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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一 荷包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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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包掉了。
人群摩肩接踵,万千灯火辉煌,他坐在屋檐下望着不远处地上躺着的荷包,那物绣的很精致,且在他看来是欣赏不了的漂亮——他看见这东西是个身着青色衣袍的人掉的,腰间还别了一只竹笛。
少年费解地歪了歪脑袋,爬过去捡,正好在手覆盖住那荷包时一只脚不偏不倚踩上来,百阑吃痛却没有收手,似乎对疼痛并没有什么抵触感受。
“晦气…”
行人抬起了脚,皱着眉骂了一声,看着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丢了一枚碎银下去,便急匆匆地走了。
百阑虚虚地捡起那枚碎银,又顺便放进荷包里,看着之前掉东西人走的方向,回想起那人走的并不匆忙,于是站起身一路小跑着过去,费力地寻找脑海里那个腰间有只笛子的人。
他看见湖面上飘了几只之前清明放的荷花灯,散在水植边上,柳条垂进水面,阻挡了已然熄灭的荷花灯外漂,百阑站在原地似乎想了一会,毅然趴下去用手去扶那几只灯,湖水微凉,少年一半头发垂下来,发尾沾进水里,如墨倾泻,晚时也看不出这样一个瘦小的孩子趴在湖边,边上有路过小儿互相嬉戏打闹,不慎绊了一下,百阑整个人便一头栽进水里。
他不通水性,边上的荷花灯都被水波荡开,自由地漂向四方,中央一个高举双手护着什么东西的少年如献给鬼神的祭品一般在湖中挣扎,喉间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愣是连句救命都唤不出来,边上的孩子被吓得不敢动弹,手里的糖葫芦也落进了水面,光看着人挣着。
百阑捏紧了荷包不断扑腾,只是他够不到湖边的石阶,柳条也被拽下来好几条,边上有人开始旁观,害他下水的小儿反应过来后哭着被大人捂住了双眼推走,他呛了几口水,努力瞪大眼睛,还在找围过来的人当中有没有穿着青色长袍的。
只是没来得及多挣几下就累了,手也举酸了,双腿不管怎么在水下摆动身子也还是沉沉浮浮,他希望荷包的失主能够看见他手里的东西,这样他就可以把手放下休息一下。
百阑吃力地抓着柳条,揉下来一把柳叶,掌心被树枝的凸起擦破,不多时他便感受到柳条断开的失力感。
只是在这关键时刻却有一双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不费吹灰之力地把人拉了起来,百阑感受到木板的微硬和奇怪的重力感,才费力睁开眼睛,他看见漆黑水面飘在四面的荷花灯,对岸的阑珊灯火,身后一声轻笑打破他的呆愣,这才发现自己坐在船上,身后半蹲了一个着青色长袍的男人。
身上有股淡香,墨发半挽,散落的部分垂在肩头及胸前,灯火莹耀之下,百阑看清那人微扬的嘴角和耳垂上的一点红痣,还有背光处那双明亮的金眸。
他鬼使神差地举上了自己的手,将荷包奉上,少年浑身湿透,这荷包竟不沾几分湿意,他看见那人半眯了眼,第六感告诉他似乎很危险,思绪却被那股淡香和笑意引的移不开视线。
“可是专程来寻我还这东西?”
此人嗓音微沉磁性,带了七分蛊惑三分慵懒,似乎一直是含着笑说的话,荷包的绳圈被人用一根手指挑起,那人展开荷包,看了内物后笑意浮满了双眸。
“怎的还多赏我一粒碎银。”
他拿出那枚银子,未来得及丢给少年,便被擅自握住了手指,柳千度看向对方,小乞丐湿淋淋的,一副可怜样,唯独黑眸干净的出奇,映出对岸灯火的颜色,他端详着那双明目,不多时便眼睁睁看着这小呆子小心翼翼地用嘴叼住了自己指间的碎银,嘴唇的微凉和着内部的温热触及他的指腹,他看见那银白在那两排贝齿中微闪,于是复而掐住了那面团般好捏的两颊。
“不会说话?”
船在移动,划过桥底下,黑暗充斥了一瞬,柳千度看见少年眼里的疑惑,大概明白了什么,船只重新划入光明,柳千度拿下了他嘴里的碎银。
“你叫什么名字?不告诉我的话可不会把这个还给你。”
这下少年急了,皱着眉思考很久,像是终于想起来什么,扯住人的衣摆,嘴唇一张一合,试了两次才发出声音。
“百…百阑。”
“倒是像个大户人家会取的名儿,怎的在乞讨?”柳千度笑了几声,又觉得自己问的多余,看了眼那少年的懵脸,心下会意对方是根本没听懂自己的话,他挑了挑眉,看见百阑小猫洗脸一般在抹脸上的水。
“就当我报恩,跟我走吧。”
柳千度拿折扇挑起百阑的下巴,看着人脏兮兮的小脸,丢了一张帕子在人脸上,命船夫靠了岸,岸头上走过来一位便装女性,看样子待命了很久,妆面妩媚、唇色殷红,双唇两角各点了一颗红痣,拎起百阑就往船下带。
“茯苓,温柔些。”
“是。”那唤做茯苓的女人短暂地应了一声,看了看比自己还要矮上一小半的少年,索性打横抱起,这般竟毫无违和感,柳千度目测他不过十三岁,问及却真只有十二。
百阑没有年龄上的概念,只是他从记事起身上带着的一块破布绣着他的出生年月——葵卯年四月初八,柳千度端详着,眼光余角正好看见边上路边摊贩挑着的两批兔子,突然觉得莫名像这小乞丐。
茯苓怪异地看了一眼那些兔子,又看了看柳千度,接过百阑手上的帕子给他擦脸,擦了个七分净,惊觉这少年生的这般白净,不由得暗自感叹自家主人拐小孩的技术是真不错。
他们回到客栈后茯苓就迫不及待带着百阑去沐浴,柳千度坐在窗边饮酒,看着空荡荡的棋盘,自己布起了棋阵,微风摸进内屋小心翼翼地吹,柳千度喝了四杯酒,棋阵布好,那小呆子便被洗了个干净送来了。
的确是个白净的小子,只是营养不良瘦的脱相,而且…
“看过了?”
柳千度朝百阑招招手,后者迟疑地走上来,他捏上少年的手腕,手指轻按人脉象,心中已然有数。
“主人,这孩子脑袋有顽疾。”茯苓垂头禀报,“目前来看估计是后天用药导致,在下也不知是否有治法。”
“无碍。”
当兔子养着便是。
柳千度看着人怕生的眼神,笑眯眯地问:“饿不饿?”
百阑不明白,歪了歪头,瞪圆了小兔眼,于是柳千度上手摸摸人的肚子,挑了挑眉,说来也奇怪,这番动作倒是让人明白了,百阑也顺着他的手摸摸肚子,眨了两下眼睛。
柳千度给了茯苓一个眼神,后者会意退下安排去了。
“以后要说饿了,才会给你吃的。”柳千度抬起百阑的脸,道。
后者显然是听不懂,眼神飘忽地看着别处,盯着棋盘,眸光闪闪发亮,柳千度捏了一颗白子放到人掌心。
“可知这是围棋?”
然而百阑捏着棋子却放进了嘴里叼着。
柳千度似乎突然明白了当时在船上这孩子为什么要叼着银子,起初还以为是独特的拿东西方式,现在想来,许是表达饿的方式……
他捏着人两腮取了棋子,漫不经心道,
“什么都往嘴里放,怪不得脑子都给药傻了。”
可惜小孩儿听不懂,只是在想了很久后,迟疑地开了口:
“饿…”
此时茯苓恰到好处地带了端饭菜的小二上来,百阑闻见香味鼻子动了几下,柳千度觉得有意思,茯苓上前退了棋桌,小二便将饭菜端上来,他领着百阑坐他边上,看着人要用手抓,眼疾手快拿折扇拍了一下。
“唔…”
小呆子愣愣地看了他一眼,委屈地低下了头,柳千度觉得实在好笑,递了一双筷子过去。
很快他又看见了小呆子眼里升起的疑惑,想到一个乞讨多年的小呆子怎么会知道如何使筷子。
“罢了。”
他夹了几筷菜,喂到人嘴边,挑了挑眉,后者顺从地张嘴,刚一含住筷子,少年双眸似乎一下亮了起来,至此柳千度才莫名尝到了养孩子的快乐,看着这小呆子也长得不差,要是养的胖些…
他第一次碰上这样的小呆子,属实不难想起儿时养的奶狗,似乎也是这样一副湿漉漉的眼睛。
百阑胃口很大,吃东西像没个度,硬是把这一桌的饭菜都吃完了,柳千度以为他好几日没吃上东西,不过也乐于见他吃,耐心地喂完才领着人到铺子上去。
小呆子没睡过软铺子,显的有些坐立不安,可闻到一阵冷香,像极了柳千度身上的味道,他盯着恩人像是在努力记住他的样子,看着他的笑容,盯着,却莫名其妙开始打瞌睡,而后者只是坐回了原先的座位,小少年打了几个哈欠,靠着床柱渐渐昏睡了过去。
柳千度看了一眼茯苓,后者会意地半鞠了躬,走到墙边施法,以奇墨为阵法媒介,布了个传送阵,泛着幽幽的紫光,柳千度在前,先一步踏了过去,再是茯苓抱起那踏上睡的少年一并带了过去。
待两人都消失在阵法中,那光也灭了,阵图便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