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心饼屋。》秦小瑾。

8、别丢下他。 别走，别走

　　糖心饼屋关门了。是的，没有了秦妈妈，糖心饼屋什么都没有了。糖心饼屋不在了。秦小瑾已经一无所有了。当一个人失去了心灵的归宿，他不如死去。

　　秦爸爸已经两周没有说话了。14天的时间，秦爸爸甚至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家里的盐瓶已经空了三天了，没人去买新的盐，也没有人出于同情送过来些什么。原先门庭若市的糖心饼屋现在冷冷清清的，人来人往，似乎小镇里，从来就没有过这个地方。

　　却只有那四个大字依旧明亮，在傍晚的余晖下闪烁着。是啊，那里写着“糖心饼屋”。

　　糖心饼屋会回来的。

　　秦小瑾相信着。

　　至于学校，呵，学校的日子对于秦小瑾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了。最好的朋友叛变了，曾经的同桌不在了，只剩下枯燥的数字和字母。秦小瑾似乎更有名了。无论是在寝室楼还是在图书馆，总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说一些刺耳的话。所有的声音在秦小瑾听来都是嘲讽。秦小瑾感觉自己是个逃跑在外的犯人。他甚至相信自己是多余。秦小瑾有一种被丢下的感觉。

　　只有夏小棠还在。她用尽全部力气陪伴在他的身边，默默注视着他、守护着他，不出一言。秦小瑾对夏小棠的态度还是那般冷淡。秦小瑾总以为，夏小棠现在已经是陆峻的人了。所谓的时间，所谓的承诺，一切的一切，都消散了吧？

　　沉默的日子是黑色的。秦小瑾生活在黑暗里。

　　童年，欢乐，旧时光，秦小瑾的字典里已没有了这些字眼。

　　秦小瑾不知道，无力的日子里，夏小棠心里的难受；秦小瑾也不会知道，夏小棠为他熬出的眼圈。十六岁的女孩是爱美的。人人都是，可夏小棠却愿意为秦小瑾整宿整宿地失眠。她为他心疼。

　　秦小瑾更不会知道，夏小棠，其实，是恋着秦小瑾的。

　　秦小瑾不会知道这些。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黑夜。外面是十一月的风。凌晨两点，夏小棠听到了树枝折断的声音。这是一个普通的日子，又是一个不普通的日子。今天是小瑾十七岁的生日。夏小棠用手机在日志里写下：

　　你不会知道我的心情。永远不会。就好像我读不懂你的一样。你是一个难懂的剧本，上映着啼笑皆非的闹剧。小瑾，别再这样，好吗？别再让我心疼，别再让我难过。看着你的麻木，我心如刀绞。小瑾，过去的你不是这样的。有你在我旁边，我的世界欢声笑语。小瑾，快回来啊，快回来啊，我等着你回来呢。我喜欢那个笑着的秦小瑾，我喜欢那个嘴角上扬的秦小瑾。小瑾，回来啊。这又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可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记得我说过，寒冷的时节，我们是容易睡去的。可我睡不着。小瑾，看不见你的笑，我怎么睡得着？

　　十七年的时间流去。朝夕之间，恍若隔世。小瑾，生日快乐。

　　夏小棠想了想，补上一句话：

　　爱着你的小棠。

　　小瑾却看不到这些。他的世界，一片荒芜。

　　秦小瑾的回忆在长草。

　　转眼之间，寒假来到。秦小瑾没有任何度假的心思。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固定的作息，床铺、食物、作业，没有饼干。秦爸爸则从早上睡到晚上，然后继续睡，不想醒来。他知道，当他清醒，他就要面对着这灰色的真实，喧嚣、吵闹、混乱。秦家的一切规则都紊乱了。他们太爱秦妈妈了，他们太爱糖心饼屋了。那是他们的一切。现在他们一切都没有了。

　　一天早晨，大概，是春节前的三天，小瑾收到了一封信，署名夏小棠。看到这个名字，秦小瑾竟有些陌生，随后竟有些怨念。秦小瑾打开粉色的信封，那上面有熏衣草的气味。那是夏小棠钟爱的气味。小瑾坐了下来，坐在饼屋门前的石板上，拿起夏小棠精心写下的信，读了起来：

　　“小瑾。当你看到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已经不在镇上了。这个春节，我要去北方，我的父亲在那里。下个学期，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来这里读书。我爸想帮我转学到他那里。相信我，我是愿意在这里的。这里有我所拥有的一切，这里有我爱的饼干，有我心疼的人儿，有我所有的秘密。这座城，是我心灵的守护。

　　“我从未跟你说起过我的父亲，还有我的母亲。我总是不愿提起这些。我的母亲，在我出生后就离世了。你也许会认为我在安慰你，其实没有。我对我的妈妈没有感情，我甚至没有见过她一面。但是是她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对此，我深深感谢着。我读我妈妈怀孕时的日记。我妈妈是用心记录一切的。我看到，我曾经死劲儿地踢她的肚皮，我也看到，我曾经让我妈妈难受得吐过。我曾经对着天空问，妈妈，你疼吗？我没有听到回音，但我相信是有回音的。我妈妈会用她的方式跟我说话。母女的心，是相连的。

　　“我的妈妈在日记里说，希望我能生活地幸福。我一直记得那班驳的字迹。我现在可以骄傲地说，我是幸福的。我有我爱的人，我有爱我的人。我，注定是幸福的。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的妈妈希望你照料好糖心饼屋。小瑾，你要遵守你的承诺。糖心饼屋，是你妈妈一生的希望。小瑾，你要好好照顾它。小瑾，你妈妈离开了，可饼屋还在。你要完成你妈妈的心愿。

　　“小瑾，我也许不再回来了。我要你知道，同桌九年，我深深地感激你对我的帮助，尽管你会欺负我，会吓唬我，可小瑾，是你，给我苍白的童年带来了欢乐和幸福。小瑾，同桌九年，我们彼此深深地了解着对方。所以，尽管我知道你也许不会听从我的辩解，但我还是要说，我跟陆峻什么也没有。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他。原谅我提起这个名字。

　　“小瑾，记得那些饼干吗？记得那四个字母吗？你也许忘了，可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一直不好意思提起。呵，D.O.V.E.？我给你肯定的回答。

　　“小瑾，我要走了，也许不会回来。也许会？我不知道。小瑾，等着我好吗？一定要等着我。

　　“别丢下我一个人走。你要好好的。我会好好的。我们都会好好的。

　　“爱着你的夏小棠。直到地老天荒。

　　“11月27日。你的生日。”

　　秦小瑾没有说话。他说不出话。秦小瑾呆滞的眼神紧紧盯着夏小棠的署名。那笔迹，竟让小瑾看到了小棠的轮廓。他终于等到了答复，一个满意的答复。小棠说，小瑾可能早已忘了那四个传情的字母。小瑾看着蓝天扬起了嘴角——他怎么会忘记这些。

　　秦小瑾读到了小棠的身世。九年以来，秦小瑾竟然没有发现夏小棠的秘密。她没有母亲，就好像现在的秦小瑾。可她总是笑着，笑得从容而安宁，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小瑾读着信中不断出现的自己的名字。小瑾第一次不害羞了。小棠叫出的“小瑾”，他不忍错过。

　　秦小瑾看到了糖心饼屋。他暗自答应小棠，他会完成他妈妈的心愿。

　　秦小瑾也听信了小棠的辩解。是啊，夏小棠只爱他。她是他的她，只是他的她，永远是他的她。

　　可夏小棠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也许，秦小瑾再也不会见到她。

　　小瑾开始犹豫了。他记得自己曾经对夏小棠失去了任何希望。

　　可一切都在改变着，好像小说里的情节。

　　终于，秦小瑾决定耐心地等。

　　等夏小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