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情》青阳龙野

28、靡不有初 靡不有初？

　　继续讲和我关系最铁的那个班。

　　闲暇时，我也会给他们讲些历史故事，权当娱乐。

　　他们曾认真地对我说：“老师，你更应该教语文。”

　　嘿！说的好像我编程教的不好一样！

　　转眼之间，他们要毕业了。

　　他们将会完成毕设、然后进行答辩。

　　再之后，他们要走向社会，开始自己的人生。

　　那天中午，我给他们讲了最后一个故事……

　　提到“李隆基”这个名字，有些同学或许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不过，如果提到“唐玄宗”，我相信没人会不知道。

　　作为“开元盛世”的缔造者，他创造了中国历史上最为辉煌的时代，甚至有很多成就即便今天看来仍令人叹为观止。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

　　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

　　齐纨鲁缟车板板，男耕女桑不相失。”

　　此为开元之盛景也！

　　那是一个梦幻般的时代——从前没有过，而且直至封建时代结束也未能再现。

　　缔造了这个盛世的李隆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在我看来，他是一个为了实现心中的梦想可以不择手段的人。而他的梦想，就是开创一个史无前例的盛世。

　　举例来说，像张九龄这样敢对立太子指手画脚的宰相，换做其他皇帝恐怕就忍不了，可李隆基就能忍。正是这种“不择手段”，让他最终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看着满目的辉煌，李隆基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把张九龄贬出长安。

　　不久，张九龄病死。

　　再之后，善于阿谀奉承的李林甫独揽了大权。

　　李林甫是个好宰相么？显然不是。在他担任宰相期间，原本一个月就能批完的公文，要从年初审到年中，再从年中审到年末，而且还未必能审完。

　　审不完怎么办？明年再来。

　　而与之相对的是，李林甫任免官职极其“高效”——往往一个晚上，一顿酒席之间，就选好了。

　　好在李林甫的年纪已经太大了，他没能折腾多久就死了。

　　而接替他的人，是杨国忠。

　　那么杨国忠是个好宰相么？很不幸，也不是。

　　杨国忠是典型的纨绔子弟——年少时在长安打架斗殴，长大了靠着阿谀奉承的本事和堂妹杨贵妃的枕头风当上了宰相。

　　这个杨国忠比李林甫还过分，据说，当时给他送礼的车队比给天子进贡的车队还长……

　　天宝十四年，公元755年，安史之乱爆发，安禄山起兵反唐。

　　于是，这样一个盛世，在一夜之间就变得山河破碎、民不聊生——期间的惨状可以从杜甫的“三吏三别”中体会到。

　　之后，帝都长安失陷，李隆基带着一行人马仓皇出逃。当他抵达马嵬驿时，随行的禁军发生哗变，他不得不将杨贵妃赐死。再之后，太子李亨对他说：这样一直跑到四川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把剩下的兵交给我，我去收复长安。

　　李隆基自然清楚：一旦将禁军兵马交给太子，那么自己就真的成光杆皇帝了。可是他也清楚：太子说的对，一旦逃进四川，再想打出来可就难了。

　　他只能同意。

　　李亨率领着残兵，一路向回挺进，中途汇聚了不少仍支持李唐的力量，最后一举光复长安。

　　长安光复后，李亨对李隆基说：父皇，这盘基本稳了。你回来接着做皇帝吧。

　　李隆基已经不可能再做皇帝了。

　　一个失了人心的君王，没有资格再坐在宝座上。

　　于是，他顺势将皇位传给了李亨，自己则以“太上皇”的身份，毫不光彩地回到了长安。

　　他最终孤独地病逝于长安神龙殿内。他死后，李亨遵照他的遗愿将他埋在了金粟山，与李氏先祖们葬在了一起。

　　一代传奇皇帝，最终便是这样的下场。

　　这个中国历史上最辉煌盛世的缔造者的墓，如今只是一片荒山，参观不要钱。

　　你们肯定在疑惑：老师，你以前常说要以史为鉴。这个故事讲了这么多，到底是要我们“鉴”什么？

　　按照惯例，当史官们写完一个人物后，还会为他写一句简短的评价，用以概括他的一生。

　　在《旧唐书》中，李隆基的评价非常简单，简单到只有四个字：靡不有初。

　　这半句话来自于《诗经》，它的下半句是：鲜克有终。

　　它意思翻译过来就是：什么事还没有个开始呢？但又有多少事能够顺利结束呢？

　　常言道：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然而纵观历史长河，有“好的开始”的事其实数不胜数，可这真正有个好的结束的事，并没有几个。

　　大家现在已经学完了全部的知识，马上就要毕业了，你们还记得当初来学习时的目标么？

　　这个目标实现了么？

　　接下来，你们又将走向社会，会开始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或许很多年以后，你会再次回想起今天。

　　等到那个时候，你的目标又是否实现了呢？

　　我希望你们将来能够时常提醒自己：

　　靡不有初？

　　……

　　现在，我仍会时常回忆起这群学生。

　　如今，他们都应该已经成家立业，甚至为父为母了吧？

　　希望他们过得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