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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妄淮 ...


  •   温卿人缘不错,在闻卿看来亦是如此。在片段回忆中,闻卿其实能感受到她擅驭心,而且是带有目的的,但这并不算是利用。

      闻卿一念,又瞥了眼徐安。她只沉默,眼中藏着复杂深邃的情绪。他们上了第二层时,视野开阔了不少。待旭日升过屋顶时,皇帝在两排仪仗的簇拥下,从正南方向走来。

      皇帝行至顶端时,众人臣服犹如排演。而后,自闻卿身侧走出一头顶白冠,一身白纱的官员,他先行大礼。又在皇帝的默许下,向高处走。
      他是神阙宫派在王朝的,这众多国家,也只有牯儋有此殊荣。故而,奉神典多半是在中州举办。

      那人行至皇帝身后几步时,天忽现祥云,在日光下射着七彩的光辉。皇帝纹丝不动,那人用着诡异的步伐绕着高台。那云朵亦似活过来,有它独特的变幻,又带动着四方的旗幡。
      不论是曾看过的还是没看过的,见此情此景都是如痴如醉,有人下巴落了几寸,抬头望着,只那眼珠随云而变。

      闻卿倒没太惊奇,毕竟她也曾在神阙宫待了上百年。曾经她确实不信鬼神,但来到异世后,只见神彦使得幻术就已经让她的世界观坍塌了不少。
      她歪头看向身后不远的徐安,他的眼从未睁得如此大过满脸新奇是遮不住的。

      说实话,如今她还是不明白徐安和景绥远是如何变幻的。比如说今日突如其来,倒让她一惊。

      她唤出系统:“系统,为什么景绥远不能控制身体?”

      系统长“滴”一声:“宿主,你能控制是因为本系统压制了梦境中这副身体的自我意识。至于其他人,能偶尔控制一下已经很不错了……”

      闻卿与系统对话时,身子已转回来了。可是眼睛呆滞无神,却直勾勾看向前,恰巧与正前处一个熟悉带笑的眼睛相对。

      杜云生的目光流连在她每一寸面庞上,甚至于被风带动的发丝,以及轻微摆动的衣裙。情愫千千结,理不清道不明。他垂眸看向自己张合的掌心,下一刻紧紧握起,拳头垂下捏成白色。

      之后,他又看向高台,侍从又一个接一个端着祭祀礼上前,按照规定摆放整齐。祭礼是牯儋独有的,隅国并未延用其习俗。

      这神台杜易安并未见过,因为隅国攻破牯儋时,皇宫已被付之一炬,烧得只剩落败的黑灰,满目疮痍,灰烟弥漫中州。后来,隅国再建摘星楼代替摘星台,这些都是后话了。自然,这些也是古籍记载。

      待万事落定,已至晌午。过程中不许中途离场,有些体弱的家眷也只得坐在搬来得木头椅子。

      午宴办在正宫,宫内几只偌大的圆柱撑起整个宫殿,火红与明黄交织染上高耸的墙面,宽阔得甚至能够听到回音。烛火点了几根,在白日并没太大用处。

      众人就坐,太后与皇后亦从后宫赶来,与皇帝庆贺一番,道是国泰民安。桌上菜肴丰盛,又上歌舞。

      一曲将歇,一曲又起。因得民风开放,闺中女子亦有不少情愿自舞或者弹奏,实为惊人。

      闻卿小抿一口清酒,就借醒酒出了宫殿。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走,就似随水而动的蜉蝣。而越走越偏,却又来到了那处林子。也才几日,或许是相由心生,她竟会落寞。

      偶尔几个巡逻的卫兵见她在此,也绕了道往别处去了。

      她记得周远郊的偏殿在……

      闻卿摸索着,寻了半柱香才找到当初那扇门。门庭凄凉,竟无一人在院中。外头并未挂白帆,约莫是皇帝的安排。她走进殿门,轻敲几下。过了几刻,门才从内打开。

      露出来一张憔悴苍白的脸,眼皮青肿下坠,嘴唇也干裂。但闻卿仍能认出,这是当时在周远郊身侧的青霖。

      她有些惊骇,昨日见着还好,今日便成了如此。

      “我是来……”

      “进来吧。”

      她打断了闻卿的话,又将门开了几分。闻卿这才看见屋内一口纯黑的棺材,孤零零躺在正中,一条白绫缠绕四角。

      闻卿前走几步,真心一拘礼,喉口穿出轻微沉闷的叹息。

      “皇上可有安排如何安置周世子?”

      “尚未……”青霖低声。

      随后,一声沉闷的砸地声,青霖已跪倒在地,眼中强忍着满溢而出的泪。她哽咽道:“还望温将军能……不计前嫌,替我家世子求求情。他平生所愿便是能回去,如今却在将回时身死,只愿能葬于故地啊……”

      “将回时……”闻卿默念。

      第一世,她只差一步。那时,杜易安已君临天下,万事太平。他的心愿已成,那自己的呢?
      杜易安竟然反悔了……

      行宫之中,除去把守的侍卫,只有她和禽鸟为伴。手中镣铐,脚上锁链,那儿说是监狱也不为过。每日,回响在行宫中的只有悉悉索索的铁链碰撞声。

      链上泛着金光,上头画着符文。闻卿亦不禁感慨他寻遍古籍而得的缚仙阵,确实名不虚传。

      杜易安勤于政务,约莫一月来一次行宫。可叹他来了,也并未靠近闻卿所在的院落。只远远看着,或许看上半日或一日,便起驾回宫了。

      闻卿自然知道,每每他来时,闻卿都不会有好脸色。甚至于大声谩骂,或者叫喊,可惜杜易安定力很好,竟不为所动。

      闻卿在那待了将近一年,神彦用神镜找到了她,隔空替她解开了锁链镣铐。
      只是,那时他们缘分亦尽了。
      神彦只道:“自此,你与我神阙宫再无瓜葛。”

      她心空落落,却来不及伤感。她立马用着生疏的术法,逃离了此处。闻卿跑向京官最高的楼。漫天霞光溢彩,天似乎亦有所感。

      天门将至……也只几步距离,她便要捉到了,那份虚无缥缈的希望。

      或许是心口冰凉,还是风飒飒吹得耳鸣,她没听清系统惊恐的呼喊,只能感受到温热的暖流顺着心口,滴落地面。还有那时的痛彻心扉,就算时过境迁,她依旧心悸。

      最后的最后,她坠落,像破碎的凋亡的花瓣,亦似折翼的蝴蝶。天光散去,雷鸣阵阵……她仅凭着最后一丝意识,看清了那张脸。

      青霖见闻卿呆滞,以为她不为所动,又磕了几个响头,道:“若是将军肯助世子,奴这里有一封信,能解将军之愁疑。”

      闻卿回神:“信?”

      青霖将头埋在手肘里,点头。

      ——

      闻卿离开时,拿走了一封信。信中所写,说不震撼是假的。

      “温卿亲启:
      展信佳。
      吾书此信时已油尽灯枯,想必你读到此处时,吾已魂归天地。幼时初来为质,心性不灭,不知此地就似豺狼虎豹,稍不注意就会被脱皮抽骨。多谢幼时那一盒糕点,吾吃了半月,饶是后来中州最好的厨子做的也不及那时。还有一语点醒,与吾而言,亦是恩赐。
      如今想来,恩将仇报,吾一如罪人罢,你厌恶亦是常事。吾不知先前你说要做史官,为何当了一届武官。后来,自坊间传言中也得知不少。驾驭猛禽,这在民间被称作蛊术。
      吾寻得一游仙,他言此术,伤身伤魂,乃是以魂魄为祭,不可多用。若用之过度,或得反噬,残疾事小,或许会丧命于此。曾听人商议,牯儋曾出女将,出新军,会蛊术,却早早丧命。
      至于丧命,是否因为反噬,将军不妨多想。有此能力,必得忌惮,皇帝自古多疑,万望温将军小心。
      周妄淮书
      ”

      妄淮妄淮。

      周远郊来此异乡,无亲无长……弱冠之年,他自取一字,唤“妄淮”。不知可回否,妄想妄想。

      闻卿将书信收于怀中,心海却激起波澜,久久不能平静。也许是因为周远郊绝笔所言字字神伤,又或许是那蛊术之秘。

      温卿是在当上一介小将时懂得这些能力的,此术将血液与兽类相融,能操纵百禽。但若兽死,人亦会被反噬。所以温卿战场上,并不常用。

      闻卿却又喜从中来,笑容来得莫名其妙,连系统都不禁出声:“宿主,你笑得真瘆人。”

      闻卿不着边际地说:“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下一次交战之时,就是离开梦境之日。”

      想着,跑来一个婢女,步伐不稳,垂头迈着碎步。她如此与闻卿撞了满怀。

      闻卿见她趴下,又抬头,脸上惊慌流露。
      “将军赎罪!奴不是有意的!”

      “无妨。何事惊慌?”

      “没、什么,只是些宫中琐事。”她支支吾吾。

      “不想说便罢了。”闻卿道了句起来,就继续走了。
      ——
      她原路返回时,宴会正至兴处。正是陈家长女自请弹奏琵琶曲,时而婉转时而急促。闻卿回座,抬头看皇帝已是满面通红,但仍端着一副稳重模样。再偏些,太后正仔细端详着演奏之人,不过今日太后身侧跟着得女官倒与往日不同。

      她未曾见过此人,那人安静待在身侧。戴着一片面纱,遮住半张脸,但仍可以看出她面容清秀。

      闻卿才看了几眼,就见从外跑进一个急匆匆的身影。来到了皇帝跟前,附耳道了几句。皇帝眉头一皱,神色忽冷。

      “停。”
      琵琶声骤停,连着停下的还有众人嘈杂的交谈讨论声。

      这下宫殿中静得能听到人的喘息声。

      陈元元有些大惊失色,抱着琵琶退下。但皇帝并未看向她。而是目光一转,向刚刚跑来的婢女大声问。

      “你现在说,你刚才见到了什么。”

      闻卿看过去,正是与自己相撞的那个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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