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情》青阳龙野

30、过客 可有时我也

　　回家准备考研之后，我和父母相处的时间便多了起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得知：母亲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相信了“上帝”的存在，在她看来，“喜欢男人”是“罪大恶极”的。

　　我也知道，在一些国家，“喜欢男人”是违法的。甚至在某些国家，还会被处以死刑。

　　你看，我这类人一生下来便是“该死”的，多滑稽。

　　即便是在身边的很多人眼里，如果没有了我这种人，那么社会便会强盛，人类便会繁荣。

　　可现实却是：“男风”其实在我国历史中已经存在了几千年，期间也曾诞生过诸如汉朝那般令全世界都为之惊叹的繁荣朝代。

　　我们何辜？

　　说起来，将“喜欢男人”视为“变态”的“传统观念”本身也一点都不“传统”，它是随着近代西方文化传入才开始流行的——粗略算起来，时间也不过三百余年。

　　讽刺的是：在今天这个西方文化已经逐渐了解并接纳了我们这类人的时代，这片曾经有过“百年共枕树”美谈的土地反而成了最大的“恐同”聚集地之一。

　　或许……以后有一天还会再“泊”回来吧？

　　历史有时就是这么有趣。

　　……

　　我的心思比较细腻，甚至可以说是敏感。

　　母亲向来非常不喜欢我这性子，在我回家之后也时常劝诫我改正。

　　“就你这性子，女生是不会喜欢的。”

　　她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笑了笑。

　　这就像是对一个“正常”的男生说：“你这样的性子，肯定不招男生喜欢”，他应该也会觉得可笑一样。

　　道理是相同的。

　　但是，转瞬之间，我便心如乱麻。

　　倘若某件事大家都觉得可笑，那么这件事便确实可笑。

　　但是如果只有一个人觉得这件事可笑，那么真正可笑的就是那个人了。

　　我恐怕就是那个人。

　　有一天，我鼓起勇气，试探性地对母亲说道：我感觉自己孤独地走在这个世间，犹如独行在一片荒原上。我的身边虽然也有其他人，可我看不清他们的面貌。我和他们的颜色不一样。

　　我很害怕，也很孤独。

　　母亲显然并未理解我的意思，便说我是“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我没有作答。

　　倘若这种“愁”注定要伴我到老呢？

　　孤独是一种毒药——慢性的。每一次中毒都可以忍耐，不过，只要一直持续下去，终会有忍不了的一天。

　　电视里，身穿霞帔的新娘被心爱的夫君从闺房里接出去，一时间喝彩声此起彼伏。

　　可我却清楚地知道：这种幸福或许永远不属于我，无论是身为哪一方。

　　某天吃午饭的时候，母亲随意地说：“谁谁谁家刚要了二胎，这下可把婆婆给忙坏了。”

　　她接着说：“要是换成我，我肯定不负责看着。”

　　她心里其实是在羡慕那家子。

　　有时，我也会莫名其妙地想：我的父母上辈子一定是欠了我很多，所以这一世才会摊上我这么个玩意儿来还债。

　　从前，我觉得自己是行走在凡世中的一个好奇的过客。生而为人，便是为了亲眼所见这个世界，体验人的喜怒哀乐。

　　可有时我也会想：我或许本不应该来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