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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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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月华,曜曜星辰,深蓝的天际边,流星滑过,画出一道亮如白昼的线,犹如盘古开天辟地,刹那间天地由混沌转为清明,雾渐渐散去,隐约可见一老一少立于泰山顶峰。
老人一袭素白的衣衫,笑容可掬,时不时俯身倾听身旁童子之言。
童子的脑袋上盘着两团发髻,垂下一个银铃,显得娇俏无比,灵气逼人,她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指向远方天际的一抹红色,脆生生的道:“仙长,天阴月华,奇遁八道,此乃何意?”
此刻星月满天,却见得红霞映在天边,仿佛夕阳还未西下,倒将这半边天都吞了去,如火焰一般慢慢馋食着天空,显得越发诡谲,透着一抹妖冶,老人乐呵呵的抚了抚仙须,负手道:“百年后,人间必有一场浩劫,劫数因人而生,自有解劫之人,今之异象,实则预示未来。”
旁边的仙童似是听懂了,又似未懂,只是皱着那秀气的眉毛点了点脑袋,便叽里咕噜的念了串咒语唤来天上的一片祥云和仙长乘云而上。
临走前,仙长转身望着巍峨的泰山,手中拂尘轻轻一挥,整座泰山便如山崩地裂一般抖动起来,却又在顷刻间停了下来,只见一柄宝剑从天而降,带着隐隐的呼啸声,像乘着疾风而来,斜插入土地内,发出一抹精光,远处的红霞将剑身照得通透亮彻,令人不敢直视。
但见泰山之巅,此刻哪里还有仙长仙童,只得一片浮云悠悠在天际飘荡,空中隐约传来一个童子稚嫩的声音,穿破长空:“威镇五岳,万灵咸遵。鸣钟击鼓,游行乾坤。收捕逆鬼,破碎魔军。”
百年不过弹指间。
天熙三十八年七月三十日上午。
日头正毒,十里长街上的人群依旧川流不息,熙熙攘攘,曲阳城是一座繁华的都城,每年都会有大量经商的人路过此地,带来富贵与商机,可即使再繁华,总有生活在最底层的人们。
比如此刻的骆宸。
小小的她衣衫褴褛得像个乞丐,正缩在一个阴暗的角落,瞪着大街上的人来人往,忍不住又瞥了瞥小贩摊子上刚出炉的新鲜面饼。
在太阳的照射下,面饼的香味儿更加浓了,她不禁咽下一口口水,身子又离得近了些。
从那里逃出来后,她已经两天滴水未沾了,此刻头昏昏沉沉,只觉那白花花的面饼在向自己叫嚣着:“来吃我吧!来吃我吧!”
禁不住诱惑,她的身子又离那面饼摊子近了一步。
估计是察觉到了什么,那卖饼的小贩狐疑的往这边看了一眼。骆宸见他的眼神扫过来,登时心惊肉跳一番,随后又状若无事的转身盘腿坐下看着天上的太阳,待确定他没在看自己才又转过身去。
摊屋内忽然传出一声叫喊,小贩擦干手应了一声便急急进去了。
骆宸知道这次是个机会!尽管爹说过这是偷东西不道德,可是她真的饿得不行了,眼见离那面饼越来越近,她伸出手,以飞快的速度从摊上夺走一个!
几乎是同时,那小贩掀帘从内屋里出来,一见她这番举动,就抄起旁边的擀面棒追了上去。
原本骆宸是跑在前头,可瘦弱的她马上就体力不支了,岂能与那五大三粗的贩子比?果然,不出二十丈便被那小贩揪住了衣领。
来不及求饶,她恐惧的看到擀面杖一下一下落在自己身上,打得她忘记了尖叫,只是一个劲儿的往前爬,想逃脱那棍子。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骆宸憋着眼泪,头一次感到深深的屈辱,旁边偶尔有人劝,却多是看热闹的,无人上前帮忙。
痛!身上的痛扯得连心根子也痛,她好像听不到那小贩的叫骂声,只是努力的将身子缩住一团,一股恨意涌上心头,她只觉唇齿间好像溢满了血,却连恨那人一眼都没力气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人好像打够了,骂咧咧的往她身上吐了一口唾沫转身离去,周围的人渐渐散去,只留得骆宸一人还缩在原地.太阳的暴晒下,血凝固的很快,骆宸的脸上却滑下豆大的汗珠,她咬紧牙关,头脑愈发觉得昏沉。
\"她死了吧!\"有人说,语气里不知是同情还是冷淡.
死了?在人间不过短短十三年,就这样死了?也好,可以见到自己爹娘,骆宸心酸的将怀中紧紧抱住的面饼拿出来,笑了笑,心中却还有不舍,想到那人,她胸口一疼,喉咙里却是腥甜,\"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眼前忽然一白,她又倒在了地上。
朦胧间,她似乎看到一个衣着华贵的紫衣人走了过来,顺着衣着往上看,那是一张多好看的脸啊,面如冠玉,就像是爹爹年轻的时候。
紫衣人蹲下身来,将她小小的身子搂在怀里,语气略带怜惜,却又带着一股狠意:“还逃吗?”
骆宸闻着他衣服上的香味儿和带来的清凉感,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转悠着,心知是自己不对,半天都没说话。
“你宁愿当街头乞丐被人打,也不愿跟为师回去?”紫衣人冷下脸来,双眸漆黑,站起身来。
他看到她被打了?他为什么不出来帮忙?!
骆宸暗骂,紧咬着下唇,似要将唇咬出血来。
紫衣人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眼神凛冽,一字一句的说道:“回去吗?”
骆宸的眼泪终于留了下来,情不自禁的伸手扯住那人的衣角,就像扯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的握着,她用近乎卑微的语态,趴在地上对他说:“我回去,师父。”
紫衣人笑了,连带眼眸也染上深深的笑意,他又重新将她抱起,在她额上烙下一吻:“这才是为师的好徒儿。”
世人都知道,陆家公子陆凌风名动天下,威震四海,雄霸五方,可若得到当事人的同意,几乎谁都会在后头加上一句:残暴无情!
两年前,他单枪匹马一人血屠唐门寨,一夜之间,三百多人死在他手下.
有姑娘说,那是家仇!不得不报,人家陆公子是多么重情重义的一个人那!
有公子说,万一他跟你家有仇,那是不是也不得不报啊~
姑娘气愤了!大声吼道:\"你才跟他有仇!你全家都跟他有仇!
总之,这些戏码每天都会上演一段,无外乎是讨论陆凌风的英俊外貌,武打手法和动作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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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十一岁的骆宸躲在井内才避过了灭门之灾,出来后,满地狼藉,到处都是尸体,她在一片血河中尖叫最后晕厥过去。
醒来后,她拼命的跑出了骆府,直到遇上那个绝艳惊才的少年,他骑着马,打量着满脸血污的她。
十一岁的她看到那张酷似爹爹年轻时的面孔,发泄一般的哭了出来,不管他情不情愿,她就是抱着他的腿不放,不让他离开。
少年的他很是无奈,只好勉为其难的收她为徒,带回缥缈峰细心指导。
可如今,想逃离他的却是当年那位抱着他腿不让她走的女娃。
三年来,他知道她一心想要报仇,于是提前下山,在一夜之间把骆家的仇人唐家杀得干干净净,以致在江湖上臭名远扬,这些,他都可以不在乎,惟独气的是她隔三岔五便要逃跑一次。
“啪!”陆凌风拍了拍案几,厉声吼道:“跪下!”
骆宸乖乖跪下,换好衣衫的她还是显得瘦弱不堪,仿佛风一吹便能把她吹到,她声音细弱蚊吟:“我知错了,师父。”
陆凌风听她这么说,腹中火气也消了一半,只是表情依旧冰冷,淡淡道:“你可知错在哪里?”
骆宸语气诚恳:“不该偷别人的饼吃。”
陆凌风又气又笑,简直不知道该把这个徒弟如何是好,他忍了忍,问道:“还有呢?”
还有?骆宸皱了皱眉毛,随即恍然大悟:“徒儿不该私自下山。”本想加一句“让师父担心了”但还是没说出口。
“知道就好!”陆凌风冷哼一声,俊朗的脸上怒色依然,语气不禁硬了一些:“为何要下山?”
骆宸被他问得心中一跳,支支吾吾的老实回道:“我怕师父。”
怕?他又不是老虎要吃人!
陆凌风顿时语塞,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常言道严师出高徒,他不对她凶一些,她又岂知其中道理,自从去年她得知自己家仇已报,便将武功荒废下来,难道她的志向仅限于此?
陆凌风绕过案台,站在她面前,半蹲着和她平视,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盯住他,透出一丝恐惧。
罢了!陆凌风心中郁结,转身离去。
骆宸在确定他离开后才敢起身揉揉膝盖,不禁想到,刚才好恐怖,幸好他没打她。最近江湖盛传陆凌风是个杀人不见血的魔头,虽待在他身边有几年了,可骆宸还是摸不清他的脾气,似乎随时他都可以杀了你,或者对你无微不至。
所以她一直对他有所畏惧,尽管是他唯一的徒弟,每次见他一来,她都会尽量躲着他不让他发现。
对于这点,陆凌风岂会不知,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理会罢了,她又怎会知道,他这魔头的名声是因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