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病》朝五晚九

2、敌意

　　看到母亲病危的样子，我以为我会和悲剧童话中的灰姑娘一样，母亲去世，父亲纳新夫人，而我理所当然的被新进门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欺凌，然后奇迹出现，我被有钱人家的少爷看上，从此展开惊险却浪漫的冒险旅行。
　　那时候毕竟还是个孩子，所以只想到去展开冒险，却没想到怎么利用自己的条件去谋取有钱人家的钱财，以达到报复继母及那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的目的。所以我还是有无比纯洁的时候的。
　　但是我自任我还是机灵的，天真不代表愚蠢，因为我自那日从医院回来后，就感觉到了周围人对我的敌意。为什么呢？我不知道。因为我的问题没人会回答，母亲离不开医院，父亲则对我爱理不理，印象中和父亲之间的对话总是稀少和客套的。我不喜欢父亲，他太专制和暴力，会打我，从小就打，而且异常的神经质！
　　母亲的病虽然没全好，但是算稳定下来了，我虽然没在父亲面前表现出来，但是我的高兴还是感染了一些东西的，比如我在阳台和母亲一起种的花生花，居然在秋天开花了，真给我面子啊！可毕竟开反了季节，父亲以那花太诡异为由，惊恐的拔了。自那次后，我经常看见父亲充满恐惧和愤怒的脸孔。
　　我把羽毛枕头弄破了，羽毛散出来，父亲看见了，先是大吼，后是把我一把抓起来紧紧抱着，再松开，看着我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父亲突然把我丢下，然后惊恐的望着我，我已经习惯了他那眼神了，无爱的眼神。
　　6岁生日以后的每个生日，我都在母亲病床前度过。
　　8岁到10岁的生日中，没有得到母亲的祝福，因为那时候她都在昏迷。
　　10岁那年的生日，母亲没有醒过来为我庆祝，我很失望，但是总觉得她不应该这样死去，虽然医生这时候正在我身后和父亲说着母亲凶险的病情。也许是有了期待和希望，渐渐的觉得母亲还是会醒过来的。
　　晚上的生日过得和以往一样枯燥，只有我，父亲和奶奶。奶奶始终不愿意靠近我一步，无所谓了，父亲点了蜡烛，招招手来让我吹。我看着蜡烛，小心的问父亲：
　　“我可以许个愿么？”
　　父亲楞了一下，只是一刹那，我仿佛看见父亲的眼里闪过一丝温柔。他似乎想摸我的头，可是我看到他的手扬起，马上就闭上眼睛，把身体瑟缩起来。嘴中小声的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等待着的拳头没有落下，小心的睁开眼睛，看见父亲的眼中没有光芒，他看着我以外的地方，生硬的说：“要许什么愿就快点许！不要浪费时间。”
　　我再小心的看看奶奶，她故意把视线偏离我，这样正好，也算得到了默许。我把手举到胸前，十指交握，煞有介事的开始许愿：
　　“请让我成为天使把！让我把妈妈的病痛都带走吧……”
　　话还没有讲完，我首先听到的是奶奶的惊叫，再来听到的是从自己的脸上发出的清脆的“啪啪”两声。我立刻觉得我的脸肿了起来。会这样打我的肯定是父亲，果然，我的第一次许愿换来的不是微笑的赞扬，而是两个清脆的耳光。
　　尽管不是第一次被打，可是我还是会痛的，而最痛的还是我的心，我彻底的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伤害，因为那个愿望是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想好的，在本子上演练多次，为的就是博取父亲的一笑，若有奇迹，拿不准母亲也会因为这个愿望而苏醒，皆大欢喜。
　　而我始终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底说错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侮辱和伤害我？有记忆来，这我第一次在他的面前大哭，那哭声在冰冷的病房里回荡，感觉更加凄凉。
　　就在我的哀号中，一只纤细却温柔的手抚上了我的小脑袋，我忽然停止了苦闹，我看着父亲错谔的神情，然后慢慢的转过身，母亲躺在床上，用苍白的面孔对我微笑，还插着吊针的右手正放在我的头上，母亲无力的看着我，半睁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什么，父亲抢在我弄清母亲说了什么之前把我一把扯开，自己握住了母亲的手。我又一次被扯开，好在这次没有跌倒。而母亲的视线，似乎一直在我的身上。
　　许久，我才听到母亲嘶哑而微弱的声音，她说：
　　“生日...快乐...我..的小天使。”
　　父亲的脸抽搐了一下，奶奶的包忽然掉在地上。又是一刹那，我看到父亲看我的余光中带着不可遏止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