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五十五章 是为了郭蓁 ...
-
在此时,朝仪殿的总管宫人看见元遥,赶忙趋身前来:“奴才给世安殿下请安,您来做什么,这里头乱八七糟,莫要沾染了什么不好的。”
赵见微听闻此言,知悉元遥身份,神情略微一变,拱手道:“恕臣眼拙,见过公主殿下,此处不便,还请殿下移步旁处为好。”
“大人不必多礼,宫中出了这档子事,我身在宫外,心里也不得安宁,”元遥顿了顿,道:“皇后娘娘素来待我亲厚,如今竟遭此横祸,实在痛心,还请大人告知些许,此事究竟原委如何?”
元遥说得真切,竟是叫人瞧不出破绽。
赵见微思索须臾,回身望向殿内,简明道:
“皇后娘娘被发现时仰面倒在地上,后颈刺入一柄短刃,一刀戳中颈间血脉,地上积有大片凝血。周身不见打斗挣扎痕迹,应是凶手自背后偷袭所致。”
元遥当即询问:“殿内是否进过外人?”
“据当夜宫人回禀,昨夜叛军作乱,宫内大乱,众人自顾不暇,并未留意异常。”
听到此处,元遥心中更生疑虑,宫乱时刻,专门前来杀害杨皇后的,定是有着深仇大恨。
表象来看,元长岭的嫌疑甚重,其母妃之死与杨皇后脱不得关系,可昨日那时,他当真有必要派人趁乱杀人吗?
元遥尤想再问,便见一名官吏自廊下快步趋来,高声回禀:“大人,查验已毕,那柄短刀非皇后寝宫中物。”
“既如此,有谁认得此物来历?”赵见微肃声问道。
官吏垂首回话:“下官逐一盘问过殿内所有宫人,无一人见过这短刀。”
话音落时,赵见微闻言面色微变,很快恢复如常,平声对元遥道:“眼下案情繁杂,殿下不若先回府安歇,不必悬心,一有眉目,即刻差人通传。”
不等他说完,元遥即道:“赵大人,本宫虽令有府邸,却也常在宫中,更是时常出入朝仪殿,方才说的那短刀既然宫人皆不识,不如让本宫来辨一辨,或许能寻出什么线索。”
赵见微闻言思索须臾,似是觉得她所言有理,转而命人那短刀取来。
短刀五寸,寒铁窄刃,刀身无官坊刻印,只浅浅磨了几道防滑纹路。刃身沾满乌黑干涸的血渍,大半血迹凝在刀尖。刀柄裹褪色紫绡,尾端嵌一枚和田玉扣,通体小巧锋利,像是私藏防身的物件。
元遥认得此物。
是兰心的。
并非精良特制的刀具,而是兰心入宫前在集市上随手买的,觉着好看便留了下来,那枚玉扣倒是她精心选的。
元遥掩去眼底起伏,轻轻摇头,抬眼看向赵见微,语气平淡,略有遗憾道:“本宫不曾认得此物。”
“未帮上大人分毫,实在惭愧,本宫便不在此耽搁查案了。”
赵见微静静注视她片刻,微微躬身拱手:“殿下言重,此事本就疑点重重,劳烦殿下费心。”
由朝仪殿出来,元遥并未出宫,而是径直去了兰心宫里。
昨夜的浩劫并未波及深宫,兰心住处在后宫西北侧,一路过去只经不足半里。
看见她来,兰心没有太多反应,只抬了抬眼皮,放下手头上的事:“殿下来了。”
又吩咐侍女:“去沏壶新茶来。”
元遥缓缓落座,语声含着关切道:
“你可还好?”
毕竟昨夜发生了那么大的事。
“有吃有喝,有人伺候,有什么不好?”兰心话说得轻巧,眼里却无半分笑意。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元遥目光落到她摆弄花枝的指尖,又下移到那支裹着纱布的手掌。
“妾身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兰心下意识往回缩手。
“那把短刀,是你的。”
兰心面上不动声色,唯有悄然收紧、微微发颤的拳头,泄尽了心底起伏。
“刀柄上的玉扣,还是郭蓁给你选的。”
元遥追问:
“是……为了郭蓁吗?”
兰心手中青瓷花瓶倏然脱手,“哐当”一声摔碎在地。她强压慌乱,故作平静蹲下身,想去捡拾满地瓷片。
元遥快步上前,俯身稳稳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温和而笃定:“兰心,我可以帮你离开。”
兰心指尖一顿,仿佛未曾听清这番话,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元遥望着她紧绷的侧影,慢慢起身,缓声道:
“要是这么拖着,总有东窗事发的那日,想好了,去六尚局找褚女官。”
————
经元长岭一乱,元青弘心力交瘁,宛如遭逢重创。他干脆下诏交出监国大权,尽数托付给太子,自此闭门深居后宫,对朝堂诸事一概不闻不问,彻底当了甩手掌柜。
元策阳虽为太子,可储君之位并非稳如磐石。先前元长岭步步紧逼,二人势同水火,斗得难分难解。如今一虎败亡,朝堂制衡被打破,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局面愈发混乱。
曾属元长岭一派官员众多,元策阳如今根基未稳,轻易不敢举动,反倒将一些人委以重用,以示宽厚。
至于闫牧舟这种曾为元长岭心腹之人,在宫中被“关了”一月,镇北军收复失城的初报都抵达了京城,他才被允归家。
“这些日子你府里一切都好,昨日我让人传信告知你回来的消息,想来这时上上下下都准备着迎你。”元遥掀开锦帘,将闫牧舟迎进车厢。
她又轻抬起窗帷,目光望向窗外的宫墙,片刻才转头,待到看清闫牧舟的模样,蓦地一诧。
他大抵从入狱起便没修过面容,如今下巴连至脸颊两侧已是成片的黑须,倒比平时冷硬许多,她当真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元遥毕竟是女子,一时未想到男子这般需求,先前给他送去的一应物件里,便忘了置办剃刀。
闫牧舟摇摇头,声音缓和许多,却依旧没什么起伏:
“这一月事物繁多,本就顾不上,何况我素来没这般模样过,倒也新奇。”
马车吱吱悠悠行进着,元遥出言道:
“赐婚一事,是怎么说的?”
三日前,元策阳在朝堂上亲自敲定婚事,令闫牧舟迎娶三司使魏秉嵩之女。
闫牧舟一朝诛杀元长岭,就算他曾为元长岭心腹,此时又并未归心太子,元策阳投鼠忌器,依旧不敢贸然动他。
然魏秉嵩属太子一党重臣,此番赐婚,意味明确,为的就是拉拢牵制闫牧舟。
听见她的问话,闫牧舟迟缓地抬了抬眼皮,浑身浸着深重的倦怠,似是早已心力透支。他嗓音干涩沙哑:
“说是过几日下旨。”
“你可有打算?”元遥顿了顿,询问道。
静默片刻,他毫无血色的双唇缓慢张开:
“圣命难违。”
闫牧舟的变化,元遥看得心里发涩,尽量让语气轻快些:
“现下时机亟待成熟,不若寻个由头拖上一月半月,再静观其变。”
元长岭一死,朝堂局势彻底洗牌,如今挡在眼前的最大威胁,便只剩太子元策阳。此前拐卖人口一案,虽折损了太子不少羽翼、削弱了其朝中势力,却并未撼动其根本,这绝非她们手中真正的杀手锏。
太子为独揽朝权、扫清政敌,暗中勾结外族呼桓,逼迫军中副将花峥将镇北军先锋将士带入包围圈,致使镇北军遭受重创,连丢数城。
此举通敌害忠、祸乱社稷,是确凿的叛国之罪,亦是她们他日举兵讨逆、师出有名的凭据。
“寻何由头?”闫牧舟问。
“装病,你本就在天牢受了罪,一身伤病未曾痊愈,又被强留在宫中操劳整月,心力早已透支。待到归家之后骤然倒下,缠绵病榻,装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就算元策阳心思再多,也断然不好强人所难,逼迫魏家小姐登门冲喜。
“可我……”闫牧舟眼底情绪涌动,心中似多有顾虑。
“余下的事你不必再劳神,牧舟,这一路走来,你抗得担子最重,元长岭的事……你太累了,趁此机会歇息些时日,也正好借此打消他们的猜忌。”
闫牧舟眼神凝到一处,便是许久不动。这些时日的风波磋磨,他清瘦得厉害,身子坐得端,更显单薄。
不多时,马车到了闫府。
一众府里人在门口等候,迎着闫牧舟进门。
他下马车后,张望一周,眉心微蹙:“晚娘呢?”
管家也回头寻了一圈:
“奇了怪了,晚姑娘方才还在,她今日不到卯时便起了,给大人做了许多样吃食,就等大人回来再下锅。”
听见管家的话,闫牧舟转头望向元遥。
元遥扬了下头:“去吧,我喝杯茶就走。”
“招待好殿下。”闫牧舟嘱咐过下人,抬腿便往院里去。
迈过月洞门,便瞧见晚娘正小跑着赶路,看见他的那一刻,脚步倏地停下,险些摔倒。
“小心。”闫牧舟上前将人扶住。
晚娘低着头,赶忙站稳后才抬头看他:“……大人。”
两人近两月不曾见面,晚娘控制不住心绪,倏地红了眼眶。
“既然出来了,跟我去见见公主,得有礼数。”
晚娘点头,随着他出了院子,哪知府里早没了元遥身影。
见闫牧舟出来,管家忙上前传话:
“大人,殿下已经离开了,说让您好生歇息,下回得空,再来喝晚姑娘做的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