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曾欺负过他的》橘子淮树

5、过了这么久 你还是忘不

　　丁浅路过花店时去买了几束花，她从小就喜欢这些，不用刻意装饰，就已经美丽动人。
　　正如她自己一样。

　　和夏然约了今天晚上的最后一场电影，她知道他做实验做得晕头转向，她没有去打扰他，怕自己分散他的注意力，所以每晚都忍住困意，等他回宿舍了再和他稍微聊几句。
　　和夏然在一起，是她拿命换来的。

　　是丁浅先动心的，就好像她拒绝其他追求者一样，有些事看一眼就知道可不可能，但她看到夏然的第一眼，就觉得他不一样。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
　　可能是因为他满头大汗地打完球，身上还总是一股好闻的洗衣粉味道，可能是因为她认识的很多男生都喜欢开黄色玩笑，而他却红着耳朵偶尔爆粗口，可能是因为他看起来和所有人关系都很好，但在不经意间，丁浅总能看到他眼底隐藏的失落。
　　所以夏然，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蛊？

　　昏暗的电影院里，四周漆黑，暧昧的氛围钻进观众的心底，丁浅看到旁边的情侣在旁若无人地接吻，她看向夏然，他一脸认真地盯着屏幕，不知道是真的入迷，还是刻意回避她的目光。
　　深吸一口气，丁浅悄悄地向他的手摸去，温热的，干燥的，但那双手，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去吃了西餐。
　　“这几天实验太忙了，抽不出时间陪你，”夏然端过丁浅的盘子，为她切牛排，“等这段时间过去了，我们出去旅游吧。”
　　丁浅开心极了，声调都变高了，“好，我打算在现在的实习公司留任了，丁老师说听我的，不出意外的话，下周就可以签约了。”
　　“恭喜。”夏然举起杯子。
　　一顿饭吃得心事重重，丁浅感受到夏然的情绪不高，“实验还顺利吗？”
　　夏然淡淡地笑了，眼底温柔，“顺利，别担心。”
　　他顿了顿，放下了手中的刀叉，“万威集团……有一个项目，想和丁教授合作，副院长让我先配合一下，但是最终的决定权还在丁教授手里，我看了一下合作计划书，比同类型的公司要好很多，丁教授那边，你方便帮个忙吗？”
　　“是之前在办公室的那个女生吗？”丁浅敛起笑容，这是夏然第一次主动要求靠她的身份，劝说丁老师。
　　“嗯。”夏然低头喝了一大口红酒。
　　“这个女孩子和你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吗？以前你好像没有这样帮助过什么人呢。”丁浅故意轻描淡写地说着。
　　“没有。”
　　声音里充满了抗拒。
　　丁浅抬眼看他，夏然一脸平静。

　　“这周六和余晓他们吃个饭，你有时间吗？”丁浅握住他的手。
　　“好，”夏然说，“把你的室友也叫上吧，好久没聚一聚了。”
　　丁浅冲他甜甜地笑。

　　的确很久没有和朋友一起吃饭了，夏然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这一年，他一直在操心实验室。
　　趁着这个机会，告诉大家他们在一起了。
　　这是新的开始。
　　夏然，你听到了吗，这是新的开始。

　　聚会的地点在一个中等档次的中餐厅，当年夏然本科毕业，吃的散伙饭就是在这儿，这家餐厅味道很正宗。
　　不一会儿，余晓就带着其他几个欠揍的小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还有一个甚至把娃都抱来了，大家哄笑，怪他贪小便宜，吃个饭还拖家带口。
　　“这叫什么拖家带口，要不是我老婆今天和闺蜜出去玩了，我连老婆都带上，气死你们这群单身狗。”
　　丁浅听完莞尔一笑，亲昵地把手挎在了夏然身上。
　　又是一阵起哄，“你小子……好啊……还是把我们校花拐跑了。”

　　夏然从没想过再次和朋友们见面，大家谈论的话题竟然大相径庭，有人在吐槽公司老板太抠，但迫于生计又不能辞职，有人抱怨现在房贷压力太大，有人询问相亲市场的条条框框，还有人哄着嗷嗷待哺的娃娃。
　　他转过头，看着玻璃窗前的自己，二十七了。
　　比前几年消瘦些，却还是一脸青涩。
　　有一天，他也会被柴米油盐捆住手脚，动弹不得吗？
　　他看向丁浅，她犹如城堡里娇艳的花，肥沃的土壤浇灌着她。

　　许末阳喝不动了。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对面三个客户，一脸色相，许末阳想吐。
　　看着求他们办事的人喝得面红耳赤，卑微地向他们低头，享受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却还要假装大方地说，我本身就是这样一个乐善好施的人。她太了解这些一夜暴富的老板的低级趣味了。
　　“胡总，不好意思啊，我去趟洗手间。”许末阳离开包厢，跌跌撞撞地走向洗手间。
　　脚一软，下一秒便跌坐在地上，却被一双手捞起来。

　　她回头。
　　是夏然。
　　他怎么在这儿？
　　夏然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眼睛红红的，神智不清下，她问，“你怎么哭了……”说罢，便伸手去碰他。
　　夏然扶着她，“你要去哪儿？”
　　“厕……厕所。”她还是想吐。

　　许末阳，这几年，你就是这么生活的吗？
　　夏然听到她吐得死去活来。

　　许末阳洗完脸，看着涨红的脸，妆都花了，他见过她卑微的样子，不差这一次。
　　夏然还在门口等着她。
　　“我好多了，谢谢。”许末阳清醒过来。
　　夏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许末阳避开了视线。

　　“陆总，咱们今天就喝到这儿吧，这个合同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签？”许末阳反客为主。
　　“小许，别急，你看咱们这一大桌子酒菜都没怎么动呢……今天是周末，不提工作。”胡总话里有话，看样子今天不喝完，是签不了合同了。
　　许末阳笑了笑，“胡总，您和我们集团上一笔合同的尾款到现在还没清。”
　　财大气粗，毫无道德。
　　许末阳拿着酒杯，环视四周，“我这个人没什么其他的优点，就是喜欢交朋友，不巧在检察院也有几个朋友。”
　　气氛冷下来，胡总的脸上露出商人的奸诈，“许经理这么说就生疏了，大家都是朋友，合作的事好说。”
　　“酒也喝了，饭也吃了，于总还等着我回公司交差呢，”许末阳继续说，“胡总，可以先签合同吗？”
　　猛地，许末阳感觉到眼前一片湿润，胡总拿起酒杯朝她泼来，“你算什么东西，对我们指手画脚？”
　　许末阳踉跄地后退了两步，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水滴顺着头发往下流。

　　“小姑娘，这杯酒我请你喝，记得搞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说完，一行人大摇大摆地离开。

　　许末阳狼狈地站起身，擦干水滴，发现刚刚撞在自己身上的人，是夏然。
　　为什么？
　　总是在这么狼狈的时候，发现他在身后。

　　高二那年，许末阳离家出走的路上碰到了同样失魂落魄的夏然，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刚刚缓和，两个人别扭地看着对方。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夏然问她。
　　她看他还背着书包，“那你呢？”

　　两个人都没有问对方原因，而是买了两瓶可乐，来到了许末阳家附近的江边。
　　夏然喝了一大口可乐，咕噜咕噜。
　　许末阳不出声，眼前一片漆黑，只听得到江水此起彼伏的声音，只闻此声，不见此景。
　　“干杯。”许末阳朝他笑。

　　凌晨四点，许末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感觉到自己的头靠在了夏然身上，夏然轻轻地用手揽住她的肩膀。好温暖。
　　许末阳没有睁开眼睛，就让她再睡一会儿吧。

　　无处可去，还是不得已回了家。
　　昨天，她亲眼目睹她的爸爸搂着别的女人。
　　在家楼下，她被爸爸扇了一巴掌，“还知道回家？”
　　她愤怒地瞪着这个不负责任的丈夫，他甚至不配做一个父亲，却在下一秒看到转角处的夏然，少年挺拔地站着，眼神里充满了心疼。
　　许末阳被他的目光深深地刺伤了。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许末阳不管不顾地说，“能不能不要总在这样的时刻出现在我眼前！”
　　“那你想我怎么做？视而不见吗？”夏然怒吼。
　　“对！”许末阳疯了一样地看着他，“我告诉你！这几年，我就是这么走过来的！解气吗夏然？”
　　“你他妈的真是个混蛋。”夏然愤怒的离开。

　　丁浅见夏然迟迟不回，离开包厢时却看到许末阳跌跌撞撞地擦身而过，她没有看到自己，但丁浅的直觉告诉她，夏然刚刚一定和她在一起，丁浅的心重重地下垂。
　　她朝着许末阳的反方向寻去，在餐厅厕所的拐角处，看到了低头抽烟的夏然。

　　丁浅知道夏然不像看上去那样遗世独立，她第一次见到他，是在酒吧。
　　高考结束，丁浅陪着好朋友去酒吧庆祝生日，震耳欲聋的音乐吵得她心烦意乱，她滴酒未尽，却突然看到隔壁桌的一个男生疯了一样地灌着酒，旁边的人拦都拦不住。
　　“别喝了！你他妈再这么喝下去要进医院了！”
　　男生没有停下，直到被抢了酒杯，才吼了一句，“别他妈管我！”
　　“你就算喝死，她也不会知道！”
　　男生停了下来，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
　　丁浅愣住了，她听到，他叫夏然。

　　“夏然？”丁浅轻声唤他，“你怎么不进去？”
　　夏然掐灭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没有转身。
　　“丁浅，对不起，”声音带着哽咽，“这段时间，我想冷静一下，可以吗？”
　　“你还是忘不了她。”
　　夏然惊讶地转过身，泪痕还挂在脸上。
　　“骗我也就算了，你骗得了你自己吗？”丁浅盯着他身后的烟头，失望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