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过往 五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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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榆城总是阴雨连绵，稀稀拉拉下个不停。
公交站台上人来人往，无人不趁在站台落脚的机会骂两句老是不放晴的上天。
人来人往，除了还在淅沥下着的雨还有在站台角落坐了好久的瘦小黑衣少年，手机不断的震动贴着手心的肌肤，略显焦躁。
少年眉心微簇，脸上的不耐快要溢出来了，挂断了电话，手机不断弹出语言秽语的短信。少年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消息，他已经想象出来对面打下这些话气急败坏的样子，乐的连连绵不绝的细雨都看的顺眼不少。
左等右盼，一辆电动车缓缓从雨幕里向站台靠近，：“不好意思啊，寻哥，谁知道这个鬼天气交警大队还是一如既往的敬业，没戴头盔被罚款，浪费点时间。”
说话间，席兆兴把夹在肩膀上的伞递给寻忌，绵绵细雨打湿席兆兴半干的发丝，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往下沥水。
寻忌接过伞，坐在后车座上：“席二，你家里面时候穷的只剩下一把伞了？”
席兆兴裂开嘴来，冷不丁落一嘴雨：“唉！你别提了，我妈最近炒股快把我们家裤衩子都赔完了。”车子拐入一条小巷：“去我家吧！偷偷告诉你我背着我妈藏了包好烟，咱俩偷摸的，不要叫我妈发现了。”
寻忌努力的把伞的前沿挡住往席兆兴头顶下的雨星，闻言笑了笑：“好，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绵软的细雨转眼变成豆大的雨珠，在街上驰骋的少年顿时被打成落汤鸡，却打不灭少年身体里流淌的热血。
棋牌室里烟雾缭绕，俩人浑身湿漉漉，发丝沾在额头上，水滴顺着发丝划过脸颊低落在干净的地板上。
席兆兴拉着他在女人的咒骂里往楼上蹿逃，还不忘记往后面做个鬼脸。
关上房门，赶走呛人的烟味，却隔绝不了尖锐的叫骂声。
两个人在简陋的浴室里简单的冲洗一番，寻忌换上干净的短袖，躺在床上，硬邦邦的床板膈的他骨头疼，在这一刻他感到很安心。
两个少年蜷缩在窄小的床上，席兆兴从床板夹层翻出烟盒，在朦胧的月光里，两个腥红的光点亮的灼人。
寻忌吸一口，呛的他直咳嗽。
席兆兴吐出烟雾：“要是我这一辈子都能吃到这样的好烟就好了。”
“那就好好学习，长大工作赚钱了，那不就是随随便便的事。”寻忌往楼下弹着烟灰。
“我妈她欠了一笔我着辈子都还不完的钱，我打算不读书。”席兆兴低着头，盯着快要燃灭的烟，半响才开口：“我没有好命，去慢慢长大，我现在就想长大。我也想成为陆嘉木那样的人，一生下来就什么也不用愁了。”
寻忌张了张口，选择了闭嘴。沉默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嘉木是谁啊？可能有人会不知道，榆城陆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放眼整个华国大名鼎鼎的豪门，多少人想攀上的高枝。
席兆兴发奋读书，得来的奖学金还不够还债务上的一个零头。
“我不能待在榆城了，到处都是催债的，我要走了。”席兆兴低着头，火星早已熄灭，烟蒂含在嘴里早就被泪水打湿。
寻忌不善言辞，在无尽的沉默中揽过席兆兴的肩膀，给他最后的依靠。
低沉的呜咽声，滚烫的泪水打湿了寻忌肩头，突出的脊骨随着抽泣颤抖，过了今夜他就没有家。
斑驳破旧的居民楼，挤在一起，每一条小巷透出令人作呕的酸臭味。淌过满是污水的小路，露出不大的小院子，走进去是阴暗的楼道，寻忌径直走向三楼。
发霉的木门上贴满小广告，整个楼隔音不太好，寻忌站在门口能清晰听见里面男人打呼的声音。
寻忌闭上眼睛，手指攥的隐隐发白。无数个夜晚这个声音曾无数次笼罩着他童年的夜晚，他害怕他突然终止的暴起，挥向他的拳头，害怕始终萦绕在他鼻息间的酒臭味。
最后寻忌选择离开，毕竟俩人身上流淌着同样的血液，现在的时机还不是撕破最后一张脸皮的时候。
“席兆兴，你为什么要辍学啊？”
“对啊，你成绩这么好”
“……”
寻忌僵直的坐在位置上，脑子混混沌沌直到席兆兴离开学校，他才想起来，还没有和席兆兴告别。
“席兆兴学习好有什么用！他妈妈欠了一屁股债，跑还来不及呢！他还能念书，呵，丢人现眼。”声音很大，刺的寻忌耳朵疼。
他和席兆兴从小一起长大，当时他还有爸爸妈妈有温馨的家庭，席兆兴的妈妈独自抚养他长大，他们两家是领居，每次见到席兆兴的妈妈，她总是温温柔柔朝他笑，笑着喊他名字。
这一切都留在回忆里和回不去的小时候了，他失去疼爱他的爸爸妈妈，席兆兴的妈妈戴上手铐，坐上警车，回来时就变了个人。
寻忌想开口，想去辩解，可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可笑至极，一屁股债事实，他无从反驳。
放学回家的路上，看到席兆兴家的棋牌室被打的稀碎，寻忌抬头看向二楼，昨天的卧室只剩下个空荡窗框。
“谁让你回家！！你知不知道老子花了大价钱送你进去的，谁让你跑出来的！！”推开门，劈头盖脸就是一耳光。
这一巴掌将寻忌打清醒，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变得滚烫，眼前阵阵黑影，耳朵轰鸣。缓了好久才听见寻北的破口大骂。
寻北是个极度大男子主义，对子女有严重的掌控欲，如果你想逃脱他的掌控，现在除了死，寻忌想不到其他的路。
明明上个月，他马上就可以逃脱这里，就可以离开他，可以和普通人一样，过平淡的生活，没有大起大落。
清俊的脸上写满不甘心，寻北扬起的手还没打到寻忌打身上，寻忌像是别激怒的狼一样将寻北扑倒。
寻忌营养不良，瘦弱矮小力气不打，寻忌死命的用牙齿撕咬，嘴里充斥着恶心的血腥味，胃里翻江倒海，寻忌咬着牙强忍着呕吐感，死死咬住他的肩膀。
只记得最后是邻居和警察强行把他们俩拉开。白净的牙齿被染成鲜红色，整个后背被寻北打的血肉模糊。
寻忌看着捂着冒着鲜血的脖子的寻北，突然有点后悔，为什么没有撕下一块肉来，为什么他还没有去死。
如果没有寻北，他的妈妈就不会离开他身边，不记恨他。
如果没有寻北，席大哥就不会背上高利贷，被债主砍掉双手，跳楼自杀。
如果没有寻北，席兆兴的妈妈就不会沾上毒品，赌博。席兆兴中考第一就不会早早辍学。
可惜没有如果，只有现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