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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尴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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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云庄位于缥缈峰顶,常年雾气环绕,烟波浩渺,将一切衬得模模糊糊,恍若仙境,每当夕阳西下,庄外的雾气自然消散,此刻,大地的余辉便毫不吝啬的泻在庄内曲曲折折的雕栏上,水塘边,美不甚收。
立于峰上可远眺隔着两个山头的骆驼山,骆驼山虽无着美景,却是铿锵逼人,仿佛战场上的男儿昂首挺胸一般威立在这大地间,和缥缈峰的美截然不同。
紫云庄占据整个峰顶,自然无比庞大,可庄内的人数寥寥无几,所以每天都异常清净,陆凌风是喜欢过这种生活,可并不代表骆宸也喜欢,她天性闲散惯了,却喜欢去瞧热闹,甚至有时候希望陆凌风能在她做错事后罚她下山,可这次下山让她得了个教训,所以她也安分了好几日。
渐渐地,骆宸似乎发现陆凌风不是传说中的那么可怕了,敢于接近他了一些,有时候会主动去找他探讨探讨武学精髓,听他讲讲江湖风云。毕竟这庄内可以说话的人不多,那些仆人一个个对她毕恭毕敬,让她很是不舒服。
本以为日子可以就这么过去,可她撞破一件事后却又对他一百八十度改观。心底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
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连带着骆宸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起来,她很听话的按照陆凌风的指示在屋内吐纳真气,练习武功,直到深夜,她才从屋内走了出来呼吸新鲜空气,胸中快意无比。
陆凌风的居室离她不远,不过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上没人掌灯,所以漆黑一片,很怕走廊外的水面会偶尔跳出一个水鬼来,所以骆宸在晚上很少去找他。
也有可能是练完武功有点兴奋的缘故,骆宸竟不怕平常那条长廊,憋足一口气匆匆跑了过去,打算去找陆凌风汇报今日的成就。
远远看见他房里还亮着灯,骆宸心头一喜,连忙走上前去。
“师。。。”父字还未喊出口,骆宸便听到一阵令她面红耳赤的喘气声,时不时夹杂着女人的嘤咛。
骆宸站在他房门口的梧桐树下很是疑惑,难道师父还在练功?她小心走上前去,拉开半掩的房门。
两具赤裸的身躯紧密的交缠在一起,虽有床帘遮挡,可骆宸还是看得清清楚楚,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女人是这庄内的甄由扬,而她身上的男人则是骆宸的师父陆凌风。
年小如她,却已是朦朦胧胧了解了一些男女之事,不知是出于恐惧还是惊讶,骆宸朝后退了一步,脚跟绊在了身后的花盆上,手舞足蹈的乱挥,最终还是没抓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尖叫一声摔倒在地。
她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平时严肃敬爱的师父竟是那副模样,一时接受不了,她坐在地上久久未起,直到陆凌风披衣站在门口。
“宸儿?”他看到门口的她,先是惊讶而后又是愤怒,他将她从地上拉起,皱眉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骆宸不知如何回答,烫着一般收回手,只抬头看到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本能的倒退了一步。
“我来找你。”她不敢看他,只垂下头,心像是快跳出来。
“这么晚了。”他依旧皱眉,进屋去拿了件袍子:“我送你回去。”
骆宸不敢往他屋里看,只怕又看到甄由扬的样子,会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尴尬的情景。
陆凌风将袍子搭在骆宸身上,一股熟悉的淡淡的味道萦绕在鼻息,一路上,她和他都沉默着,骆宸只觉那条长廊又长了许多。什么水鬼的念头早已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刚才的画面像定格一般无论如何也挥散不去。
终于到了她的卧室,里面依旧是漆黑一片,许是知道她怕黑,陆凌风步入她房间,将灯芯点上,屋内亮堂了许多,墙上映出二人影影绰绰的身影。
她上床后掩好被子,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陆凌风,小声喊道:“师父。”
陆凌风转身走过来坐在她床边,骆宸心跳又加速了些。
“早些睡吧。”她被吓着了,陆凌风什么也没说,只安慰性的亲在她额头便转身离去。
原本以为普通师徒都会这样做,可今天的骆宸却觉得额处像被火烧着一般的疼,脸上烧得可以煮熟一个鸡蛋,心里像是有扇小窗被打开来,里面跑出一个小小的东西在慢慢滋长。但她不知道,它会越长越大,一发不可收拾。
一夜无眠。
骆宸起来的时候,月亮的影子还未散去,晨雾正浓,略显清冷,庄内却已有仆人起来打扫,稀稀拉拉的人影点缀在紫云庄内,骆宸紧了紧衣领,带上佩剑,向山头走去。
路过陆凌风的居室时,骆宸无意向里面瞟过一眼,房门大开着,隐约可见被褥整齐的叠放在床头,人却不知去往何处。
她随手拉过一个扫地的丫鬟问道:“我师父呢?”
那丫鬟看她一眼,恭敬的垂首:“陆庄主下山去了。”
下山?他这么早下山干什么?
骆宸心中不解,便走到大门外的梧桐树下。
日头从远方的山巅渐渐升起,树叶才被雾染成浓厚欲滴的翠绿,此刻日光一照,更显光芒,缥缈峰的叶子也都成了金灿灿的一片,她摘下一片梧桐叶挡在右眼戏耍,望向山脚,正瞅见一袭紫衣缓缓打马而归。
心间不知为何,蓦然一跳,带有一丝惊喜,她本能的张口便喊:“师父!”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愈发显得清脆。
紫衣人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山顶,只在雾气中寻到一抹白色的小身影,不禁露出一抹微笑。
须臾,大门打开了,陆凌风一眼便瞧住了那个端坐在梧桐树旁的身影,晨光照在她身上,连她那黑曜石般的眸子也浸上了光彩。
“宸儿,这么早起来时在等为师吗?”陆凌风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骆宸转过头去,正欲反驳,眼睛却在刹那间被定住了,只看见陆凌风背后的那个少年。
“这是你师弟。”陆凌风将背后的男孩推到骆宸面前。
脏兮兮的脸上,男孩一双眼睛也定定的看住了骆宸,毫无怯弱,甚至带了一丝倨傲。
他喊:“师姐。”
声音略显稚嫩,他却把背挺得笔直,仿佛任何人都不得侵犯。
骆宸愣愣的打量他,好似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她情不自禁的想摸摸他的脸,却又将手垂下来,放在他肩膀上,明丽的笑道:“师弟真乖。”
“宸儿,你随为师过来。”陆凌风脸色有些苍白,负手背过身去。
“是,师父。”骆宸看了看站在原地的小师弟,念念不舍的收回了目光,亦步亦趋的跟上了陆凌风。
到了陆凌风房间门口,她才像意识到什么,脸“蹭”的烧起火来,浮出一片红晕,迟迟不敢进去。
“宸儿,进来。”陆凌风语气温和,带了一丝无奈,苍白的脸上竟无一丝血色,他半倚在床上,身后的紫衣已濡湿一片。
“是。。。是”骆宸小声应答,看到陆凌风坐的那张床,又像是把昨晚看见的重复了一边,历历在目,脸上诡异的又红了不少。
陆凌风像没看见,只淡淡嘱咐:“把门关上.”
骆宸转身关上门,木门“嘎吱”一响,连带她的心也被提到了嗓子眼,只觉左眼皮不停的跳,怎么也止不住。
她慢慢挪过身去,走到陆凌风面前。
陆凌风依旧半眯着眼睛假寐在床头,半晌,他开口道:“帮为师把衣服脱了。”
“啊!”骆宸忍不住怪叫一声,脑中的禁忌画面又浮现在眼前,此刻,她已经紧张到手脚僵硬,快成为一团行尸走肉了。
陆凌风像是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道:“为师受伤了。”
骆宸这才如梦初醒,待明白后恨不得挖个地洞坐进去,想也不用想,此刻脸红得肯定跟关二爷一般。
拿过药箱后,她才发现陆凌风的后背已被血染湿大片,只是他身着紫衣,那一片暗紫色不仔细看难以看出,因伤在后背,骆宸只好脱下鞋跳上床去,绕到他身后给他上药。
紫袍被血染上已然凝固在背上的皮肤,稍微一扯,便是钻心的疼。
外面那层是最好脱的,脱完后便是一层中衣,骆宸这才看见伤口又一寸深,三寸长,背上的皮肉本就薄,此时更是深可见骨,这种伤口像是被某种利爪给抓出来的,她眼睛颤了颤,差点流出泪来。
脱去中衣,手指无意碰到他灼热的后背,骆宸脸又红了些,好在背对他,他也看不到。
“师父为何会受伤?”骆宸将伤口旁边的污泥细细用酒精擦去,手力极轻。
“我遇到了蚩。”
“蚩?!那不是上古神兽吗?而且传说它被镇在了泰山底下,又怎会跑出来?”骆宸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显然想不到神话中的神兽会在现实中出现,从小听爹讲那些神鬼怪诞,仙灵神物,难道都是真的?
陆凌风摇了摇头,只道:“你师弟当时在它手里。”
“那师父为何救他?”骆宸手上没耽搁敷药,心中却纳闷了,他不像是会大发善心的那种人那!
“临危不惧,恐怕一个成人也难以做到,何况他还比你小上一岁,光这点,就值得。”说到这,陆凌风轻轻笑了笑,道:“宸儿的功夫可得再强些,莫叫那些市井小人欺负。”
想到那天偷面饼被人打的场景,骆宸心中有气,手脚不自觉的便重了些,摁得陆凌风一声闷哼。
“师父当时看见了,为何不来救我?”她闷闷不乐,声音中带上一份委屈。
他无奈的苦笑:“让你尝尝教训也好,知人间冷暖。”语罢,他提上衣服,将背后的伤口遮住,转身道:“走吧,去看看你师弟,他比你晚来,肯定很多事都不了解。”
“嗯好!”听到要见这个新来的师弟,骆宸心中也忍不住好奇,起身快了些许,谁知坐得抬脚,脚麻得不行,下盘一个不稳,竟直直从床沿上跌了下去。
陆凌风只来得及去拉她的手,用力一扯,倒把两个人都扯到在地,骆宸只觉鼻尖一阵冰凉,带着柔软与温热的鼻息,抬头一看,竟发现是陆凌风的唇无意中碰在了她鼻梁上。
从来师父都只亲亲额头,这次竟然到了鼻子!骆宸暗自庆幸不是嘴,顾不得姿势有多暧昧尴尬,整件事有多荒唐,她只顾着扑腾的从陆凌风怀中爬起来。
脸一红,又转身问他:“师父,没碰着伤口吧。”
陆凌风淡淡“恩”一声,额上冒出一层细细的汗,脸色更显苍白。
骆宸却丝毫察觉不到这些,只如获大赦般旋风似的刮出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