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船清梦压星河》李勋

3、新的开始 江若和唐以

　　（一）
　　吃完晚饭，也到八点了。
　　外面的知了还在不停地叫着，只有高处的夏姑家这边比六月村其它地方都更要凉爽，兴许是因为在高处，高处不胜寒吧。晚风带着清凉的气息涌进屋子里，主屋里老式的檀木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木头清香，让人仿佛置身于宁静祥和的世界中。

　　进到主屋，江若走上阁楼，木制的楼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他没见过的行李箱摆在房门口，箱子上的书包也没见过，不过是他会喜欢的款式。看来他和这个时空的自己，品味也还是一致的。

　　洗完澡后，江若用毛巾擦着被打湿的头发，手绳湿哒哒的，难受。
　　他摘下来后来到楼下，夏姑正坐在木椅上仔细看着书，老花镜都要从鼻子上滑出去了。
　　“外婆，你认不认识这个东西啊？”江若边观察着夏姑的反应，边把手绳递给她。

　　夏姑接过手绳，眼睛往上看，鼻梁上的老花镜有点碍事。
　　“织得挺好看的，这些珠子看起来也不便宜，哪里买的？”
　　江若有些失落，也纠结着要不要告诉外婆自己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事情。
　　夏姑看他没吭声，把手绳递过去，“快去睡觉吧，明早还要上学呢。你成绩不好，也落下不少功课，不懂的地方可以多问问以恩。”

　　江若摆出一张问号脸，整个人哭笑不得，“我欸，成绩不好？听谁说的啊。”
　　江若高三被保送之后，继续留在班里和大家备战高考。他的爷爷奶奶总不止一次地教育他，要合群，要和同学们团结合作，要照顾到班级的荣誉。所以他要继续待在班里，做一个热心的学霸。其实江若知道，尽管他们退休了，但潜在的人际利益还是存在的，如果在别人眼里，自己的孙子是一个自顾自的人，面子不太能挂得住。

　　所以江若每天主要负责给同学们解题，放学后找高一高二的同学去打篮球。
　　别人的晚自习是在奋笔疾书，为了不影响大家的心情，他尽量也在晚自习做题，不过，是在预习大一的课程。
　　日子也算是过得舒坦，但要重新过一遍高三生活，江若并没有很情愿。
　　看着嘴巴微张，不知说什么好的外婆，江若转念一想，也许在这个时空里，自己的人设是个学渣也说不定。于是他立马收敛，眨巴眨巴眼睛：“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夏姑：“压力也不用太大，在外婆这里，你尽管放轻松就好。”
　　江若听话地点点头。
　　他低着头上阁楼，鼻子有点酸。似乎只有在外婆这里，他才能感觉到最自由的活法。

　　回到房间，江若从书包里翻出一部老人机，他无语地耷拉着头。然后把手机丢到枕头旁边，枕在交叉的双手上。哼，这个时空穿越，还挺讲究的，每个细节都做得那么到位。

　　（二）
　　晚上江若没做噩梦。
　　他心情舒畅，早早地起了床，或者说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叫醒的。
　　房间的木窗虽然比较小，但透过它，几乎可以将六月村一览无遗。
　　江若走到窗边，看到唐以恩的身影，她扎着高马尾，骑着车伴随着风向他这边过来。

　　“江！若！快下来！”屈子路在楼下傻笑地大挥手臂，灿烂的笑容让江若难以招架。
　　江若向他轻轻地抬了一下头，示意打招呼。
　　江若穿着简单的宽松白T，logo比较小，不是很惹眼，搭配一条运动中裤，和一双球鞋。这些衣物都价格不菲，但已经是江若能想到的最低调搭配了。黑色的裤子把他本来就有点粉白的膝盖衬得更为突兀。
　　水泥阶梯旁是斜坡，两人飞速下坡，和以恩汇合。

　　他们三人骑过单车，穿过田野间平整且开阔的水泥路，经过两旁绿树成荫的泊油路，最终进入街道和人行道。一路上，江若仔细观察着逐渐苏醒的小镇，这里到处都弥漫着生机和活力的气息，他感受着清晨的生机和活力，享受单车行驶带来的轻松和愉悦。
　　屈子路一路上讲个不停，“我们一般走这条路，那条海涯路要上坡，比较难骑。”“这个奶奶卖的肠粉最好吃。”“听说你喜欢打篮球，我也喜欢。”
　　……真的好啰嗦！

　　江若看着旁边的唐以恩，她似乎习惯了碎嘴的子路。
　　她两边的脸颊有点粉，眼神清澈得让江若敢笃定：这个人肯定没有熬过夜。

　　江若从夏姑那里得知自己回到这里读书的原因。
　　无论是主宇宙，还是这个时空，家里人的社会角色都没变。退休的局长爷爷和干部奶奶，游戏公司老总江远山，南大教授唐婷。看似完美的家庭，出现了一个bug。就是“不学无术”的叛逆少年江若，他们说，江若在s市惹了很多事情，逃学、蹲网吧、泡夜店、考零蛋......为了保住名声，家里人正准备送他出国。
　　但夏姑坚决不同意，提议让江若来她这里体验一下淳朴的村风和自由的生活，休息一年再出国也不迟。于是江若被接来这里。

　　怪不得皮肤状态有点差！原来是熬夜啊！江若气得对着空气挥了一拳。

　　（三）
　　江若一个人来到了办公室，他礼貌性地敲了敲开着的门，然后把手插回兜里。
　　陈思看到了他，便招手示意他过来。
　　她是十班的班主任，教物理，从高校硕士毕业后就来到一中教书。她把十班从吊车尾的班级带成级里的尖子班。陈思扎着个高马尾，和唐以恩干净利落的气质有点相似，但唐以恩属于向阳的向日葵，而陈思更像是高冷地带的雪梅。
　　十班是理科班里的千年老二班。

　　其他老师抬头看到高个子而且样貌突出的江若，都发出了惊叹声。
　　九班的班主任姓刘，叫刘某，九班是理科成绩最好的班级。（对，就叫刘某）
　　他打趣着陈思：“谁帮我出的美男计啊，把这位帅哥放到陈老师班里，那十班的女生就不用学习了啊。到时候我们九班真的就断层第一了。”引起了一阵刺耳的哄笑。

　　江若冷哼了一声，他看人很准，深知这样品性的人走不了太远，然后径直地走向陈思的办公桌。
　　陈思稍微用力地把手上的资料打到一边，呛了刘某一句：“就算天塌下来，九班的女生也是最优秀的。”
　　刘某嬉皮笑脸地：“开个玩笑，那么认真干嘛？”
　　陈思别过脸不想理他，她把桌子上的教材推到桌子边缘，换回善意的表情对江若说：“这是高中所有的课本，抬上吧，我带你去班里。”

　　江若双手抱着新书，乖乖地跟在班主任身后，走廊上的同学边看边窃窃私语。即使已经是高三了，大家对于“转学生”还是那么好奇。陈思带着他进入十班，大家“哇哦”地起哄。

　　陈思示意他打声招呼，江若：“大家好，我叫江若。”看着底下同学期待的样子，他补了一句，“喜欢打篮球，和，和做题。”
　　做题好像，和人设不太符合吧……江若心想。
　　他也算是入戏了，会考虑到这些方面。

　　“呜！好！”大家边起哄边给他鼓掌。
　　江若坐在最后一排，靠窗。这是临时加的位置，桌子有点矮，凳子高度还行，坐下去之后膝盖都快要碰到桌底了。

　　唐以恩坐在前一排，屈子路坐在隔壁，也是一个人坐。
　　唐以恩的同桌叫李越乐，是个热情而且嗓门很大的女生，她紧紧盯着一路走下来的江若，拼命摇晃着以恩。“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帅！”
　　江若坐下之后用尴尬的笑容回应了一下她炙热的目光。

　　本来屈子路看江若的眼神也是很热切的，但是发现李越乐也在盯着看江若之后，他的眉毛拧在一起，嘴巴都快要撅到天花板了。
　　江若看得哭笑不得，这小子喜欢人家啊。他伸出手掌快速地扫了屈子路头顶三两下，想着：真有人会把心里想的东西全给写脸上啊。
　　屈子路被这一亲密举动搞得摸不着头脑，但是气消了很多。

　　（四）
　　江若快速地翻看了一下书的目录，知识点听话地在脑海里排列整齐了。无论是在原本的时空，还是在这里，我还是赢家啊，江若靠在椅子背上，往后轻轻摇着椅子。

　　第一节是刘某的课，他教数学。
　　“下周就是高三第一次月考，开学也快两个月了，看看你们学得怎么样。”
　　刘某最喜欢的环节，就是出一道极难的题，对着绞尽脑汁都没想出答案的同学嘲讽一番，“我就说你们班的人不行吧。”
　　九班的人不喜欢他，为了打他的脸，大家在数学上投入很多精力。班里的几位尖子生每次都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期待能有机会被叫上去做题，然后用正确答案堵上他刻薄的嘴。
　　刘某也不傻，叫尖子生的时候就出一些超纲的竞赛题，对普通的学生就出一些超出他们能力范围的题目。为的就是抓住阴阳怪气的机会，真坏啊这人。

　　刘某早打听好从大城市转来的这位学生，成绩一般。
　　“那就你吧。”他用粉笔指向一手托腮看着窗外的江若。
　　大家齐刷刷地回头，屈子路有种送兄弟出征的沸腾感。唐以恩知道解开这道题有点难度，也知道江若成绩一般，但还是甩了一下头，对他打鸡血：“干它！”

　　江若觉得莫名其妙，不就是做题吗？这群人怎么激动得跟看比赛那样。
　　这道题对江若来说，真的不值得一提。他很快地写完之后，使劲地摩挲着指尖的粉笔灰。
　　刘某扶了一下眼镜，惊愕地望着他。江若：“哦，我省略了一些步骤，你要标准的是吗？还是要另一种解法？”见他没讲话。江若快速补上详细的步骤，然后小声说着：“这几个地方也不是采分点啊。”

　　看着江若的无辜表情，刘某有点紧张，“这题，你之前做过是吗？”
　　“老早就做过了啊，这类题都一个样？”
　　大家在底下早就对江若佩服得五体投地。
　　江若是真的不理解，只是做对一道题而已，这老师有至于愣了那么久吗。难道是在惊讶这和我的学渣人设不符吗？

　　“我下去了啊。”江若不耐烦了。
　　下课铃响起，刘某也觉得呆站在那里那么久不太好，用粉笔在黑板上打了个勾，“写对了。”
　　大家突然的欢呼声吓得江若一激灵，喊出了“我去”，屈子路咧着嘴露出大白牙，使劲地摇晃着江若。
　　“但是！你们也不要太骄傲，这只是巧合！巧合！”刘某推着滑到鼻子中间的眼镜。
　　大家可没心思再理他，努力让欢呼声盖过他的嘲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