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姬百

2、转校 A市阴

　　A市阴雨连绵，不见太阳。
　　“寻忌少爷，夫人安排的转校手续已经办好，您明天就可以回到榆城。”　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搅着面前的咖啡。
　　“谢谢，这几年麻烦你了。”寻忌看着巨大落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落下，他很喜欢这样的天气，很惬意。
　　女人看着坐在面前的少年，不经感叹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满身血腥仇恨的男孩也变了样子。
　　记得两年前，也是这样的满天细雨纷飞的天气。李总的夫人给她打了个电话，和之前见过那个优雅从容的夫人不一样，隔着电话都感受到她的暴跳如雷。
　　等她匆匆赶到榆城，从警方接过男孩时，他的模样，又瘦又矮小，眼神带着防备像一只随时攻击的瘦弱的小狼。
　　从警方那里了解他的遭遇，除了心疼，还有愤怒，男孩被父亲打断两根肋骨，后背用棍子抽打的血肉模糊。看向她的眼里除了防备没有别的情绪。
　　夫人把他接回A市，除了每月按时到账的生活费，夫人几乎都没有理会他，后来她知道，这个男孩是夫人和他前夫生下的孩子，不被爱的小孩。
　　转眼间，两年过去了。男孩抽条个子变得高挑，愈发棱角分明的俊脸上一双狭长薄凉的单眼皮眼睛，高挺优越的鼻梁，薄而凌厉的嘴唇，整个人散发着吊儿郎当的气息。
　　两年也够他懂得很多，光靠恨，是活不下去的，装的云淡风轻，不在意，越是忘不掉。
　　“给大家介绍下，新同学。”班主任敲了敲讲台示意躁动的同学安静下来。
　　“大家好，我叫寻忌，寻找的寻，忌讳的忌。”寻忌心不在焉的自我介绍，三眼两眼把教室扫个遍，就无趣的撇开眼。
　　“好，寻同学，在你没来之前班里人是双数，你来了正好多了一个，等月考结束，再给你换位置，先凑合坐着吧！”班主任是个秃顶矮老头，路过楼梯时听见有同学管他叫‘太上老头’，该说不说挺形象的。
　　寻忌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吊儿郎当的单肩背着包，坐到位置上，也没着急到头就睡，不紧不慢的收拾东西。
　　隔着过道坐着的男生，好像浑身不舒服一样乱动，没等班主任离开就立马自来熟一样介绍自己：“我叫李建华，我记得你，我们初二一个班，我还坐过你前桌。”
　　寻忌看着他的脸，脑海有点印象，因为李建华从小就长着一张热情的，让人感到很亲近。
　　“我也记得你。”寻忌随口客套一下。李建华像是打开话匣子，叨叨个不停。
　　“李建华！你对新同学这么热情，就带他去政教处领下课本和校服！”班主任发话，李建华自然是开心，拉着寻忌就从后门跑出去。
　　李建华带着他，将整个三中逛了遍，就差把绿化带里的叶子薅出来给他介绍。
　　年级光荣榜贴在刚进校门口的墙上。
　　寻忌习惯性瞟一眼荣誉榜上照片，在一律蓝白校服里，一张穿黑色衣服的显得十分炸眼，更何况他长的一张扛住学校死亡摄像机的俊脸。
　　仅一眼，心脏的跳动，如打鼓一般，震耳欲聋。
　　等他们回到教室，第一堂课已经上了一半，李建华乐滋滋的回到座位，无视数学老师的能杀死人眼刀，冲寻忌呲着一口白牙笑。
　　“报告”清冷的男声突然响起，少年个子高，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
　　数学老师表演当场大变脸，上一秒还在死命瞪着李建华，下一秒换上如沐春风的微笑，冲着少年温柔点头，示意他进来。
　　寻忌一堆书里抽出数学书，白色的衣服划过桌角，空着的前桌同学回来了。清冽的香味从前面传过来，淡淡的很快融入空气中。
　　温热的风，吹的寻忌昏昏欲睡。
　　两年前，他也曾坐在这个学校的教室，不过那时候的他是靠着自己的成绩实打实考进来的，而非现在走后门。也许曾经那个烂泥一样的自己也会想象自己未来，但现在的他不会，他来榆城只有两件事。
　　第一件，去找寻北。
　　第二件，……
　　寻忌的目光从窗外茂盛的枝叶上移到前边人的身上。
　　想和他再做一次同学。
　　去找寻北，他完全可以拖到他十八岁。但第二件事寻忌不能保证以自己的成绩是否还能和陆嘉木以同学的身份相处，如果等高考结束，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选择立刻回到榆城，和陆嘉木过完高中生涯里最后一年。
　　放学的铃声永远令人愉快。
　　寻忌半梦半醒间，被推搡起来，李健华扯着嗓子嚷嚷，拉住寻忌的胳膊就跟着一群人向外跑。
　　“快点！等会到食堂都没饭吃了！这群新生一辈子没吃过饭吗？！天天和一群饿死鬼抢饭，真他妈服了！！”跑的喘不上气，李建华的嘴也不闭上，絮絮叨叨不停。
　　等到了食堂，看到人山人海堪比假期的火车站。
　　李健华带着寻忌像是灵活的泥鳅在人海里穿梭，等打完饭也是二十分钟后的事了。
　　“寻忌，食堂不合你胃口吗？”李建华大马金刀的跨坐着，往嘴里扒拉着饭：“全是素菜，你看你瘦的，快撵上花果山上的猴了。”
　　“就是，我们正少年，是能吃能喝的年纪。”文知乐往嘴里塞下一个鸡腿，看着寻忌餐盘里不见一丝荤腥，再看自己浓盐赤酱。难不成寻忌年级轻轻就搞养生。
　　寻忌勾了勾唇，解释道自己习惯吃些清淡的，不是不吃肉。
　　“哐啷”餐盘在寻忌的脚边打翻，热汤撒了寻忌一身，白色的衬衫顿时濡湿一片。
　　寻忌抬头，看到一张几乎快要被黑色长发盖住的脸，头发下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寻忌。
　　没有任何交流，寻忌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他来。校服外套下佝偻的身体紧绷着，袖子底下皮包裹着骨头的手指，死死的攥在一起。
　　寻忌坐着，他站着。餐盘掉落在地上发出的巨大声音吸引半食堂的目光，加上寻忌身上没穿校服，还有出众相貌，一时身边议论纷纷。
　　没等李建华的脏话连篇，寻忌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先他一步开口：“好久不见，王松云。”
　　王松云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狗，猛然跳起，一巴掌打到寻忌的脸上。
　　寻忌尽管已经做好准备，往后闪躲，还是被打的一愣。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他成功的激怒了王松云，他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一如既往的蠢。
　　周围一片哗然，王松云还是没有打算收手，嗓子里爆发出沙哑的嘶吼：“你他妈怎么还活着！！为什么！！！你凭什么！！”
　　寻忌站起来，躲开王松云毫无章法的攻击，掐住王松云的后颈将他按在桌子上，李建华控制他来回挥动的双手，整个人毫无尊严的被按倒在桌子上。
　　“以前我觉得你是一个人没有脑子的人，现在见到你我还是这么觉得。”寻忌俯下身，在王松云耳边轻声说道：“连情绪都无法掌控，只知道做一个莽夫，怪不得被放弃。”
　　王松云终年掩在头发下的五官，因为愤怒扭曲涨红显得格外狰狞。
　　余光扫到不远处，挺着啤酒肚快步往着赶来的主任，松开钳制他脖颈的手，冲他挑衅一笑。
　　往后退了几步，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寻忌有些错愕的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流利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陆嘉木猝不及防抱住他，只来的及帮他稳住身形，四目相对，尴尬到抠脚。
　　“来来！让我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给我在食堂打架斗殴！！！”啤酒肚的老头大嗓门一喊，文知乐嘴里的脏话都咽到肚子里了。
　　王松云还被李建华反擒压在桌子上，整个人好不狼狈。
　　老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王松云这小子他认识成绩不错，就是性格阴郁不爱说话，为人老实，不惹事。反观寻忌，站没站相，还不穿校服，一点规矩都没有。
　　“都给我滚到办公室来。”老头两眼一瞪，：“还不把他从桌子上弄下来，没看见我在这里吗？！！”
　　办公室里，两个当事人闭口不说当时为什么起的冲突，给了一个相当蹩脚的理由看他不爽。
　　陆嘉木作为目睹全过程的围观群众，完整的叙述全过程。主任要不是看在陆嘉木是学生会会长，他打死不会相信是王松云先出的手。
　　于是主任很气愤，他觉得这是他管教不严，而且当事人给出的理由还这么敷衍，当即给俩人一个两万字检讨加扫厕所一个月豪华大礼包，连带着那些看热闹每人三千字检讨。
　　“检讨书写完就交给陆同学，顺便让陆同学好好把你狗屎一样烂的成绩提一提，高三了！不是高一！！你的机会没那么多了！！”主任手边正好有寻忌在榆城那边的成绩，烂的一批，刚到学校一上午就闯祸，往后的日子可有的受。
　　“你的脸没有关系吗？”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打断寻忌的睡意。
　　寻忌抬头对上陆嘉木的视线，嘴角上扬，开始满嘴跑火车：“没事，多大的人了，这点伤算什么…”
　　修长的手指握着瓶身，将冰凉的饮料贴寻忌在被打的红肿的脸颊。
　　“陆同学，班主任找你。”有同学在门口喊道。
　　陆嘉木点点头，把冰水塞进他手里，示意他自己敷一敷，转身离开。
　　寻忌手里拿着冰水，脑子里全是陆嘉木刚刚认真给他敷脸的模样。陆嘉木蝉联三届三中校草的名号，宽肩窄腰大长腿，长相是攻击很强的野性美，为人却是温柔细心。
　　“想什么美事呢！看你笑的这么开心。”被三千字检讨折磨的不轻的李建华半死不活的趴在桌子上。
　　“不告诉你。赶紧写你的检讨吧。”寻忌瞬间变脸，对着手机狂抄检讨。

作者有话说

　　遇见老熟人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