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之路》一枕春秋

41、第 41 章 哥，火气很

　　又过了半个月，盛薇坐在咖啡厅里。桌面上除了半冷不热的红茶，还摊着几份装订好的财务报表。

　　小艾捧着一杯拉花已经糊掉的热拿铁，坐在对面，视线时不时地在盛薇和报表之间来回扫射，屁股在椅子上不安地挪动。

　　“姐，你都看了一个小时了。”小艾终于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些数字密密麻麻的，我看着都头晕。星雨的法务很专业的，肯定没算错。”

　　盛薇在最后一页的签名栏上行云流水地签下名字，将笔盖扣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亲兄弟还明算账，更何况我和你们常总非亲非故。”盛薇将文件整理好，推到桌边，“账算得越清楚，以后才越能心安理得地谈交情。”

　　小艾被那句“你们常总”噎了一下，心虚地埋下头去喝咖啡。

　　咖啡馆的门铃清脆地响了一声。夹着初春寒意的风涌了进来，吹散了店里浓郁的咖啡豆香气。

　　“常总！”小艾差点被呛到，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嘴。

　　常槐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大衣，没打领带，看起来很随意，肩头还有一些沾到雨的痕迹。他一边走过来，一边取了一块眼镜布擦拭着眼镜上的雨水。

　　在这个没有摄影机、没有镁光灯的下午，他的出现显得有些过分日常了。

　　“碰巧路过，想着这边的咖啡豆比公司楼下的新鲜点，就进来看看。”常槐禹说着，坐了下来，语气很自然，自然到如果不是小艾知道今天法务部根本没安排老板出来跑腿，差点就信了。

　　“买咖啡买到我桌前来了？”盛薇并没有起身，只是用手托着下巴，打量着他。

　　“顺便来看看我看中的艺人有没有回心转意。”常槐禹瞥了一眼桌上的报表，对着小艾微抬了抬下巴，“小艾，去帮我点杯意式浓缩，记你们盛老板账上。”

　　小艾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支走了小艾，常槐禹才进入正题：“看盛老师这副闲适的样子，《凝视》的筹备似乎不太顺利？”

　　盛薇被噎了一下。其实她当初先接触《凝视》也是想要骑驴找马，再看看别的演出机会，谁知道风向变了，《长夜尽头》的势头那么好，几个配角都飞升了，盛薇却搁浅了。《凝视》又迟迟没凑到开机的条件，她除了干耗着，没别的办法。

　　但是对着常槐禹，她本能地掩饰起自己的窘迫：“慢工出细活。郝导是个抠细节的人，先等他堪景吧。”

　　“嗯？摄影大助的工资能开得出来？”

　　“……”盛薇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常槐禹，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比如幸灾乐祸之类的表情，要不然她是真不明白为什么常槐禹会突然跑过来扎心。

　　难道是为了说服她签约？用资源和金钱诱惑她？

　　“不过，我听说前几天有一笔匿名的天使投资找上郝杰导演。不多，但前期置景和部分设施的定金应该是没问题的。”常槐禹说着，还张望了一下，像是在找小艾应该给自己送的那杯意式浓缩，“看样子是遇到伯乐了。”

　　盛薇愣了一下，警惕起来：“这个圈子里，只出钱不塞人的天使，可能比真的天使还少见。”

　　“我觉得，”常槐禹像是放弃了自己的那杯咖啡，转头对上她的视线，深邃的瞳孔里闪过极淡的笑意，“可能是那个投资人最近手头宽裕，想做点慈善。又或者，他觉得赌一把那种又穷又轴的导演，说不定能收到超出预期的利息。”

　　小艾端着托盘战战兢兢地回来了，正好打断了两人这种仿佛在钢丝上跳舞的交锋。

　　“常总，您的浓缩。姐，我顺便帮你要了杯温水。”

　　常槐禹端起那杯浓得发黑的咖啡：“替我向郝导带个话，做艺术可以，但别饿死在起跑线上。需要法务援助的时候，星雨的大门对挂靠艺人一直是敞开的。”

　　盛薇抿了抿嘴，没吭声。

　　于是常槐禹又说：“最近气温降得厉害，你穿得太单薄了。别等到开机了，女主角先倒在病床上。”

　　小艾捧着托盘，默默看天。拜托，之后天气只会越来越热，常总你的温感系统是坏的吗？

　　她悄不作声地退到一旁，装也只能装作自己很忙碌，眼神却总是不经意地往那一桌瞟，脑子已经开始飞了。

　　她入行时间不长，但是在入行之前做过一段时间的MCN，接触的漂亮网红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随着现在的传播媒介和各种影像技术的发展，女孩子只要愿意，把自己捯饬得漂亮。而现在的圈子里，网红和演员的界限也越来越模糊。

　　但盛薇是不一样的。

　　她年纪不小，但又不够老，不上不下。但她的漂亮却带着一份自己的气质，明艳而带着距离感，只是坐在那和常槐禹聊工作，都带着点故事感。这是多少漂亮网红都做不到的。

　　小艾不由得暗暗感慨了一下盛薇的生不逢时。她又想起盛薇挑工作的那种……有点傻的原则感，一时间更郁闷了。

　　明明是很值得的一个女演员，但从现实角度看，几乎不可能在市场上大火。

　　又过了一会儿，常槐禹接了个电话，便将剩下的咖啡都喝完与盛薇告了别。小艾犹豫了半天，忍不住还是凑上去：“姐，其实那笔天使投资是常总拉来的。”

　　作为夹在两个人中间的那个助理，小艾还是知道一些消息的。

　　盛薇慢慢地呼出一口气：“猜得出来。看来想转型的不光是陆嘉言，还有星雨。可能是觉得该到赚口碑的时候了吧。”

　　小艾无语，心说这话题不该是这么发展的啊，怎么就开始算账了？于是，她又巴巴地补了一句：“其实常总最近还挺忙的，嘉言哥转型，各方面他都得盯着。而且五月份的时候基本上是拍摄的黄金期，嘉言哥还有各种代言任务……”

　　“所以？”盛薇有点迷茫。

　　“所以常总很忙的！”小艾抛出了这个结论，然后等着盛薇自己领悟。

　　盛薇却只是眨了眨眼：“那他自己安排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

　　“而且有些人就是精力比一般人旺盛，所以某种意义上更容易比其他人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哦，常总估计就是这个类型吧。”

　　小艾服了，心里默默给常槐禹点了根蜡。

　　盛薇的心里则被小艾的话多少牵动了。她解锁了手机，翻看着朋友圈和各种社交媒体。虽然还没到五月，但已经有许多开机与工作的内容发出来，光鲜亮丽。就连傅皎也先找了一个剧组的副导演工作。

　　而盛薇……躺平了。下一次开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虽说经济上暂时没压力了，但……还是会焦虑的。

　　想到这里，盛薇叹了一口气。

　　陆嘉言穿着一件印着夸张logo的潮牌T恤，戴着墨镜，在一群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走下房车。刚结束一个国民级饮料品牌的代言发布会，他的脸上的表情仍然完美无瑕，又稍微带着一丝能让粉丝心疼的疲惫，一路走进电梯，面部肌肉才放松了下来。

　　“言哥，辛苦了。常总在十八楼会议室等您。”执行经纪递过湿巾，低声提醒。

　　陆嘉言接过湿巾敷衍地擦了擦手，进一把摘下墨镜：“常哥今天又发什么疯？不是说下午让我回公寓补觉吗？”

　　“好像是关于您下个月要进组的那个古装IP，资方那边对女二号的人选有异议，常总正在和他们拉扯。”

　　“啧。”陆嘉言冷笑一声，“又来这套。他就是嫌我活得太舒服。”

　　电梯在十八楼停下。陆嘉言轻车熟路地推开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的气氛果然很压抑。几个看起来像是资方代表的男人坐在长桌一侧，脸色都不太好看。

　　常槐禹坐在他们对面，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斯文模样，看到陆嘉言来了，常槐禹脸上露出了一些笑意：“嘉言来了？正好。王总，现在嘉言人就在这里，这段时间的势头大家也是看得到的。嘉言可以配合剧组的宣传，也可以带一带你们塞进来的新人。但前提是，那个女二号的演技不能拉胯到让观众以为在看小品。嘉言现在的定位是实力派，我不会允许任何短板拖累整部剧的口碑。如果你们执意要用那个选秀出来的爱豆，星雨可能会考虑重新评估这个项目。”

　　陆嘉言进会议室才多久，就被常槐禹拿出去威胁别人，但也只好露出营业式的笑容。

　　那位被称为王总的男人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常总，你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吧？我们也是带着真金白银来的……”

　　“真金白银确实是个好东西。”常槐禹打断了他，“但如果为了眼前这点碎银子，砸了嘉言刚立住的招牌，那是杀鸡取卵。”

　　陆嘉言的目光往常槐禹身上多瞟了一眼。

　　常槐禹展现出了他一如既往的谈判技巧与强势。陆嘉言戳在这里被常槐禹当招牌与花瓶，又过了一会儿，资方代表也无奈妥协，一个个灰头土脸地离开。

　　陆嘉言也终于在常槐禹对面的真皮座椅上瘫了下来，双腿架在会议桌上，毫无形象：“哥，你今天火气有点大啊。那个小爱豆惹到你了？其实演技差就差呗，正好衬托我，也不用担心人家想掀桌。”

　　“把腿放下去。”常槐禹头都没抬。

　　陆嘉言乖乖照做，但嘴里却没闲着：“我刚才在公关部那边听到个八卦。听说公司账上走了一笔钱，名义上是影视项目风投，投的是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惊悚片。叫什么……《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