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这个不属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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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序承诺了要带裴知遥多见见人，便一直在筹划相关事宜。
他来到这个世界五年，因为不想再游走于人性善恶之间，不曾真正在京城的社交界露面，他的生活也基本都逗留在定国公府与市井街头中。
没想到时隔五年，还是要重操他的老本行，那最好的机会，便是二月十五的花朝节游园会。
京城中各处都有花朝节的游园会，但唯有位于东南角的锦园游园会，是最有“含金量”的。
锦园是京城最出名的园林之一，能入此间者非富即贵，每年花朝节亦会有无数风雅的世家子弟汇聚于此，吟诗作赋、赏景作画，亦或是琴棋相交。
而这每届花朝节游园会，都由名声鼎盛的世家才子才女轮流主持举办，唯有得到请帖之人，方可入内。
有无数人在锦园中一鸣惊人，亦有无数人淹没在锦园暗流涌动的权贵斗争之间。
京城的第一才子才女皆出于此，要想名声大噪，家世是第一张入场券。
很凑巧，今年主办花朝节游园会的，便是丞相府裴家嫡女，裴知遥的嫡姐，裴清徽。
裴清徽是家中长女，比裴知遥的嫡兄裴观止还大三岁，今年已二十又六，但罕见地尚未成亲，仍然活跃在世家名流之中。
出于礼节，裴清徽也给寄养裴知遥的沈府送来了请帖。
裴清徽作为女子，并没有裴家的任何宗祧与核心财产继承权，在裴家中独立于官场政治，只醉心于琴棋书画，为人高傲清冷。
虽然她知晓裴知遥的存在，但她从来懒得管，不会像裴观止那般刻意打压，也不会散播什么善心，去救他于水火之中。
裴清徽是个很中立的人，这也代表这次带裴知遥去锦园露面，不会受到过多阻拦，是最好的融入京城世家名流的起点。
沈微序有了计划，便直接实施，为裴知遥准备好新衣，于二月十五日出门前换上。
初次亮相，在未展露才学之前，容貌仪态给人的第一印象便至关重要。
沈微序为裴知遥挑选的，是一件绯粉色素缎圆领袍，以银线绣之以兰草纹路，明丽亮眼，如同春日盛放的一朵桃花。
裴知遥有点迟疑：“穿这个吗？会不会……太、太奇怪了……？”
“粉色娇嫩，正衬你这个年纪。”沈微序轻笑，“再过两年应当就不适合你穿了，自是趁早先多穿几遍。”
裴知遥没有穿过这么娇嫩的颜色，但他从不质疑沈微序的审美，乖乖去把衣服换上。
曾经的小少年如今长开了许多，但面容中仍有独属于意气少年人的青涩，穿上这般嫩色衣裳，利落又鲜活，让人眼前一亮。
沈微序端详一番，又为他系上一枚温润玉扣，稍压一下他的气质：“这样便好了。”
裴知遥让自己适应了会儿，又问沈微序：“世子哥哥要换衣服吗？”
沈微序：“嗯，等我一下。”
裴知遥又乖乖坐在了院子里期待地等候。
沈微序审美向来很好，这般场合必然会换新衣服，如今的裴知遥也总是期待……能见到更多不一样的沈微序。
少倾，换好衣服的沈微序推门而出。
二月中的京城已开春回温，他便换上了一袭织金边竹叶纹绣的暗花缎交领长袍。
细金边勾勒的竹叶刺绣精致贵气，碧青与天青晕染撞色的袖摆随着清风拂动，隐约可见极淡的暗纹，如同连绵的云山。
温润儒雅的气质中，唯有他眉心的一点朱砂痣依旧亮眼。
沈微序看向院中睁大眼睛的裴知遥，笑了下，不疾不徐地往前迈步，腰间的一组白玉组佩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低响，如山泉击石，轻而不闷，响而不锐。
便如同沈微序曾教过裴知遥的礼仪——君子佩玉，是为节步。走得快了，玉声便乱，走得慢了，玉声又散。
唯有不快不慢、从容不迫的步伐，最是清脆悦耳，引人注意又不张扬高调。
他于院中停下脚步，屈指轻敲了下裴知遥面前的石桌，笑道：“马车我已让人备好，走吧，我们去锦园。”
裴知遥终于回神，连忙起身，追随沈微序的步调一同出门。
早春时节的京城，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作为世家名流荟聚之处，锦园有专人打理，是整个京城中最早蔓延春色的园林，沈微序与裴知遥才下马车，便能嗅到袭面而来的花香。
裴知遥好奇地朝四周看，还能见到周围陆陆续续有不少人前来。
他们是生面孔，同样也有不少在他们抵达后，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沈微序不曾在京城露面，但定国公府独子姿容卓绝、眉心有一点红艳朱砂早有流传。
他将请帖递予锦园门口的侍从，侍从们连忙行礼恭迎定国公府世子，更坐实了旁人对他身份的猜测，交头接耳。
沈微序并没有在意他们的声音，侧头看向裴知遥：“走吧小遥，我们进去了。”
裴知遥乖乖点头，跟着沈微序一起步入锦园中。
也正是因为沈微序的这个小动作，终于有人将视线挪到裴知遥身上。
裴家庶子被定国公世子要走当伴读，在京城中亦是人尽皆知，沈微序的称呼也让所有人都确认了裴知遥的身份。
但裴知遥的气场不敌沈微序，知道他们的身份以后，所有的目光还是汇聚到沈微序身上。
——这般的姿容风貌与君子姿态，尚未显露才情，光是往那一站便足以名动京城。
沈微序携裴知遥步入锦园内，很快便有侍从端着托盘上前：“见过沈世子、裴小公子。按花朝旧俗，入园先赏红，既为百花祝寿，亦为自己来年讨个好彩头。”
赏红即为挂红绸祈福，于红绸间书写自己的祈愿。
这明面上看着是彩头，实则是入园的第一道“考核”。
红绸悬挂于树间，游园会这么多双眼睛，且有侍从目睹，只要有心者，都能知晓何人何时写下何样的祝愿。
随意敷衍的，兴许是无甚追求，又兴许是城府深沉。独特认真的，心机可见一斑的同时，亦有可能留下足以被他人握住的软肋。
而展露野心的……排除掉本性狂妄者，若真有这么蠢的人，怕是自绸缎挂上去，他的名流与仕途生涯都到头了。
沈微序选择第一种，一手敛袖，一手执笔，随意地写下“河清海晏”四字，工整端正的字迹，反倒容易让人倾向于认为他是淡泊名利。
他放下笔后，并未提醒裴知遥，侧眸看见他一笔一画写下“顺遂平安”。
沈微序笑了下，眸间露出赞赏。
顺遂平安是最符合少年书写的祈愿，尤其是以这般真诚的姿态，仿佛是在把赏红当作单纯的祈福，但不写具体的人，便不会轻易将自己软肋暴露出来。
裴知遥总在沈微序面前表现得单纯乖顺，但他毕竟是沈微序教出来的人，该有的心机城府也绝对不会少。
“世子哥哥，我写好了。”裴知遥将笔放回笔架上，抬头对上沈微序的视线，一副单纯听话的可爱弟弟模样。
沈微序笑道：“嗯。走吧，带你去和你的嫡姐打个招呼。”
裴知遥乖乖点头：“好。”
沈微序与裴知遥一同入园，于流觞园的亭中见到一身素净长衫的裴清徽。
裴清徽是本次游园会的主办者，亦是第一才女，但性子实在孤高冷傲，身边并无人环绕，独自于亭中抚琴。
沈微序与裴知遥立于亭外，直至裴清徽一曲抚完，抬眼看向他们二人。
裴清徽此前并未见过他们，轻蹙眉：“何人寻我何事？”
沈微序携裴知遥上前，温和得体：“承蒙裴姑娘设宴相邀，定国公府沈微序，携令弟小遥特来同裴姑娘打个招呼。”
裴知遥跟在沈微序身后，乖乖地唤了声“嫡姐”。
裴清徽对上名号：“原是沈世子，我还以为自沈家旧案之后，沈世子不会再于人前露面。”
她说话直白，但并无过多嘲讽恶意，想来是懒得虚与委蛇之辈。
沈微序笑了笑：“本是无意再露面，但小遥年岁小，便想着带他来见见世面。”
裴清徽这才将视线放在裴知遥身上，对这位没怎么见过的庶弟并不感兴趣。
她点了点头，算是见过了：“既来与会，沈世子请自便。若有流程不解之处，侍从们都可解答。”
沈微序：“好，那便不打扰裴姑娘雅兴。”
沈微序施施然作揖，裴清徽回了半礼，简短的礼节性会面便结束。
眼下还是众人陆续到场的交际之时，正式的流程并未开始，沈微序便随意带裴知遥去其他地方逛了逛。
路上，裴知遥忍不住好奇：“世子哥哥，方才我那位嫡姐说的沈家旧案……是什么意思？”
这些年沈微序教过裴知遥许多朝堂政务，但并未同他提及过沈家旧案。
如今既要让裴知遥入京城社交界，这也是他早晚要知道的事情。
沈微序没再隐瞒，将当年北境布防图失窃，沈崇川被污蔑叛国但没实质证据的旧案说给裴知遥听。
裴知遥听得直皱眉：“沈伯父才不是这种人！他们怎么可以这般污蔑沈伯父，明明连证据都没有！”
沈微序看得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官场斗争本就诡谲，只要能继续安稳地活着，便任由他们说去吧。”
裴知遥忍不住小声嘀咕：“当官真危险。”
沈微序顺口问他：“你以后想入仕吗？”
裴知遥反问：“世子哥哥希望我入仕吗？”
沈微序笑着偏头看向他：“我嘛，希望你开心。”
裴知遥的心绪被沈微序戳得软乎下来，利落道：“当官不当官的我才不感兴趣，那些人说话太虚伪了。我只想陪着世子哥哥，以后一起闲云野鹤。”
“好啊。日后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沈微序应下他的期许，并给予他更长远的承诺。
至于这个承诺是否会践行，就不在沈微序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他早晚会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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