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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不认识她 是的,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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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末阳,教导主任让你去办公室找他。”班长陈沉丢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教导主任?谁?午休时间找我干什么?确定是我?许末阳不明就里。
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就是气派,许末阳四处打量,对于刚入学的新生而言,第一周开学就被直接被请到教导主任的办公室,甚至越过了班主任,但她并不害怕,刚开学,她还来不及犯错呢。
等了一会儿才听到门从外面被推开的声音,进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和善,目光中甚至带着几分欣赏与喜爱,“你就是许末阳吗?竟然长这么大了?”
许末阳看着他,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老师您认识我?”
“我是你妈妈的高中同学,我姓夏,你考进A中,她没有和你提起过我是这里的教导主任吧?”
许末阳傻眼,摇了摇头。
“我也是看到你的名字,翻了你的档案才确定的。”男人喝了一口茶,微笑着看着她。
“那夏老师您找我来有什么事吗?”见到气氛缓和,许末阳定下心来。
“我看到你的档案里写,你以前是校篮球队女子的主力,正好我们学校现在高一还没有竞选篮球队队长,你和你们班陈沉一起竞选吧。”
A中并不是全市最优的重点高中,但由于学校大力弘扬篮球特色,偶尔会迎来国外的球星来校访问,开创了篮球明星的先锋,A中的综合实力以及知名度在全市数一数二,因此学校每年都会特招几个篮球特长生,许末阳就是其中一位,如果单凭成绩,她肯定是入不了A中的。
“夏老师,我不想竞选。”许末阳对自己认知清晰,篮球队队长?有没有搞错啊,她进A中都是踩了狗屎运。
夏正涛不解,“为什么?这是很好的机会。”
“夏老师,我没有这样的能力。”为了让夏主任相信自己难以胜任,许末阳假装羞怯地低下头。
但在夏正涛眼里,却理解成了她是因为缺乏信心,更加坚定了他想要栽培她的决心,“能力是可以培养的,这样吧,你担任篮球队副队长,一年以后,等你有足够的信心了,再让你转正。”
许末阳刚想拒绝,办公室的电话响了,夏正涛接起电话,给了许末阳一个手势让她先离开。
“许末阳。”陈沉下午放学时叫住了她,“你知道A中的篮球队是特长生,可以得到高考加分吧?”
许末阳摇头,干脆利落,“不知道。”
陈沉脸色阴郁下来,“就算不知道,也用不着在老师面前谦让,我需要公平竞选的机会,不需要你让给我。”
“我让给你?”许末阳不解。
“对。”
“……你哪位?”
陈沉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我是陈沉。”
许末阳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队长直接给了陈沉。
“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我不想担任任何职位。”许末阳的声音很轻,陈沉却从中听出了不同的故事,但也没有多问,拎起书包,头也不回。
许末阳并不是得了便宜而卖乖。
初中时,她是班长。
而她当时竞选班长的原因,是因为看到同桌的本子被前排的同学乱涂乱画,而她的同桌却一言不发。
男生因为她无法超越的成绩而不敢招惹她,女生因为害怕被她针对而和她做朋友。
但没有人真心喜欢她,所有人都是在假装喜欢她。
她其实并不在意,直到所有人都诬陷是她打小报告泄露班级内部消息时,她看到同桌轻轻点头,“我也觉得是许末阳告诉班主任的。”
心就是那样凉的。
从此,许末阳真的处处打小报告,坐实了传闻。但没有人再敢轻易诋毁她。
篮球场上空无一人。
夏主任不是说有篮球赛吗?她要选的人呢?难不成选篮球框吗?
六月的太阳毒辣,呼吸吐出的风都是热的,许末阳觉得头晕目眩,快步走到阴凉处坐下来,却在篮球场的转角处看到一群光着上身的男生在换队服。
“抓紧时间。马上比赛了。”人群中个子最高的男生在一个个地传递队服。
许末阳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这时候应该……尖叫吧?然后迅速跑走?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可是她刚坐下来,屁股还没被烫熟呢,她不想跑。
操场是公共财产,她又没犯法,凭什么走的是她?自己说服了自己,许末阳心安理得地坐着。
“喂!”还是被人发现了,许末阳别过头去,是刚才发队服的那位男生,气势汹汹,“你没看到我们在旁边换衣服吗?”
清朗的五官,头上挂着汗珠,身上明明穿着队服,怎么散发出一股洗衣粉的味道,他还有体香?许末阳清了清嗓子,“看到了。”
“看到了还不走?”
“为什么要走?我有打扰到你们吗?”
男生刚想反驳,裁判便吹了口哨,“高一一班、高一三班就位!”
许末阳朝他努努嘴。
“流氓。”男生愤愤地离开。
长得眉清目秀的,没想到看人还挺准,许末阳笑出声。
其实许末阳根本不会挑球员,陈沉请假没来学校,夏主任才派了她来。
她选人的标准只有一个,进球得分,简单粗暴。
夏日的风吹散学习的黑云,只有在篮球场上,才能听到少年们的心跳。
篮球落地的遗憾,打板进球的热烈,擦肩传球的默契,这一切,都像许末阳头顶那片绿得发黑的香樟树枝桠,在后来的很多年里庇护着她,也笼罩着她。
许末阳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错过了老板的五通电话,感觉不妙。
“你还知道接电话?”于沙沙语气凶狠,末阳一听却放下心来,沙沙这样骂她代表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沙沙,我错了,我昨天回酒店都十二点了,实在是太累了。”
“今天见不到丁教授,你也别回公司了。”
“遵命!”许末阳撒娇。
于沙沙是许末阳的顶头上司,快五十岁了,也是外贸公司的最大的合伙人,沙沙两个字听起来很女性化,所以她刚入职时以为带她的是个女领导,还准备了见面礼。
她至今还记得沙沙收到见面礼时的表情,迷茫中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是……送给我的?”
那个时候许末阳没有钱,所有的存款都买了那只口红,根本没有钱换第二份礼物了,“沙沙……总,对不起,是我想的不周到。您可以给您的女儿用,这是网红色号,很好看的。”
于沙沙勉为其难地将礼盒收了起来,“好意我心领了,礼物我就不收了,我女儿在国外,不在身边,还有,我姓于,不姓沙。”
许末阳深吸一口气,害怕自己晕过去,好家伙,礼物送错也就算了,还给老板换了姓。
真正拉近他们的关系是一年后的父亲节,许末阳路过商店时看到一款围巾,顺手买了下来送给沙沙,沙沙破天荒地收了礼物,还回复了她“谢谢”。
很久以后许末阳才知道沙沙离婚了,前妻带着女儿去国外生活,很少回来。
从此以后,每个节日许末阳都不会缺席,直到有一天沙沙终于忍不住了,“许末阳,你能不能别给我送东西了。”
许末阳疑惑,“为什么?”
“我家的围巾多的没地方放了。”
许末阳没有再去高档小区,而是直接去了丁教授的学校。
南方医学院。全国顶尖医学院。
许末阳再次吃了闭门羹,办公室空无一人,其实她来之前,沙沙就提醒过她,“想说服于教授和我们合作,光凭你平时的花言巧语是没用的,你要好好动动脑子,”
怎么办?许末阳蹲坐在办公室门口,就算是教授也总要回办公室休息吧?
S城的夏天比北方还要闷热,办公楼的走廊并不通风,许末阳穿的短衣短裤,不一会儿也被汗全部浸湿,眼皮控制不住地向下垂,不久就失去了意识。
夏然脱下实验室的衣服,手机在外衣口袋里响动,按了接听,“好的。”
路过篮球场时,夏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选的课题需要大量的实验数据,不得不一天到晚泡在实验室,回到宿舍都是半夜,好久没去打球了。
踏上教学楼的台阶,夏天的风总是在不经意间吹过心弦,夏然听到自己的心猛烈地跳动。
是她。
导师说的外贸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是她。
许末阳被一阵穿堂风吹醒,迷迷糊糊地醒过来,“阿嚏……,”低头看见了披在身上的格子衬衫,这是谁的衣服?低头一闻,洗衣粉的清香,味道很熟悉。
办公室的门开了,半掩着,许末阳赶紧站起来,礼貌地敲了敲。
“请进。”
屋里没有开灯,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站着,好像在聊着什么,昏暗的房间里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许末阳安静地站在门口,没有打扰。
“你刚才说你研究的课题是什么?”说话人声音低沉,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
“鼻窦炎和泪器感染导致的暂时性昏厥。”
许末阳惊醒般似地看着眼前只有朦胧背影的男子,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是他?他在这里读书?衣服是他的?许末阳攥紧了手里的衣服。
男人顿了顿,“你再考虑一下。”
注意到许末阳,男人唤她过去。
“于教授您好,我是万威集团技术部负责人许末阳,不好意思打扰您了,能耽误您几分钟时间吗?”
“之前在邮件里我已经回复得很明确了,你没有必要再跑一趟。”
“于教授,我希望您能给我们公司一次合作的机会,项目计划书我已经发到您邮箱了,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您……”许末阳没来得及说完,便被打断。
“我晚上有一个学术研讨会,现在要去机场,这是我的学生夏然,你们先交流一下,等我开完会回来,一切再说。”
于教授走后,办公室里再次回归了平静。
他们面对面站着,夕阳透过玻璃窗洒进点点光影,时钟滴滴答答地走过。
窗帘随风扬起,晚风最终还是吹进了少年的心里。
她应该说些什么?
该像个老友般打个招呼还是客气地说一句好久不见?
问他为何后来转了专业读了医学博士,还来到一座陌生的城市?
还是问他七年前有没有收到自己发的消息?
七年,对他的一切深藏在心,无人过问,久而久之,以为自己真的忘记了那些夏天。直到时间渐渐生出记忆的锈斑,命运的齿轮像地铁般奔驰而过,他又站在了她的面前,却遥远地像个陌生人。
“夏然。”她缓缓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他的眼睛。
昨日遇到他时,她并不敢抬头,生怕一个眼神就暴露无遗,咖啡馆的喧闹和服务生的走走停停都是她的保护伞。但是上天就是喜欢和她开玩笑,现在,她无处躲藏。
他更加清瘦了,戴起了方框眼镜,是因为这些年还在读书的缘故吗?二十六七的人了,还是像少年般清朗。
夏然没有回答,神情漠然,却对上她的眼神,不曾有一瞬间的躲闪。
他直直地看着她,仿佛要看进她的心里。
问心无愧的人,总是坦荡。许末阳在心里嘲笑自己。
是她心中有愧。
她连忙低下头。
丁浅推门走进来时,看到的是夏然和昨天见过的女生面对面地站着,却不发一言,那样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
说不出来的冰冷,却带着几分……不舍。
“夏然?”
夏然一把扯过对面女生手中的衣服,面向她说,“走吧。”
许末阳缓过神来,微笑着冲丁浅点头,仿佛刚才内心天崩地裂的人并不是她。
“是你啊。”丁浅笑道,“怎么样,和丁教授见过面了吗?聊得还顺利吗?”
“见过了。”许末阳顿了顿,眼神下意思地看向夏然,“估计还要再来打扰几次。”
丁浅察觉到二人有些尴尬的气氛,问道:“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夏然大步离开。
学校食堂一如既往地人满为患,医学生大概是所有大学生里学习时长最久的,本科五年,硕博连读六年,因此比普通大学生更懂得隐忍和坚持。
丁浅小心翼翼地再次询问,“那个女生,你真的不认识吗?”
夏然夹菜给她,“嗯。”
丁浅放下心来,他说他们不认识,就一定不认识。
许末阳的脚麻了,刚才睡觉时的姿势不对,压住了左脚,她一瘸一拐地下楼。不禁感叹不愧是985的顶尖大学,篮球场都比普通的大学要开阔很多。
手机里跳出丁浅的消息,“刚刚那个男生是我的男朋友,你们之前没见过吗?”
他说,他不认识她。
裁判的哨声响了,许末阳为了更全面地观看比赛的情况,爬到了观众席的最高处。
高一一班的分数遥遥领先,毫无悬念地赢了比赛。
她大手一挥,马尾高高地随风扬起,指着篮球场中间大口灌水的男生,“你,叫什么名字?”
“夏然。”回答的是他的队友,他似乎并不想理她,只是一个劲地喝水。
“行,就你了。”
“是的,我们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