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越想逃离 越难忘记 ...
-
丁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现的,为什么一眼就认定是那个女生?
大概因为夏然这个笨蛋,处处露出马脚。
大四上,夏然硕博连读的名额尘埃落定。
庆祝的饭桌上,几个好友都替夏然高兴,高朋满座,欢聚一堂下,唯独他不快乐。
她看得到。
那个时候,夏然只把她当普通朋友,她看见余晓走到夏然身边,说了些什么,两个人便一同离开。
“你付出多少努力才拿到这个名额,你能不能开心点?”余晓恨铁不成钢。
夏然没说话,杯子里还剩下半杯白酒,他一饮而尽。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她要去北京了。”
余晓震惊,语气中带着怒气,“许末阳吗?你让她去!我们这里的小庙容不下她这尊大佛!你他妈当初求了她多少次?这种薄情寡义的女人……”余晓看着夏然泛红的眼眶,没忍心继续说,“四年了夏然,你还放不下吗?”
这是她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她就是让夏然酩酊大醉的人吗?
真正和夏然熟络,是因为一家咖啡店。
名字很有意思,你也曾欺负过他的。
一个慵懒的下午,她路过那家店,发现夏然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双眼无神地发呆。
她轻轻地拍了一下他,他回过头,冲她淡淡地笑。
“好巧。”他说。
“你喜欢喝阿华田?”她发现他点了两杯,一杯热的,一杯冷的。冷的被放在了他座位的旁边,位子是空出来的,好像在是特意留给谁。
“嗯。”
“我尝过一次,太甜了。”丁浅刻意找话题,“你喜欢吃甜食?”
“偶尔会。”他顿了顿,好像想到了什么,便不说话了。
她有些局促,喝了一口美式,气氛渐渐冷下来。
夏然对着茶杯发呆。
平时的夏然虽然算不上沉默,但绝对不是一个闷头不言的人,她见到过他被迫合群的笑容,也见过他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的样子,但是现在,她觉得夏然遥远又陌生。
因为他看起来非常可怜。
“以前,都是被迫吃的。”他慢慢开口,好像在说一些难以开口的事,“刚开始觉得很腻,到后面也习惯了,反倒觉得,还挺好吃的。”
“是这样的,”她小心翼翼,“就比如我喝了一次美式,后来就一直喝。”
她说完这句话,夏然猛地抬头看她,眸中充满了惊喜,但很快,目光却暗淡下来,“但不是所有人都会一直喜欢一个东西。”
语气像个可怜的孩子。
丁浅感觉自己心里的某个地方被融化了,也许是那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晒进了她的心里,也许是因为夏然可怜的眼神像极了路边的流浪的小狗。
他看起来那么明朗,可偏偏又那么孤寂。
再次得到确认,是在第一次见到许末阳时。
那天她去办公室找夏然吃饭,看到半掩着的门里,两人相对而站,那个女孩子的手里攥着夏然的衬衫,她认得出来,但最重要的,是夏然看她的眼神。
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波涛汹涌。
丁浅知道,就是她。
这个笨蛋,真的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吗?
许末阳的合同吹了,于沙沙强制她今晚就回公司。
半年的辛苦,全部打了水漂,她灌了自己一杯酒,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丁浅的信息。
——你有空吗?我们聊聊?
约在了咖啡店。
许末阳一身酒气,和店里清冷的氛围显得有些违和。
她晕乎乎地看着丁浅,长发及腰,纤细的身形,真是好看。
“要帮你点杯蜂蜜水吗?”声音也温柔。
许末阳努力眨巴眨巴眼,清醒一下脑子,“不用,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丁浅拿出项目计划书,放在许末阳面前,“这一份计划书,是夏然给我的。”
许末阳这才清醒过来,夏然?
“他希望我促成合作。”
许末阳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答应了丁浅见面呢?她之前信誓旦旦地告诉丁浅自己并不认识夏然,现在反而说不清了,但丁浅的语气里并非责怪,想必她已经猜出了七八,是夏然告诉她的?他又是怎么说的呢?今天约她,是为了证实?还是为了对质?
“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你和我的男朋友是什么关系吗?”
许末阳感受到了丁浅语气里的攻击性,“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如果要劝说丁教授同意合作,我起码要清楚我帮的人是敌是友。”
许末阳眯起眼睛看着她,丁浅一直都不是一只温顺的小猫,签合同的筹码,是她和夏然的过去,“你想知道什么呢?”
“你还喜欢夏然吗?”
许末阳怔住了,这么多年来,身边从未有人再和她提起过这个名字,更别说直白地问她,许末阳,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许末阳笑了,“你是在担心我抢夏然吗?你放心,我……”
“那如果他还爱你呢?”
许末阳的心脏骤停。
“丁教授已经签好字了,你可以拿去交差了。”丁浅走的时候把合同拿给她,“如果不是他,我不会这么做的。”
夏日的风吹醒了许末阳的余醉,晚霞铺满了天空,一天中唯有这个时间,许末阳才会想家,想起那些穿着校服,上学回家的日子,想起彩霞满天时,耳机里随机循环播放的周杰伦,想起一到放学,她总是忍不住去买学校旁边的小蛋糕和冰淇淋,吃了几口腻了便一把塞给……想起他。
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她?
同情她?可怜她?
还是想丁浅说的那样,还爱着她?
七年了,夏然。我们回不去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好久没有睡这么沉了。
夏然睁开眼睛,看看手机,下午六点了,他睡了十几个小时。
虽然戒酒了很多年,但不得不说,酒真是个好东西。
他并不想见到许末阳,哪怕她等了他很久。
宿舍楼下,她一个人静静地站着,盯着出口处,却并不知道楼上的夏然双拳紧握。
已经两个小时了,她还没有走。
他们第一次吵架时,他也在她家楼下等了两个小时。
她高傲地下楼,他可怜巴巴地跟上,“我错了……对不起嘛。”
她回头带着笑意看着他,“抱抱。”
然后和好。
但是时光境迁,彼此都不再是十六七岁的少年。
那些深夜惊醒时的落寞,那些内心深处驱散不尽的怨恨,都在见不得光的日子里迅速生长着,再也不是一个拥抱,一个眼神,就能融化所有的误会和距离。
“什么事?”他还是下楼了。
许末阳抬头,从地上站起身,一瞬间差点倒下,蹲了太久,腿麻了,夏然一把扶住她,却又在下一秒松开。
“合同的事,我知道了。”许末阳不敢看他。
“嗯。”
“为什么帮我?”
“因为想让你早点消失在我眼前。”
许末阳不说话了。
“我还有事。”夏然转身。
“明天……”许末阳叫住他,降低了音量,“明天,我就回公司了。”
并肩坐在篮球场的观众席,眼前却是不一样的光景。
许末阳曾经问过夏然,想要去什么地方上大学。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她记得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那如果我想去的地方,你去不了呢?
但那时许末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头钻进他的怀里,闻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
“这所学校真广阔。”许末阳由衷感叹,“北京就没有那么好了,很多学校都挤在一起。”
夏然沉默。
“读博不容易吧?我本科的时候最讨厌做科研写论文了,你知道当年我们的专业课老师有多恐怖吗?我的室友们都没有继续深造。大家说读出来人都老了……”
也许是因为天色渐渐暗沉,给了她足够多的安全感,她莫名放松下来,又像以前一样喋喋不休。
“我从没想过读博。”夏然开口,“本来打算本科毕业就直接就业。”
“那后来为什么读博了?”
“因为那时候,我没有办法出门面对外面的世界,”语调渐渐变得调侃,“除了一个人在房间里读书,我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
想起那段荒唐颓废的日子,夏然轻笑一声,天色更暗了,晚风轻轻吹散他眼前的发丝,这一刻,她看进他的双眸,原来,他的眸中也有她不曾经历过的苦楚,但那份倔强却如多年前一样。
一样令人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