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安抚 “别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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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正盛，花开满城。
雾蒙蒙的天，预示着京城即将迎来一场雨。
起初是呼啸的风，而后淅淅沥沥的雨滴砸在芭蕉叶上。
“公子，要下雨了，请您关上窗子。”婆子在外劝了一声，见那人坐在窗边，一动也不动，目光呆滞，好似丢了魂一般，叹了口气便替他关上了窗户。
铜镜映照着他憔悴的脸，这些天他总是睡不好，每晚的梦里他都会梦到绿翘，梦到司家满门。
“公子，你快看，是雪！”
“好孩子，活下去...”
“你记住，司家世代忠良，绝非叛国之徒。你一定要活下去，等到司家洗清冤屈的那一天...”
这么多年，他都做了什么？
苟且偷生，活得还不如阴沟里的老鼠。
他没有能力替司家翻案，也没有能力保护任何人。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败者。
除了一张带来祸患的脸，他再没有筹码。
曾经他恨极了这张脸，可是这张脸，让绿翘为他驻足，他庆幸自己有这样一张脸。
谁承想，绿翘只是为了报恩罢了。
报恩...
报恩也好，爱慕也好，什么都好，他只要她好好活着。
他不奢求什么了。
可就连这个简单的愿望，老天也没有成全他。
他缓缓拿起桌上的匕首，手指抚摸着冰凉的刀尖，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都是他的错。
他恨自己。
他举起匕首对准自己的脸，只要毁了这张脸，就不会惹出是非了。
下手的时候，他没有半点迟疑。
血流如注。
左边一刀，右边一刀，一刀刀划下来。
他感觉不到疼痛，温热的血混合着泪流淌下来，分不清到底是血还是泪。
浅浅水，断又续。
在山清，出山浊。
曲曲折折难回头，呜呜咽咽日夜哭。
问伊伤心何其多，悔恨当初出幽谷。
望着铜镜中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他却开始笑了起来，笑得越来越大声。
“母亲，父亲，他们都是吃人的恶鬼。”
“他们害了我，还要害她。”
“我要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所有人...”
婆子们听见他又哭又笑，对视一眼，拍着门慌忙问道：“公子，出了什么事，你可有不适？”
“公子，快开门啊。”
拍门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仿佛来索命的冤魂。
“谁！”
魏王妃正倚在贵妃椅上小憩，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一脸怒意地看向门外。
“王妃娘娘，出事了。”珊瑚收了伞，面色平静道，“公子慕毁容了。”
“谁干的？”魏王妃面色沉了下来。
“婆子们发现的时候，只有他自己在房中，应是他自己做的。”
真是麻烦。
魏王妃正为绿翘活着的事烦心不已，哪里有心情管这些杂事。
“毁容就去找大夫，找我做什么？”她语气不耐，“叫人好好照顾他，别死了。”
“王妃娘娘，还有一事，王爷来信了。”
她这才打起精神，面露喜色，接过信件细细读了起来。
珊瑚低头，只觉周围的气息越来越低沉。
王妃眉头紧蹙，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读完，右手紧紧攥着信，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王爷竟为了那丫鬟责备我，珊瑚，”她侧目，目光森冷，“你说她命怎么那么大？”
珊瑚“扑通”跪下，“是奴婢无能。”
“要不了多久，王爷就会知道她还活着，派人把她接回府。”她绞紧帕子，“一旦事情败露，你我都要受牵连。”
“王妃娘娘放心，奴婢会处理好的。”
“起来吧，地上凉。”王妃娘娘虚扶珊瑚一把，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雨越下越大，地面起了一层薄雾。
这场雨显然打了所有人措手不及。
冯如烟好不容易约到叶林朝游湖，却不想遇到雨天，原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她的脸色不大好看，倒是坐在对面的叶临朝一袭白衣，惬意地赏雨。
“叶大人真是好雅兴。”她忍住讥讽的话语，开口道。
叶林朝含笑看着她，“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此等美景，不可辜负。”
“听说叶大人的三妹快议亲了。”
“哦？冯姑娘的消息倒是灵通，不过蓁蓁不愿意，冯姑娘可有法子劝劝她？”
冯如烟心中鄙夷，扭头欣赏外面的雨，“素闻叶家三妹妹不受拘束，她不愿嫁，为何要劝她嫁人呢？”
“男婚女嫁，天经地义。她已及笄，再不嫁人，可不就成了老姑娘。”叶林朝说着看向她。
她回头，对上那似笑非笑的视线，一股无名火直窜头顶。
“大人家大业大，养一个女子并非难事。”她想反驳，却不知如何反驳。
“我们总不能养她一辈子。”
虚伪至极。
冯如烟看不上他的这幅小人做派，每次和他讲话都感到恶心，却不得不按照姑母的安排继续下去。
“不知是哪家公子，叶家三妹妹为何不答应？”
“高阳侯府世子，顾允初。他家世不错，人也上进，配得上我妹妹。”
“叶家三妹妹也许有自己的考量，若是一味逼她，只怕适得其反。”什么配得上配不上，顾允初效忠于魏王，又颇得器重，叶家起了拉拢的心思，便想将叶蓁许配给他。
原来叶家和其他世家无异，无非是利益至上，连自己的女儿都可以出卖。
再想想自己，何尝不是姑母的棋子。
“冯姑娘聪慧，在下受教了。”叶临朝修长的手摩挲茶杯，突然问道，“听说叶姑娘的表妹受惊坠崖，人可找到了？”
“劳大人挂心，她...”冯如烟陡然抬眼，总觉得这人不怀好意，“人已找到，姑母也派人去接她了。”
“如此，甚好。”叶临朝避开她的视线，眺望湖中雨景。
冯如烟却不打算放过他，这小人突然问起绿翘，不知存了什么心思。
要知道，叶林朝说话总是滴水不漏，不该讲的话从来不讲，这次却破例问起绿翘。
难道他知道绿翘是魏王看中的人？
不管什么心思，都是可以利用的点。
“想不到叶大人如此关心表妹，我替表妹先谢过大人了。等她回来，我会带她拜访大人的。”冯如烟方才灰暗的心情瞬间消散，笑吟吟地说。
叶临朝眉心一跳，面色不改，“冯姑娘说笑了，姑娘的表妹出事，在下自然要关心一下。她没事便好，免得姑娘为她伤心。”
雨小了。
“时候不早了，我送姑娘回去吧。”
“那便多谢大人了，下次见面，我会给大人一个惊喜的。”
两人相视一笑，明知对方并无真心，却默契地没有戳破。
京城暗潮汹涌，前往东州的绿翘和裴焰却颇为悠闲。
他们落脚的小镇叫清河镇，民风淳朴，居民卖的胡饼和羊肉汤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吃食。
“你尝尝，听说这家的羊肉汤最正宗了。”裴焰端着两碗汤，眉飞色舞地快步朝绿翘走来。
绿翘勉强打起精神，朝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知为何，她昨晚竟被噩梦缠身，她梦到单嬷嬷和公子浑身是血，哭喊着向她求救。
周围燃起了熊熊大火，他们被丢在火海里，怨恨地瞪着自己，“绿翘，你为什么这样自私！”
“绿翘，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们...”
“我恨你，你这个自私的人。”
“我们来世也不要再见。”
“不！”她从梦中惊醒，尖叫一声，捂着自己的耳朵大口大口呼吸，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砰砰砰”
门外有人在敲门。
“绿翘，你怎么了？”裴焰边敲边问，神色焦急，“你是不是遇到危险了？你还在吗？我要进去了。”
他一脚踹开门，却愣住了。
绿翘柔顺的长发披散着，坐在床上惊魂不定，脸色惨白，泪如雨下，连鼻子都哭红了。
她抬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茫然地看着闯进来的裴焰。
“他们不要我了。”
“他们会恨我一辈子的。”
她喃喃自语。
裴焰的鼻子莫名一酸，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床前，蹲下身子轻声问：“不会的，他们不会不要你，也不会恨你。”
她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双手死死抓住他的手，“可是我丢下他们了，我为了自由抛下他们，还为此说谎，他们一定不会原谅我。”
裴焰不明白她说的“他们”是谁，但他的心好像被谁攥住了，见她哭得伤心，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那我们回去好不好？”
“我不要，我不要回去，我才不要回那个可怕的地方！”从前的一幕幕浮上心头，绿翘脸色更差了。
她好不容易逃出京城，再也不用看到王爷和王妃，她才不要回去。
可是，嬷嬷和公子怎么办？
欢喜和金钏怎么办？
她松开裴焰的手，狠狠咬住自己的手指，身体微微颤抖，不住地摇头。
一双手将她拉进温暖的怀抱。
裴焰一手轻抚她的头发，自己幼时每每做了噩梦，母亲就是这样安抚他的。
“别怕，我会陪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