神情淡远,透过他悠然深邃的目光,紫苏似乎能看到如风的往事。他慨然道:“郁紫苏、郁紫苏。柔然皇族,紫气永苏。”

      “赛神医――”这一声用了内力,雄浑醇正,只听得百步以外有个声音应了一声,紫苏回眸时赛老头已经搭上了她的脉,眉头拧成了麻花:“小丫头你这几年怎么搞的?明明几年前我见你时你只是有点贫血...”
      郁紫苏把食指放在唇边,眼神掠到背对两人的白清歌处,摇了摇头。赛神仙大惊之下把上白清歌的脉,随着他手越来越颤抖,白清歌眉目间的不解也越来越深:“赛神医,可有不对?”赛神仙呵呵笑道:“无甚大碍,小丫头这几年心玩野了,不好好学武导致心血不足;再加上前两日好像为城主解毒,一下子劳累过度罢了。”
      “七日之内治好苏姑娘,你可有把握?”赛神仙听闻连忙跪下:“不敢欺瞒城主。”郁紫苏以手加额,白清歌眉眼更冷:“说。”赛神仙小声说道:“城主可是去了西域?还中了西域奇毒‘逍遥长乐’?”见白清歌不语,他接着诺诺道:“小人估计丫头先用金针放毒血,又担心城主功力难以恢复,而她的血经过天下奇毒的试炼,对解毒功效奇好,便在解药中搀了自己大半的鲜血,炼成药丸给城主送服。”
      白清歌眸光一锐,掠向郁紫苏:“是不是这样?”他一直认为,是郁紫苏身子骨太弱,不料却是这个原因。郁紫苏苦笑道:“我一个才入医毒两术之门不久,却从小被赛神仙整治的小女子,能想出这等办法替你祛毒已经很好,你竟然...要责怪我么?”赛神仙帮腔道:“小丫头做到这个地步,确实很不易。”郁紫苏撩开左臂,莹白如水的肌肤上有一块嫩红的肉,她语气极淡,仿佛事不关己一般:“昨晚我让无言师兄出门,不让他观看我救治你的整个过程,为的,就是取血时他不会太过害怕,事已至此,告诉你倒也无妨,只是怕你觉得亏欠了我什么,我不需要那些。”赛神仙突然“啊”地一声叫了起来:“我的丫头,你、你的守宫砂呢?”郁紫苏见白清歌、烈斐和赛神仙都以探询的目光望过来,她不慌不忙一挑黛眉,樱唇轻抿,眸中清光冷冽,清傲睥睨众人:“这和此事无关。”

      忽而听到几声如玲轻笑由远及近,一个黑影拉过郁紫苏。烈斐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夜师姐,把她放下。”烈斐红发招摇,一脸怒意,衣袂扬起,强大的剑气生出劲风,紫苏暗暗讶异:如此霸道的武功,她见所未见,不由偷眼看了白清歌,这样气定神闲的风华下,隐藏的又是怎样的凌厉?
      她脉门被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按住,那手的主人高鼻深目,栗发卷曲,身姿娇娆,一袭黑衣右摆绣着大片大片的红牡丹,正是天瑜宫主夜玄素。郁紫苏凝着夜玄素含春粉面,声音低柔静缓:“玄者,黑也;素者,白也。黑白同步,不合常理。”她才开始注意身前静立的女子,捏捏她温润的面庞,那声音带着三分调笑三分郁闷和三分不可置信:“你说的对,我本就不合常理。”夜玄素望向赛神医:“这孩子明明金丝未断又点过守宫砂,怎的会没了?”西域女子,一口顺畅的汉语行云流水。孩子?夜玄素二十岁的身段娇娆,三十岁的声音优雅,四十岁堪破世情的眼神,叫年方十七的郁紫苏孩子自然没什么不对。
      夜玄素见白清歌略有尴尬的转身,烈斐暧昧不清的眼神在紫苏和那人之间游移,赛神仙一脸无辜的神情,只得迅速在她后腰一掐,立时紫苏便发出了自己也不敢相信的、极其妩媚惑人的呻吟之声。玄素开怀道:“这孩子能让你们几位都无可奈何,正合我意,我便收了如何?”话音刚落,白清歌、赛神仙、烈斐和郁紫苏全部异口同声:“不行!”

      烈斐抢白着,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师姐,小苏苏是我家的。”

      赛神仙接着胡扯:“夫人,这丫头天生血虚,根本无法达到稍高的境界。”

      白清歌这一句话石破天惊,却是透出无奈:“苏儿,为师拿你怎么办?”

      她似乎听到了心底花开的声音。郁紫苏霍然望向白清歌略微萧索的身影,一刹那间美目流潋溢彩,唇角弯弯,眉梢眼角全是笑意,她几乎不可置信地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中都隐隐含着喜悦:“师父。”什么母亲大人的命令、天都盛会的夺魁,在她看来全都不若这一句“苏儿,为师拿你怎么办”来得更有价值些。脑海中尽是白清歌,他盘坐在竹屋内调息;他在病榻唇边薄薄的笑意;他在天都城门问她:“你这丫头看我不像好人为何还要救我”;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但是,郁紫苏,我答应你”......

      夜玄素连连咂舌,不满道:“清歌师弟,你若不愿我收这孩子便罢。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除了天都盛会魁首会考虑一下,其余连看一眼想要拜你为师的人都懒?你难道和我过不去么?”白清歌行至夜玄素身前,将她按在紫苏脉门的手拿开,径自拉过郁紫苏,淡漠至极:“我自然不会和师姐过不去。只一样:我白清歌今日收郁紫苏为徒,是我和我徒儿的事;再者,我这一生,只收,我、想、收、我、欣、赏、的、徒、弟,与他人、与天下人何干?”这番话字字停顿、句句如盟誓一般郑重地镌刻在她心底;丝线似的紧紧缠绕住她渴盼的心;秘如神咒,让她沉沦于不渝的承诺中。

      烈斐、赛神仙、夜玄素都愣住,不知所言。
      郁紫苏心中喜悦如莲,一点点绽放在心湖;然她却并不知,就在此刻自己正式迈入了被设计的既定的宿命,在今后的日子里将会渐渐偏离了初始微妙的好感;也不会明白,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走入这个带着巨大漩涡的怪圈,步入跳脱不了的轮回......

      只是不知为何,她竟喜悦得带着一丝期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