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见你呀》拆爻

7、第 7 章 你是不是在

　　南嘉礼回头望。
　　日渐西沉，夕阳斜照，将树影扫在高一光荣榜上。

　　姜颂颂杵在榜单前头，像棵小树苗一动不动，微低着脑袋掰扯手指头，像...在算数。
　　认真得颇有其事，却莫名其妙叫人想笑。

　　应该是发现他在看，小树苗瞧过来，眼睛一亮，言笑晏晏道：“南嘉礼，你这是在等我还是在。”
　　她顿了顿，悠悠又正经道：“偷，偷看我。”

　　完全不想搭理，南嘉礼背过身往教室方向走。

　　“诶？”姜颂颂揉揉眼睛，难道是看错了，他刚刚没有笑吗，早知道就不和他开这个玩笑了。
　　不过他这样冷冰冰的模样，看起来也挺好逗的。

　　姜颂颂哒哒哒跑上去，又皮了句：“南嘉礼，你怎么还偷跑啊。”

　　南嘉礼忍无可忍：“我光明正大。”

　　她满不在意地接道：“嗯嗯，知道你是光明正大的偷跑啦。”
　　“......”

　　姜颂颂见好就收。
　　嗓音清脆，很有志气道：“我也要光明正大地告诉你，我要追你。”

　　像只玩心很重的小动物。
　　轻轻踩了人一脚后，又拿出颗私藏的小果子想哄人开心。

　　但南嘉礼的确不知如何回应。

　　姜颂颂及时掐断：“你别误会。”

　　又比出两根手指：“我刚算过了，我现在总分比你低232，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我会赶上你的。”
　　所以你千万别因为我成绩不好就不和我玩。

　　她从来不相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但在看见南嘉礼成绩的时候，却实在担心，对方会不愿意和学习差的人在一块玩。
　　尤其前几天教导主任那么一闹，南嘉礼应该知道了她的成绩很不理想。

　　与其不说，背后猜想他是否会在意，还不如主动承认，想办法做得更好。

　　“随你。”

　　听出他的不在意，姜颂颂也带了点无所谓道：“随我就随我咯，我要说的事都说完了，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嗯。”

　　姜颂颂没再开口，脚步轻快地走着自己那一边。

　　三十秒后，南嘉礼开口：“那你为什么还在这。”

　　姜颂颂歪歪脑袋望上去，表情无辜：“什么？”
　　南嘉礼重复：“你说各走一边。”

　　姜颂颂笑眯眯地瞎编乱造：“对呀，你走你那边，我走你旁边那边啊。”
　　“......”

　　瞧着南嘉礼依旧平直的嘴角，姜颂颂咕哝道：“不好玩吗？”
　　她是觉得这样解释有意思，才拿出来逗他开心的，可结果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南嘉礼感受着余光中的视线。
　　女生仰着头，眉头稍稍蹙起，不知道她在闷什么气，但好像也不关他的事。

　　如果教导主任没有往这边走来，而她毫无察觉的话。

　　他犹豫了下，轻咳一声提醒道：“教导主任。”

　　姜颂颂立马安静下来，本想目不斜视往前走，眼神却飘到了教导主任脸上。
　　见老师表情考究，她飞扯出个缘由，脱口道：“南嘉礼同学，你知道那题该怎么做了，吧。”

　　姜颂颂表情僵了起来。
　　怎么把话说反了。
　　她要说的明明是‘南嘉礼同学，我知道那题该怎么做了。’

　　而现在......
　　她算是在知晓自己底细的老师，以及老师的得意门生，也就是年级第一面前，耀武扬威吗。

　　而南嘉礼居然在沉默后，配合着她回答道：“嗯。”

　　眼看教导主任脸上的怀疑就和盐袋子里的盐一样，堆积得满满当当。
　　姜颂颂头皮发麻，丢下一句：“那我先走了，以后你有不会的，也能来问我。”
　　就火速离开现场，想以此立证双方清白。

　　望着少女慌忙而去的身影，南嘉礼顿在原地，微不可察地评价了个字：“笨。”

　　教导主任背着手，在一旁的光荣榜面前踱了两步，似随口道：“那位女同学跑得挺快啊。”

　　“快上课了。”

　　“也是。”教导主任说着话，眼睛把光荣榜上前三排的照片扫了遍，没发现刚刚那个俏皮小姑娘的娃娃脸。
　　干笑了两声：“不过，你有问题需要问她？”

　　南嘉礼眉眼舒朗清明：“学海无涯。”

　　教导主任觉得这话耳熟，抬头觑着最高处那张南嘉礼的证件照，下方的标语就是这个“学海无涯”。

　　他突然就说不出什么不是了。
　　人孩子爱学习，考第一也能虚心向排不上名的同学求教。

　　而且南嘉礼这人，心思都在学习上。
　　讲得玄学点，如果炼丹真有用，那南嘉礼就是用一万本校规教材炼出来的根正苗红的优秀学子。
　　绝对不会做出违背校规校纪的事。

　　教导主任没再计较，又提了句：“对了，学校最近在评级，过段时间市里有领导来视察，你这次数竞赛得金牌的事，领导们都知道，你刚好做个演讲，给学校做个宣传。”

　　南嘉礼眼中情绪晦涩，还是应了下来：“好。”

　　-

　　“呜呜呜我为什么要跑啊！”
　　姜颂颂一回到班上，立马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刚刚的事冲着苏玲说了个遍。
　　意在发泄和吐槽自己。
　　因为她后知后觉到，她不跑还好，一跑教导主任反而肯定会怀疑。

　　姜颂颂心闷得紧，感觉自己是在小心翼翼，又深思熟虑后，踩中了个极为明显的雷点。

　　明明什么都不做，只要保持沉默就可以万事大吉的。

　　苏玲很懂的样子：“这还用说，你心里有鬼呗。”
　　姜颂颂挠挠头：“什么...鬼？”

　　“你想想，如果你刚刚是和林晓邱在一块，那就算你当时在和他喝交杯酒，又怎么样，你会担心被老徐想歪？”

　　好像有点道理。

　　姜颂颂和苏玲同时看了眼前排正在指点游戏江山的林晓邱，又歪歪头，瞧瞧彼此，最后默契地相视点了点头。

　　苏玲问：“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姜颂颂手枕着脑袋，趴在桌上：“不知啊。”

　　“你怎么又蔫了？”

　　“就我今天请南嘉礼吃面，吃完他和我说。”姜颂颂指指自己：“‘从我的逻辑来说，我不欠他了’。”

　　她有些犹豫：“也就是在说，让我以后别再用这种理由去找他吧。”

　　苏玲不太忍心道：“......嗯。”

　　姜颂颂闭了嘴，没说南嘉礼后来松了口，因为不管怎样，他的第一反应都是拒绝她再靠近。

　　但她又没办法照做。
　　人怎么可能违背本性，去远离一个自己只是看见就会欢喜的人。

　　姜颂颂进退两难。
　　既怕主动会影响到他，又怕被动矜持，会被他忘记。

　　可最后，她的心偏向了前者，认真道：“我决定了，我要从长计议。”
　　还是慢慢来比较好，不要影响到他的生活，那样会得不偿失。

　　上课铃响，数学老师陈玫走了进来。
　　教室里的闲谈戛然而止。

　　姜颂颂从抽屉里摸出书。

　　陈玫带上小蜜蜂，说：“期末市里有个数学竞赛，想报名下周到办公室领表，学有余力的可以参加，其他的不建议。”

　　没再介绍其他，她就步入正题道：“好了，把书翻到三十五页......”

　　这个竞赛姜颂颂之前听过一耳朵。
　　说是报名后，学校会先进行一次考试，选拔出前三十人，再安排统一的周末辅导。

　　南嘉礼参加的话，肯定能通过选拔，如果她也通过，那不是就能和他一块上课了。

　　美好的结局只是在幻想中对姜颂颂招了招手。

　　她却下课就上了五楼，找了一个自己认识的，数学很好的学姐。
　　和学姐借来了历年的竞赛题库。

　　往回走时，姜颂颂想去趟小卖铺买个酸奶。
　　刚好经过一班，
　　南嘉礼又刚好从里面走了出来。

　　对方见到是她，脚步一滞。

　　虽然南嘉礼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淡，但姜颂颂怕他多想，忙竖起手发誓：“我这次绝对不是在故意等你。”

　　“......”有那么一瞬间，南嘉礼脸上带了点‘你是不是傻’那意思，但很快又被他掩盖了下去。

　　呃。这样说的确显得有些不太聪明。
　　姜颂颂想挽尊，小小声地道：“以前也没有。”

　　“......”南嘉礼还是没答话。

　　越解释就越像掩饰。
　　姜颂颂干脆豁出去了，咬咬牙承认：“好吧，以前有。”
　　勇气被耗尽一般，她下意识闭上眼。

　　又一点点睁开。

　　见南嘉礼垂下眼睑，若有所思：“为什么。”

　　反正已经坦白过了，她没打算瞒，却还是下意识捏了下衣角，才说：“还能为什么，想认识你呗。”

　　可南嘉礼闻言只是神色淡漠地嗯了声，而后就侧身要走。

　　姜颂颂呆了秒，跟上去：“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什么？”

　　“就是。”姜颂颂斟酌着说：“你对此有没有意见之类的。”

　　想来南嘉礼很大概率会说有。
　　但没关系。
　　有也没用！
　　姜颂颂背支棱得笔挺，随时打算耍一套无赖厚脸皮。

　　南嘉礼顿了顿，淡眼看她：“不是已经认识了吗。”

　　“已经认识了，吗？”
　　脑细胞似乎超载，姜颂颂重复了遍，还是没弄清这个‘已经认识了’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南嘉礼已经不排斥她了吗。

　　姜颂颂指着自己，问：“那我叫什么名字，你还有印象吗？”

　　很简单的一个问题，空气却倏然安静了下来。

　　时间像加快了速度往前走那般，惊喜感一闪而过。
　　姜颂颂笑意凝在嘴角，垂眼嘀咕：“骗人。”

　　南嘉礼声线平淡得很，像是不得不开口那样：“姜颂颂。”

　　“诶！”姜颂颂眼睛立马亮，紧跟着应道。

　　明明是每天都会被各种人叫的称谓。
　　被他一喊，却好像掺上了糖，听得人嘴角都止不住上扬。

　　得偿所愿，姜颂颂笑眯眯地认了个错：“好吧，是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面对女生满面春风的笑颜，南嘉礼收回视线，拆下了这个极其明显的台：“你看起来不像是道歉。”

　　姜颂颂也没心虚，点头称是：“因为我在想，什么时候可以再错怪一次。”
　　最好多来几次。
　　最好天天都能听见南嘉礼喊‘姜颂颂’这三个字，她的名字。

　　“......”南嘉礼面色一沉，离开得利落。

　　不是说认识了嘛，怎么还这么冷淡。
　　姜颂颂不解，又觉得南嘉礼这严肃劲实在好逗。

　　于是她照乐不误，还突发奇想，跑去买了两瓶酸奶、一包便利贴。
　　又从兜里摸出块荔枝糖塞嘴里。
　　就近倚在小卖铺的桌边，在便利贴上涂画起来。

　　最后趁着中午放学，人走光后，把自己这份杰作放在了南嘉礼的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