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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正的靠近 ...

  •   男子可以喜欢男子。
      女子可以同女子在一起。
      孩子,重要的不是和男子还是女子,重要的是一颗心面对另一颗心。
      或许你会感到疑惑,按照前朝习俗,男子成家不一定与感情相干,但是在先生心中,爱情,是至高无上的。
      先生追求的,是他的父亲与他的母亲那般纯粹的感情。
      你也应当知道高祖在史书记载中并未娶妻,而先生的生母也未在史书留名。可是先生作为他们的孩子,他很清楚他的父母有多爱对方,也了解他们有多爱各自的理想。
      先生心中的爱情不是相守一生,而是相爱一生。他希望的爱情是不会被时间与距离所阻碍的真心,就像他的父母,即便他们没能在一起,但先生深知两人都深爱着彼此。
      我想,先生其实并不在意他钟情的是男子或是女子,只是他第一次动心,恰好是一位男子,所以他不能对女子毫无负担地隐瞒,由此,他选择不娶妻。
      ……你说怀仁皇后?
      她对先生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毋庸置疑。
      不过,孩子,还是听我慢慢给你讲后面发生的故事吧……
      大概是宣明十四年的初夏,那年先生主导修筑的南北大运河终于修到了秦岭以南,进入蜀地。
      此前真大人已提前被先生派到蜀地梅州监工,虽然先生没有明说,但是在真大人离开前他表现出的不自然与先生微微的苦涩,我还是猜到了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只是先生和真大人都没有受到他们私事的影响,毕竟,比起儿女情长,两人都还是以国是为重。
      五月中旬,先生收到了来自梅州大发洪水的急报,几万户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
      先生立即派遣工部尚书刘子山处理梅州洪灾的事,但半月后真大人通过暗卫来信直言收到的救灾物资大多被山贼抢去,只有少部分能够给到受灾的百姓。
      什么样的山贼可以这样毫无忌惮地劫下朝廷拨给灾民的救命粮呢?
      先生与真大人开始频繁联系,最终先生决定亲自到梅州视察。不过先生并没有兴师动众,而是让清华留在中和城中假扮先生,他自己则与我扮作归乡的叔侄,混入难民之中。
      这是我第一次跟着先生出京,我跟着先生一路跋涉,碰巧遇上了一波逃难的村民,跟随着他们,我们在真大人派来的兵官的带领下,向梅州州会安平城进发。
      说起来,我现在还记得那时那些难民的模样。
      孩子,你能想象的到吗?
      那些灾民虽然失去了他们的家园,但是他们大多精神良好,即便身形消瘦,但是真大人派来的人也尽了最大的力量保证了每个灾民的口粮。
      人不患寡,患不均。
      那段时间,真大人为了稳住灾民的心神,付出了太多太多。
      唉。
      我都不曾想到,那时的灾民,甚至过得要比现在这洛河州的普通民众还要好一些。毕竟,在那个时候,不是人人都能佩带武器的,也不是每户的男子都必须在壮年服徭役、兵役……
      说远了。
      前人有言,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可巧的是,为了能够让大运河南北交界的修筑更加便捷,真大人在到达梅州的同时便开始拓修山路。因着他与当地山户的共同努力,不说整块西南蜀地,至少在梅州,爬山比之其他山峦方便许多。
      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来带领一百多个灾民去往安平城的那个小兵官却选择了另一条尚未开发出来的远路。
      不过,我当时还挺佩服那个小兵官的,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还是竭力将一百来号人勉勉强强地带领着。只是,在行到将近一半的路程后,他也终于管不住那些因为长时间跋涉,加上少食少眠而体力不支的民众。
      好在,先生在。当先生见小兵官百般为难的模样后,便上前帮了小兵官一把。我也配合着先生,将小兵官的身份抬高,让灾民们清楚目前只有小兵官能带他们到高地重新安居,那些心有怨言的人才住了嘴。
      小兵官很感激我们,先生便与小兵官闲聊了几句。
      从小兵官口中,我和先生才得知,真大人原是派了十个人来接应这一百来号灾民的,可是途中却遇上之前书信中所说的山贼。两批人马几番殊死搏斗下,只有小兵官凭着自己高超的武功逃了出来,成功来到灾民所在的村庄,好说歹说才组织好灾民们将最有用的物资收集好,踏上了前往安平城的路。
      而小兵官选择另一条远路,也只因他想要避开那些山贼。
      先生听后,沉默不言。
      我站在一旁没有多言,我知道,先生总有他自己的解决方法。
      那时的我对先生的崇敬,就像是凡人对神明的崇敬,永远信奉,永远充满希望……
      修整片刻后,清晨时分,队伍再次出发。
      但是,该遇到的,终归会遇到的。
      就像是那个未来将为先生带来巨大冲击的人,无论如何,他都会出现在先生的生命当中一般。
      这或许便是一种自然之道吧,无法回避,只能面对……
      不过,虽然我们遇到了山贼,但所幸山贼人数不多,而小兵官也足够机警,与先生两两配合下,没有迟疑,便先带着其他灾民藏匿好,顺利地让山贼以为那条路上只有我与先生两人。
      只是,那些山贼是否真的被骗了过去,我却有些存疑。
      毕竟他们当时只有三人,想必也没有能力真的拦下一百号人。
      但至少,那三人也只截到了我与先生两人。
      先生假作科举落榜落魄归乡的穷书生,我作为先生的“侄女”,则在一旁附和先生的哀求之声。
      我?害怕?
      并不。
      孩子,先生的身份特殊,他的身边不会只有我在的。
      那时,在先生身边一直都有着不知影踪的暗卫,他们平日在哪里待命我不可知,但是他们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先生就是了。
      那也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先生也很擅长戴上面具,先生当时面对山贼的神色仿佛他真的就是窝囊颓废的穷酸书生,我差点被骗过去,而山贼则是真被骗了过去。
      但是山贼却不愿轻易放过我们,强迫我们将包袱中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此外,还妄图搜我们的身。
      正当我们陷入困境时,一个淡黄色身影忽然凌空出现,挡在我们身前,将那三个山贼中的头子踩在脚下。
      那个人就是风旿。
      那一刻便是先生与风旿师父的开始。
      风旿。
      他身形修长如竹,眉目清澈如水,神色自由如风,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鼻音,低沉而有力。
      “你生的好看,适合给我暖床。”
      然而说出的话却是一点不着边际。
      第一次遇见,我对风旿师父还充满警惕,但是当我不小心和他四目相对时,他眼中的碎光又
      让我莫名安下心来。
      那里面没有杂质,让我不由相信,他不是滥杀无辜的恶霸。
      在又踹了跪在地上的三个山贼几脚后,风旿师父将我与先生带走,让我去负责他居所的杂事,然后让先生为他暖床……
      ……哈哈哈,你也不必惶恐,风旿师父所说的暖床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因为他天生体寒,于是让先生为他暖床罢了。
      不过以先生的外貌,好色之人倒也不是不会……
      咳。
      总之,那段时光,我整日在山寨后院中挑水洒扫做饭,除了厨房的大娘,我谁都见不到。但即便见不到先生,我也并不担忧,只因在我的心中,先生无所不能。
      而这,是到现在我也不会否认的。
      只可惜,先生虽然励精图治,但上天留给他的时间却是有限的,就像留给君明的那寥寥二十多载一般。
      有时我也会想,若是先生没有走得那么突然,或许现在我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可是我又很清楚,先生无法永生,君明的出生本来也是个死局,不会因为时间的长短而改变。
      正因此,陛下到达今时地步,也终究是顺应了自然……
      嗐,又说远了。
      ……那些在山中的日子,我并不清楚先生与风旿师父相处得如何,但是我却可以猜到,至少不会太差。
      毕竟,以先生的品行,他不会与任何人为难。
      ……我们为何不凭着暗卫逃离?
      可其实,留在那里,是先生早早便决定好的。
      那帮山贼并不一般,数百人的组织,虽无编制,但是每日却会定时练武,且武器齐全,并不只是普通山贼的规模,更像是当地不知哪位显贵养的私兵。
      虽然先生的作为甚是冒险,但是先生向来崇尚“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这也是为何先生总喜欢假扮普通百姓去靠近民众,只有这样先生才能听到更真实的声音,才能听到他真正想听的声音。
      在山中待了约莫一周的样子,山贼们得到他们头领的指挥,去往梅州。
      风旿师父是山贼们的二当家,自然也去了,还顺带捎上先生与我。
      山贼们快马加鞭来到梅州首城,却并未大张旗鼓地出现在街市上,而是穿着平常,混在一支迎亲的队伍后面。
      先生被风旿师父带在身边,而我则跟在先生身后,待抵达山贼们的目的地,我才知道这次山贼们想要抢的是新娘,不是财物。
      而这位新娘,也不算是陌生人,正是真大人即将过门的妻子。
      偌大的庭院,觥筹交错间,谁也没有先露出马脚。
      对,是“也”。
      真大人在见到先生时,淡然从容,可见先生早已与真大人通过书信。
      暮色降临,烛火燃起,酒桌却陷入了不该有的寂静之中,那些但凡饮过酒的宾客,此时已经在酒桌上东倒西歪,而山贼们还半阖着双眼,假意闲谈,仿佛不知身边人已然昏睡过去。
      这是他们早已设下的埋伏。
      有谋划,有策略。
      这些山贼,真的不只是山贼。
      先生坐在一旁的房檐下静静品茶,我看着先生沉思的神情,不知为何,我感受到了先生淡然神色下逐渐浮动的情绪。
      时辰一到,呼声四起,原本坐在酒桌上的山贼立刻暴起,可是还不等他们走出两步,他们便纷纷疲软倒地。
      “先生请到这方来。”
      站在身后的,是当时接灾民的小兵官,远志。
      先生却并没有移动步伐,我也没有动,我自然要陪在先生身边。
      “远志,你去做你该做的吧。一个上位者若是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那终究会后继无力,无法长存。”
      先生的话是面对着远志说的,但我很清楚,这是先生对我的教导。
      我身为一介女流,在男子居多的朝堂之中想要走到最高的位置本就是逆水行舟,若是没有越过汹涌澎湃的潮水的能力,我即便被先生推到那里,也终究会顺流而下,随波逐流。
      或许正是因为那股想要一直逆水行舟的执着,让我后来也逐渐迷失了自我,习惯了掌握,习惯了依靠自己,导致了陛下如今的性情。
      果然,一切祸福,终是因缘所致。
      那一夜,我见证了风旿师父的强大,他以一己之力抵挡了所有弓箭手;那一夜,我见证了真大人的强大,他以自己的神机妙算将一场博弈的胜利从开局便带向他的那一方;那一夜,我也见证了先生的强大。
      那是不好言喻的强大。
      先生没有参与整场布局,但他却还是凭着他自己看透了那场布局的开始、流向与结果。他不惊讶真大人与风旿师父的相识,他不惊讶山贼的头领是刘子山的侄子,他也不惊讶真大人将自己的婚礼作为一场暴乱的谢幕。
      他就端着茶杯,站在角落一隅,看着敌我双方的来往。
      战局开始,他已知晓结局。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先生的强大。
      他分明没有参与那些,但是他知道,他了解,那种感觉就仿佛他站在天地之间,已然看穿万物,没有人的心思会躲过他的慧眼,那样的先生沉静而蕴含能量。
      那样的先生,让我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我想成为那样的人。
      我要成为那样的人!
      那时的我满腔热血,直到后来被君明指点后,我才意识到,我只能成为我自己。
      所以孩子啊,你要永远记住,当你执念于成为别人时,你其实不止在远离他,你更在远离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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