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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升殿废道 拣在今日说 ...
回到府中,徐夫人长吁短叹,说徐府是不是冲撞了什么,接二连三出事。原来昨夜三郎府中遭了盗,那贼人甚是凶残,趁三郎不在,连杀四个家丁,三嫂在众人拼死护卫下才保全一命。
“三郎是左右羽林将军,他家都有人敢翻?抢了什么?”清澄纳罕道。
“奇就奇在什么都没抢。”徐温神色肃穆道,“我已加强府中戒备,你三哥三嫂从今起也在此起居。”
清澄四下里找三哥。徐夫人道:“他昨夜屯营练兵,被随从误伤,正在休息呢。哎,澄儿你说咱们家是怎么了!”
屋漏偏遇连夜雨。真正的风浪终于在两个月后袭来,且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大事——清澄大哥徐知训居然死在部将朱瑾的家中。据说徐知训常常责罚部将,又贪美色,见朱瑾小妾貌美便想要过来。朱瑾以小妾为诱饵,设宴家中,斩杀徐知训。当晚叛军烧杀抢掠,扬州城陷于混乱中。好在徐知诰接了信报,星夜率兵渡江,平了叛,安抚了吴王,收了大哥的尸骨。
徐府哭声一片,徐温泣道:“训儿不知修身,方有此祸,是我教子无方啊!”徐夫人痛失长子,一病不起。
清澄看着院中的秋千架,眼泪也没断过。从小大哥就待她好,给她扎风筝、捉蛐蛐、当马骑。她这次回家,诸人都觉生疏,只和大哥亲近,再没想到大哥居然遭此横祸。
徐知诰暂理扬州事务,将大哥棺木停在大明寺,请高僧连作七七四十九天法事。清澄想去庙中送大哥,可因女冠之身,不能旁观佛门法事。待到大哥出殡的前一天,才从徐夫人那里寻了两身常服,动身去大明寺。
刚跨进山门,就听寺庙里传来金木相撞的闷钝声,接着是一声惨烈的叫唤。她快步绕过两尊天王像,斜斜窥见数十位僧兵手执罗汉棍,结成层层错错的网,将一个银铠军士牢牢钉在其中。
在他们的周围,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数十人,都是军士的衣着。
那惟一存活下来的人被缚在罗汉阵中,肩窝上暗红一片,血水汩汩地流出来。他奋力挣扎,朝着大雄宝殿的方向,破口骂道:“竖子!小儿!明知我主公身陷敌众,却按兵不动。朱瑾不过是个幌子,你才是杀他的人!你这个螟蛉之子(义子)!今日我杀不了你,日后也——”
话未说完,一柄长枪飞刺过来,正中他的喉锁。鲜血炸开,像飞石击湖一般。血溅到韦陀尊者的金身上,暗红遇金,立刻凝成紫黑的斑。
清澄又惊又惧,赶紧闪身回来。只听见徐知诰远远地说:“算一个义士,厚葬了。今日事不许声张!”僧兵得了指令,一齐挑起罗汉棍,将那个已断气的人抬出山门,血水淋了一地。
她还在发怔,有僧人在身旁说:“施主,今日不受香火,请回吧。”
“我是来凭吊徐知训徐大人的。”清澄心里也被那血水淋得斑斑驳驳——竟然是徐知诰?大哥的死和徐知诰有关系?
僧人挡住她的去路,她凄然道:“佛门讲究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我只想替大哥祝祷……”
僧人面有难色,但也不再阻拦:“施主既是徐护法之妹,还是自己同他去说罢。”
刚才的细雪头子,不知何时变成了鹅毛絮。
檐上、阶前、院内,已经是白晃晃地铺了一层雪。庙里庙外银妆一片,地上血渍被覆盖住,天地洪荒之污浊俱已遁形。
天空仍在慷慨地撒着雪花,像白色的纸钱纷纷飞飞,似乎也来为大哥送行。
紫铜香炉拦在路的正中。筱刀便撑开了素净的纸伞,递上香烛。
清澄持着一束香,悬肘在微弱的火苗上点着。
在地面上厮磨的风,卷起雪和雨丝,在她们的身边打着旋儿。清澄不停地转动着香火,试图将它们都点燃。但烛火已经式微,风雪又在捣着乱。她站了半天,香火只燃了几根,烟却熏地她咳出声来。
如果这是一场斗,和天地风雪斗谁更有耐性,那她就是输了。
她不明白,为何她和大哥的一场兄妹缘分,离离散散,相聚不过短短一瞬?
为何教她见到一个残酷杀戮的结尾,还要听见另一场残酷杀戮的隐情?
为何她想诚心按照佛礼送大哥一程,却连一把香火都点不燃?
筱刀见她泪光点点,将帕子递到她手边,可是她的犟气来了,偏就不接,执拗地转着手中的香,去俯就那烛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雪都停了,手里的香终于站在油尽烛灭之前全数点燃。
清澄恭敬地把香插进炉中,默念了几句。
等她缓缓抬起头来,看见台阶上方的大雄宝殿前——
那个负手站在阶前,任风吹动紫袍裾角的清俊男儿。
雪天路滑,筱刀扶着清澄的手,拾阶而上。
清澄走过徐知诰身边,既不招呼也不言语,沉默着进到正殿,对佛像合掌叩首。
一起身,泪珠又纷纷滚落下来。
“我去看看大哥的棺木。”她跨出正殿门槛,强忍着悲痛对徐知诰说了一句话。
徐知诰还在怔忪,被这句“大哥”惊醒,才认出她来:“原来是三妹妹。你换了常服,我竟——”
“小和尚,我换了衣服你认不出。可你连心都换了一颗,你叫我们怎么认你!”清澄终于忍不住,一字一字向徐知诰发难。
徐知诰倒吸一口气,才要解释,清澄已头也不回地走向后殿。
这大明寺所见所闻,清澄先瞒着父母,只待找到人证,便想为大哥讨个说法。
徐知诰接替大哥任扬州刺史,又因平叛有功擢升二品,当了左仆射。自此,百官之中,他仅在徐温之下。
清澄心里愈发肯定——徐知诰是借刀杀人,既除了大哥这个拦路石,又成了吴王眼中的忠臣。徐知诰不似大哥那样跋扈,而是对吴王礼敬,对同僚谦和,对百姓体恤,力谏减赋税、薄徭役,已美名在外。
除此以外,他还有一番大动作。
他上疏说国中僧尼道人太多,占田地却不缴纳赋税,国库不见盈余。建议吴王召集吴国释、道两教高人,仿北周武帝开御前会,听两教辩论,取优者尊为国教,劣者将不得在吴国之内传教。
北周武帝灭佛,乃是求兵于僧众之间,取地于塔庙之下,融刮圣容,充实国家资财。废佛以来,民役稍稀,租调年增,兵师日盛,东平齐国,西定妖戎,国安民乐。
清澄用半个脚趾头都能想出来徐知诰一定不会灭佛。他除了饮酒,其他荤食一概不碰。他除了不穿僧衣、不剃度之外,其余衣着起居,无一不像个和尚,还是苦修那一派的。他打着礼佛的名义,号称此生不娶、不近女色,连与王将军女儿那门亲都要退掉——这样的人,能指望他灭佛?
吴王杨隆演对徐知诰言听计从,冬至那日,诏智掖高僧、奇箜道长等人于宣政殿。吴王坐于宣政殿正中御座上,释道二家分列两旁。御座前陈设高座,释道各推举一人,坐于御前高座上辩法,一方提问,另一方回答。
奇箜道长在高座上先发问道:“道教乃是出兹东夏,而释教不容本土,为何强要客寓中华?”
智掖答道:“自汉以来,凡释道之争,多曰释道实夷狄之风,应退回天竺。可道是何时生?佛是何时出?”
奇箜乃曰:“圣人出世有何定时,说教兴行有何定处?道教旧来本有,佛法近自西来。”
智掖微微一笑:“若言无时亦应无出,若无定处亦应无说,旧来本有非复清虚。上请天曹,岂得无杂?寿与天地同毕,岂得无始无终?”
奇箜理屈,又诘道:“佛法中有三种不净。更甚者,僧众良莠不齐,作奸犯科者亦有之,不废佛,更奈何?”
智掖成竹在胸:“且不说道法中的三种不敬更甚于佛,仅是僧众的过失,不足以废佛教。就如臣子犯法,岂能以此废国法或追查皇上的责任。”
……
清澄在殿内听得连连摇头。若论辩法,从古至今就没有道士能辩过和尚的。想那北周武帝,本来是想崇道抑佛,结果自己亲自上阵帮道士吵架,也没吵赢,最后只能怒其不争,佛道一并都禁了。
道士这边的败迹一现,情势不可逆转。奇箜又一次哑口无言之后,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请奏道:“天子欲远求胡教,弃我道法。我率三山道士一百二十人前来会辩,已早料到今日之败。释家素以经籍为荣,夸口称之为‘真经’。今日我们带来道家经籍和黄老二十七子书孤本,想请天火来验,天火不毁,才是真经。不知释家敢不敢取经一试。”
智掖转动手中的佛珠,答曰:“有何不敢?”便令在座门徒回庙取经。
徐知诰出列奏曰:“法师高庙远在金陵,不若就用大明寺所存经书罢。”说完,即刻叫人去大明寺搬了一箱箱的经文卷宗过来。
奇箜的弟子们以沉香和柴荻为炬,绕经泣曰:“臣等上启太极大道原始天尊众仙百灵,今胡神乱厦,人主信邪,正教失位,玄风坠绪。臣等敢置经坛上以或取验,欲使开示蒙心得辩真伪。”
于是,纵火焚经,一炬燃道家子书,一炬燃释家经文。
清澄好不紧张,捏着筱刀的手轻声问她那些道士唱的哪一出?殊不知各山各派就那么点不外传的子书,若是烧了,别山也无存本可以再录。
筱刀在她掌中写了“祝融符”三个字,意思是道士一定给子书祭过祝融符,一时半刻烧不起来,可那佛经恐怕都烧成灰了。
果然,坛中炬火虽旺,可是丝毫都烧不动子书。清澄刚放心,便见佛经同样也烧不起来,那黄色的真火,绕着典籍乱蹿,就是沾不到经文。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道家子书渐渐被火吞噬,书从火化,悉成煨炉。
道士们相顾失色,大生怖惧。
吴王命人熄了坛中火,只见那佛教经文完好无损,于是般诏曰:“今日释道真伪已辩,乃废道教,道观田产一律充公,道士女冠皆令还俗,钦此。”
这真真是平地一声雷。本来清澄也就是怀着几分怜悯之心,过来看看热闹的。不料吴王这么狠,竟然要所有道士女冠还俗。
吴王颁令退朝,道士们皆嚎啕匍匐于地,不肯离去。
筱刀对为何火烧不了佛经十分好奇,上前去摸那些经文,烫到了手,呀地唤出声,自知失形,所幸没人注意她。
清澄失了魂一样随筱刀出了宫,心想真是一难接一难。这次徐知诰定是冲她来的,怕她说漏了嘴,要杀她灭口。想来想去,悲从中来,差点没哭出来。
进得府中,徐温嘱咐她:“天子既已下诏,你今日就脱醮衣,让你母亲给你置办几身寻常的衣裳。”
四郎拍手称快:“释道之争也不干我什么事,不过能让三妹脱了醮衣,也算一件大好事。”
清澄听他们句句不离“醮衣”二字,便裹紧了身子,对着座中的徐知诰说:“我是不会还俗的,要逼我,我便离开吴国。”
四郎讥笑她:“你倒是坚贞。”
清澄索性做足坚贞的样子,把所有平时从来不念的女仙名号都报一遍:“圣母元君、西王母、上元夫人、九天玄女及所有昆仑女仙在上,我既入仙门,便不知‘出’字如何写,还求父亲怜惜澄儿。”
徐知诰冷笑道:“你这十年当真在修道?”
“自然。”
“你不通符箓、不懂阵法、不明天象、不炼丹药、不读子书,你修的什么道?”徐知诰一步步逼将过来。
清澄往后一跳三尺远:“我资质平庸罢了,与二郎何干?”
“我是怕你败坏了家风!”徐知诰说完,一把便将筱刀拽到身边。
他指着筱刀问清澄:“你在别人跟前装也就罢了,休要在我面前装。我为何讨厌道人?还不是你们整天男盗女娼做的这些事!”
清澄待要跳起来扇他,他更快一步,撕开筱刀醮衣领口,指着“她”的喉结诘问清澄:“明明带着一个男的,却叫他假扮成女冠。瞒天过海的,你们是成天在研究阴阳双修不是!”
水落石出之际,图穷匕见之时,最是窘迫。
“你、你——”清澄又惧又臊,不知如何是好。
“敢不敢叫人来验明筱刀身份?”徐知诰假意作势叫人。
“不可!”清澄急道。
徐温猝然变色,拍案而起:“真有此事?澄儿你好大的胆子!”
筱刀被反擒了手动弹不得,见身份败露,说道:“张真人命我护卫小姐左右,因男女同行多有不便,才扮做女冠。”
四郎、三郎见这个哑巴“女冠”竟然开口说话,都大感意外。
筱刀久不说话,声音有些暗哑,但确是男声无疑。
这一下,铁证如山。
清澄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徐知诰果然对她动手了。她辩无可辩,只能底气不足地回禀徐温:“筱刀是我派道人。让他扮女冠,让他不出声说话,都是女儿的主意。只是,从无阴阳双修,败坏纲常的事……”
徐温已经气得浑身发抖:“这事要是传出去,你的名节岂不毁了?来人啊,先将这男扮女装的妖道下监!”
想一想还是觉得不解气,又加上一句:“请高僧严加看守,别让他逃出去。”
清澄眼见筱刀被带下去,气得几乎站不稳,指着徐知诰说:“我哪里惹到你了,害我挨板子,又逼我还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爹、娘,大哥的死,就与他有关!”
“大胆!”徐温吹胡子瞪眼睛朝她发火,“知训之事,早已有定论。我看你修道修傻了,竟敢污蔑你二哥。不责罚你们是不行了,明天我亲自用大刑审那妖道。”
清澄见父亲不信她,还要对筱刀用刑,心内如焚,含着泪对徐知诰说:“想必你早已看出端倪,拣在今日说破,无非是逼我。好,我还俗。”
说完,便赌气回自己房中,寻出母亲平日给她置下的衣裳,拣一件素色的穿上。婢女替她摘了冠,梳了一个明月髻,斜插了几支珠钗,见她一味流眼泪,想着法子开解她:“小姐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不知有多好看!”
清澄也不搭理她,收拾停当回到堂中,流着泪跪拜父亲:“澄儿虽然自幼不受教化,但绝不会做出男女苟且之事。父亲怎样审筱刀,我是不怕的,只求父亲不要让二郎插手。”
徐温见女儿服软,已不似刚才盛怒,只劝她:“你二哥哥也是替你着想。”
清澄闻言在徐知诰座下一拜,说道:“妹妹从此便是寻常女儿。在家听父母,出阁听夫婿。求二郎不要再替我着想。”
也不知是头上珠钗晃眼还是怎的,打从清澄换了衣裳出来,这敬贤堂便像有折光照了进来,比先前亮了很多。
徐知诰波澜不兴地回答道:“一切听父亲的。”
不是我爱写节日,主要是。。
男女主角基本上在节日的时候才能碰面。。。。。。。。
误吃了澡豆,这是用了魏晋时别人的一个典故,在《世说新语》里记载了。不过“内衣”指什么,我还真不知道,难道是我们说的内衣。。晕。。
可怜的清澄,只能想到用房中术来打败对手吗?
澡豆和红雪、紫雪,是古代贵族的腊日宝贝啊,相关的还有面脂口脂等等,都是有功效的。。
关于养仙鹤,呃,时代潮流而已。。文人墨客都爱养仙鹤,但是常常养死,所以去扬州南京一带,到处都是瘗鹤铭(即骚客们给自己仙鹤写的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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