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曾欺负过他的》橘子淮树

3、这用学吗？ 他在抽烟

　　睡不着。
　　许末阳在床上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

　　她看见他抽烟了。
　　那个青葱硬朗的少年，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呢？
　　该学会的人不应该是她吗？
　　但她这些年始终坚持着，哪怕和老板在外应酬，她也使尽各种手段狡猾地应付着。
　　是他说的，抽烟？你是流氓吗？

　　高一一整年，夏然都不搭理许末阳，一直觉得她是个流氓。
　　他和所有队员的关系都很好，唯独面对许末阳的时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一开始许末阳没当回事儿，幼稚，你以为你吴彦祖啊？反正只有篮球队训练的时候才会碰到彼此。
　　直到好几次男女合训的时候，他们被分到一队，夏然根本不理会许末阳的传球手势，像是故意和她作对一样，好几次志在必得的球都落入对方球筐。
　　许末阳忍无可忍，“你把比赛当什么？你看不惯我可以直说，你是聋了还是瞎了看不见我的手势？”
　　夏然也火了，“你觉得我故意针对你？”
　　“难道你没有吗？”
　　许末阳很少发火，能不吵架，她就插科打诨，嬉皮笑脸，平息战火。
　　“赛前团队的小组会议你来过几次？我们讨论战术的时候你在哪里？”
　　许末阳一愣，上周她确实没来，但她有不得已的原因。
　　“我不管你家进贼了还是煤气罐爆炸了，这和我没关系，我也不关心，我只知道，一个连赛前准备都没参加，上场以后还对队员指手画脚的人，没资格在这里指责任何人。”
　　许末阳不说话了，眉头紧锁，双手握拳，似乎在强烈压制怒火。
　　“你说对了，上周，我们家煤气罐炸了。”
　　她没来得及看夏然错愕的表情，在眼泪掉落之前，赶紧离开。

　　许末阳很擅长道歉，撒个娇服个软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不做？
　　但她这次没有。

　　教练多少听到了点风声，所以换了陈沉和许末阳搭档。
　　配合得更是五花八门。

　　陈沉和许末阳都有自己的坚持，谁都不肯各退一步，半场比赛下来，比分差距太大。陈沉怒气满满，“按照你的策略，丢了快十分。”
　　“我的策略？你有配合吗？”许末阳的眼神露出难得的冰冷。
　　夏然坐在凳子上，大口喝水，侧耳听他们的争吵。
　　“你能不能反思一下，为什么你和两个搭档都合不来，到底是你的问题还是别人的问题？”
　　还没等许末阳开口，夏然站起来，“喂，你们俩的问题，扯我干什么？”
　　三人互相看不惯，谁也看不上谁。

　　最后还是陈沉做出了让步，因为教导主任找他谈话了。
　　“对不起，”陈沉面无表情，“上次口不择言了。”
　　“没事。”许末阳知道他想给教导主任留下一个好印象。换做是她，除非吴彦祖来，否则谁说都不好使。
　　她是个矛盾的人，该严肃的事情，她比谁都不上心，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又比任何人都倔。
　　“夏然那边……你去吧。我和他不熟，不好开口。”陈沉磕磕绊绊地说。
　　他也有自己的骄傲。可以向许末阳低头，但是夏然，绝不可能。
　　许末阳勉强答应。

　　她问了夏然的哥们，“你和夏然吵过架吗？你们都是怎么和好的？”

　　许末阳来到篮球场时，夏然正大汗淋漓，看到她，表情别扭了一下，还是慢慢地向她走了过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说话。
　　只有夏天的风在耳边喃喃。

　　许末阳抿抿嘴，将手慢慢伸进裤兜里，夏然好奇地凑过来。
　　鲜红的盒子，上面写着，中华。
　　“抽……抽一根？”许末阳小心翼翼地问。
　　夏然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用问，肯定是那群猪头出的主意。
　　“你果然是流氓。”

　　那天下午，许末阳并没有离开，还是在不停地和丁教授进行沟通。
　　丁教授虽然告诉她一切等他回来再定，可是于沙沙上午就告诉她已经有好几个创投公司在联系丁教授。
　　找夏然？
　　他怎么会帮她呢？一边是导师，一边……
　　一边只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许末阳打听到了丁教授实验室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睛的度数太高，所以老天把她鼻子的门给打开了，许末阳的嗅觉比一般人都敏感，走廊里都能闻到轻微的化学试剂的味道。
　　漆黑的走廊里，只有一间实验室的门透着光。
　　许末阳轻手轻脚，生怕打扰到了还在认真学习的人。
　　缓缓走近，门留了一条小缝，白色的实验服，挺拔的背影，几根不安分的头发在头顶高傲着，愈发清瘦明显的下颚，内搭还是白衬衫，你穿不腻吗？

　　许末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好像夏然这些年从未离开。
　　直到夏然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朝门口走来。
　　许末阳迅速躲到了拐角。
　　走廊尽头，一团黑，只剩烟头留着一点红光。
　　他们同站在黑暗里，相隔太远，连互相取暖都费力。

　　正午时分，篮球场上空无一人，许末阳和夏然坐在香樟树的阴影下。
　　“喂。上次……我说你家的事，对不起。”夏然难得地不像一只猎狗般盯住许末阳，现在更像是一条柴犬，真诚地等待她的原谅。
　　“谁叫你平时看起来凶巴巴……我一时没忍住就……”十七岁的夏然，总是嘟嘟囔囔。
　　那么没有耐心的许末阳却吃他这一套，凶他，“道个歉还这么不情愿。”
　　却噗嗤一声笑出声。

　　“夏然。”许末阳对着远处那个默默吐着烟圈的背影，轻声开口。
　　夏然转过头，月光撒了他一身，寂寥的倒影刻在地上，眸中只闪过了片刻的惊讶，在下一秒便恢复平静。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她顿了顿，指了指他手里快要熄灭的烟头，“抽烟。”
　　他轻笑，带着几分戏谑地看着她，“抽烟？这用学吗？”

　　这不算回答。
　　她看到他眸中的冰冷，看了眼手里的策划案，缓缓开口，“丁教授说，让我先和你沟通一下项目的合作事宜，你有空的话我们……”
　　“没空。”夏然熟练地把烟掐灭，大步走回了实验室，锁上了门。

　　这一次，留在黑暗里的，只有许末阳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