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镜中的人脸 “赠我一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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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幕真正降临。
所有的不安都会被平复。晚风总能带着安抚来，吹散心中的迷茫。
“它”是这么说的。
他推开门，里边的货架还是空的。但是有一面全身镜在，刚进门，他就看到了镜子里照出的自己。
原来自己是长这个样的。
盯着镜子看了很久，完全没注意到后边的门已经关上了。
“欢迎回来。”
又是这一句，跟那次一样的机械音。他看向四周，再看向镜子的时候，镜子已经变成了红色，像是里边涨起了血水一样。
他看不到自己的模样。
再眨眼时，镜面复了原。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那张脸，还有很重的黑眼圈，穿着一身白大褂。
他走前去，一双手贴上了镜面，掌心略感冰凉。正疑惑，再看去。
那面镜子中，正映着一个人，好像被关在了里面一样。一张苍白的脸上毫无生气，黯淡的双眼正盯着他看，他被吓得连退了两步，一个没站稳，居然摔坐到了地上。
可对上那双眼睛，他又忍不住觉得心痛。好熟悉，可是，他记不起来了。
“你……你是谁？”是不是，我们刚见过？真的太熟悉了。
没有回应。
静。
或者说，是死寂。
“水……”他哆嗦着，镜子里居然又开始灌起水来，还带着一些红色的玫瑰花瓣。那个人的眼睛终于合上。
他又爬起来，不停地敲起了镜面。砸伤了手也不愿停下。
“活下去啊…”不觉中，他竟然流下了眼泪。
他似乎已经麻木，看着猩红的镜面，以及自己那只突然染满了血的手。
“淹死的玫瑰。”
不知道多久过去，那熟悉，如机械般冰冷的声音，又从他的耳边响起。他回过头，依旧没人。
再看向那面镜子时，发现里面的人又睁开了眼睛。正在看着他。
“…你究竟是谁？”他喃喃。
“来爱你的人。”镜子里的人答。冰冷，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他听后，又坐到了地上。
他相信，这就是鬼。再不济，就是他自己也死了呗。
“或者说，是你最爱的人。”冷冰冰的声音，终于让他感到了一丝恐惧。只是，他始终麻木。不确信。
这是无法让他接受的。他的记忆，还处于混乱中，不记得一切，更不记得这是什么人。
甚至是刚刚发生的事，他为什么要来这儿，还是想要找到什么东西？他真的忘了，在看清镜子里那张人脸的时候。
“赠我一枝玫瑰花。”冰冷的机械音在此时响起，似乎在他的脑海中萦绕着。镜子里的人终于消失，换成了他自己的那张脸。
可他始终觉得，就连自己都陌生。他总觉自己不该是这样的。
“赠我一枝玫瑰花。”声音再次传来，眼前那面镜子居然凭空消失了。身后的老旧木门被风缓缓吹开，发出吱呀的声响。
街道还是灰败的，他最后再看了一眼这家店，空荡荡的，只剩下那些空的货架。
没再停留，就在他踏出店门的那一刻，那些形形色色的无脸再一次出现。可那又怎样？于是，他在路上走了起来，穿过人群，漫无目的。
自走出门后，他就一直在想。如果被自己遗忘的是一段怎样伤心的过往，他还会再执着找回来吗？
他不敢作答。
“长命树上长生果，一来忘忧二解愁。”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侧身看过去。五官模糊的老婆婆站在一棵树下，树上挂着晶莹的红色果实，一点一点，像星星。
望着那棵树，他再走不动路。
城市的雾越来越重，可形形色色的无脸人不减反增。
“尝一颗？”老婆婆走上前来，五官仍旧是与别人无二的模糊。可他总觉着慈祥。
红色的果实递到了他的面前，他也鬼使神差般接了过来。果子的个头很小，似乎还发着微弱的光。
只隐约能看出一点红晕。
“吃了它，能忘掉一切不好的回忆。”老人明明就在他的面前，声音却离他越来越远。他盯着老人，再一次抬头望向那棵树。古怪。
仿佛有一股窒息感。他慢慢合上眼睛，仿佛自己还在水中。
再睁眼，他看到这座城市疯狂地长出了红色的花，明艳。又像是血液在疯狂地延伸。
没有五官的人群再次消失。
他的手中紧紧地握住了那颗果实。不好的回忆，怎么样才能算是不好的回忆？
为什么要忘掉。
“我活不下去了……”
那是梦，梦里传来了一个声音。是绝望，又平静。
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双眼睛，是他的记忆吗？那双眼睛暗淡无光，也曾明媚似骄阳。很快，他的面前又出现了两道影子。
“这是什么。”
“答应送你的，玫瑰花。”玫瑰被装在一个精致的玻璃盒里，就连绑着的蝴蝶结，都能看出十分用心。
“谢谢你。”
“跟我还说是什么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这幅景象，心中莫名的涌起一股痛感。是心疼吗？
是为什么。
“你是不是要出国了。”
“对啊，爷爷在国外，身体状况不太好，说想看孙子。”他清楚地听到这些声音。一字一句，都莫名熟悉。
仿佛真就是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可他忘了，全忘了。
两道影子聊了许多，他也站在了它们身边听了好久。没发觉带有血色的玫瑰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脚下。
整座城市不再是灰败，而是鲜红。更添几分诡谲。
就在这时，肩头忽地被人一摁，他猛然回头。
“黄…季赐！？”这个人不是已经死了吗？他的记忆虽然是错乱的，但他仍能清楚的记得，季赐是死了的。他记得很清楚，除了季赐那张脸他想不起来外。
“你听过我的名字？”
季赐的语气十分正常，不像他所认知的那些鬼。
难道他没死？那……那画室里的尸体是？
“虞姒绮死了。我们都会死。”季赐说着，又警惕着周围的玫瑰。虞姒绮死之前，玫瑰也像这样疯长。
然后，然后虞姒绮就消失了。他在店里边目睹了这一切。后来，虞姒绮就出现在了马路上。
直板板地躺在那儿，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还沾着许多的玫瑰花瓣。
然后，然后许宙明就以他跟虞姒绮才是队友，别把许宙明安珂害死为由，把他赶了出来。而他们两个，这会儿还在那家店里边呢。
“我知道。”
话音落，季赐的手很快松开了。一副像是看了鬼的表情。
“你不是人？”干脆，不带一点儿拖沓。没错，他一连退了好几步。
“你记得，我们曾经在一座学校里边碰过面吧。”
“什么学校。我就没见过学校的门打开过。”季赐又往后退了几步。直到离他远了，才慌乱地说到。
他看到，那些玫瑰花已经缠上了自己的腿。怪不得季赐要离他这么远，这一刻，他可能是真的见到了鬼。
那些不是普通的刺。反而像针，扎进了他的血肉里。
他没有痛觉，只是十分平静地看向那个面色泛白的年轻人。很年轻，那张脸是很干净的，抛开那头扎眼的黄毛不谈，他大概…不是一个成年男人。
“有缘再见吧。”他对黄毛说。玫瑰花缠了上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他整个人都吞噬。随后…消失。
连同刚刚疯狂蔓延到这儿的花。季赐盯着，没多久，他笑了笑。
转而看向那棵树，摘下了一颗晶莹的果实。他尝了尝，是甜的，可甜劲一过，还会泛着一丝丝的苦涩。
又一次睁眼，他从玫瑰花瓣上边坐起。浑身都湿透了。
他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噩梦。梦里，有一个已经死去的黄毛，失去了与他在学校里面的记忆。
而这个依据其实很简单。
他被扎了都没有感到一丝的痛觉。
往旁边看去，他才反应了过来。是学校里的画室，凌乱，只剩那一幅油画好好地待在画架上。美丽的玫瑰，他盯着，突然想要透过画，去瞧见那位画画人的模样。
他伸出了手，就在要触上那幅画的时候，他猛然又收回了手来。
凌乱的画室，玫瑰花，浑身沾着水的自己，还有这幅依旧摆放好的画。这个场景，他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对！那个黄毛……季赐死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一副场景。
“我最喜欢玫瑰花了，因为他喜欢送我玫瑰。”冰冷的机械音再度从他的耳边传来，没有任何的感情。
可是他的心还是莫名的痛。
他想要捉住什么，但无能为力。
画室的门被推开了，似乎是风。因为他没有看见任何的人。
站了起来，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跟那个季赐一样，会死而复生，然后，忘掉一段最近的记忆。可要是，当时那个在画室里的并不是季赐，或者说，那天在学校碰到的根本就不是季赐呢？
这不可能。
于是，这个想法他很快就打消了。两次见到的季赐绝对就是同一个人，他都像是在极力的演着什么。
如果是这样，那他装死就装得太像了。
就此，一个更可怕的念头迅速地冒了出来。如果……这个季赐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真人，而是在这里伪装成真人的“怪物”呢？
也不再多往下想，他开始跑了起来。离开，离开这栋教学楼，离开这座学校。
楼道里传来了闷闷的声音，可他没再想一探究竟。他想要逃离这样一场荒诞的怪梦，这样一场诡谲的游戏。
再待下去，就算是不死也会疯掉的。
这一点，已经不用再去证实。
刚下楼，枯树底下就已经有一个人候着他了。那张脸越来越模糊，但看到了他，那人还是伸过了手来。
一切，明明都这么的熟悉。
这一次，他没有再往那个人那里走，而是一路跑出了校门。校门外，居然还站着一个黄毛，诡异到了极点。
“赠我一枝玫瑰花。”
伴随着这道声音来的，还有一只奇怪的手。一拉，力气大得出奇，他就重重地往后边倒……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镜中的人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