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重生遇上穿越》酔尘

3、重生

　　唐笑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那座山的，他像游魂一样在世间飘荡，浑浑噩噩，不知身在何处。失去唐家人这个身份之后，再也没有人对这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小乞儿多看一眼。

　　匆匆一载过去，他好像走过了春夏秋冬，又好像还停留在那个枯叶凌乱的山岭，眼前一切车马人流、欢声笑靥都与他无关。

　　人世间那么多爱恨情仇，报复痴缠，他从中飘过，又完全没有看进眼里。

　　虚弱到极致的时候，他躺在亲手挖给自己的土坑中，想起那个人，想起那个笑，想起那句没有传入耳朵却深深印在心底的嘱咐，然后意识到。

　　不行，我得活着。

　　然后他艰难地将自己从土坑里刨出来，就像是从坟墓中爬起来的的未亡人，重新投入庞大繁杂的俗世，寻求新生。

　　从未历经人情世故的少年，开始独身一人在茫茫世间前行。

　　不知是哪一次在路口选错了路，半年之后，他来到一个热闹非凡的小镇，满街都是裹着兽皮扛着利斧弓箭的镇民。他用山上采来的灵草换取银钱，同时也得知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我们这里啊，人人都会点法术，那边，瞧见没？”年轻人指着南面一座连绵起伏的山脉告诉他，“那是万妖山脉，九玄大陆的边界，妖族的地盘儿！”

　　“我们这镇子处在人妖两界的边界，靠的便是那满山没开化的妖兽来赚钱，要是没点真本事，哪敢在这妖邻镇里混？”

　　年轻人揪了揪自己身上那条毛茸茸的坎肩，语气里满是得意，“瞧瞧，几十年的山狸皮，我今晨刚猎的！”

　　再将少年上下一打量，摇着头道：“你这样的黄毛小子，若只是路过，还是快些离开吧，若是不小心遇上一只两只凶猛妖兽，怕是会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唐笑沉默地点点头，小声道了谢，依言抱着食物和银钱离开了。

　　这两年他走过的地方多，见识自然也涨了不少，万妖山脉他便听说过。

　　传闻现任妖王原本在人间长大，隐匿身份数十年，还和一正道新秀成为了至交好友，那时妖族和人族的矛盾还未激化，尚算得上和平相处。后来不知因为何故，妖王与那正道修士所在的宗门结下死仇，被千里追杀，最后被人修大能联手封印于万妖山脉最深的山谷中。

　　近千年过去，仍未得出。

　　那毕竟只是传说，听过便罢。

　　唐笑从小镇离开，来到一条溪流旁，脱下衣衫潜入水中。晚霞温柔的余晖洒在水面，倒映出少年退去了稚嫩的沉默面容。他看着浮在水面上那张与记忆中极为相似的面容，缓缓抬手想要抚上去。好似只要透过这冰凉的河水，便能触摸到记忆中熟悉的温度。

　　一滴水自发端滴落下来，击碎了这场镜花水月，待粼粼波光散去，再定睛一看，入眼只剩下自己染了风霜的脸。

　　唐笑沉默地挥手打散水中倒影，开始清洗身体。

　　这几年他颠沛流离，人前总是一副褴褛污垢的模样，每每到人迹罕至的郊外，才会用河水洗去一身污垢，换上干净衣物。若非靠着这个方法，以他这孱弱之躯，又生了一张清秀至极的出色容貌，早不知流落到了何处。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离开的一个时辰后，几个衣衫破碎，脸上还带着污痕的男人也来到了这里，用河水洗脸，其中一个还在骂骂咧咧，“什么玩意儿？住在万妖山脉脚下就了不起？老子还是梵音仙宗的内门弟子呢！”

　　“得了，瞎嚷嚷什么？”

　　另一个伸手扯了扯被划开的襟口，也是满脸不耐，“大不了去下个镇子从头再来，快走吧。”

　　这些人高矮胖瘦不尽相同，却都年轻力壮，健步如飞，很快便越过了坐在树下休息的唐笑，往前去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还剩几分余晖立在山头，照亮山下即将被黑暗淹没的万物。

　　少年坐在树影与光辉相接之处，正取出糕点进食，即便只有半张脸看得清楚，也足以让人知晓他拥有怎样一张明丽悄颜。

　　“我就说吧，这铁定是个美人儿！”

　　一双布满尘土的云履忽然出现在视线之内，唐笑抬起头来的时候，眼中还有几分茫然。但很快他便被人围住，身后是高大粗壮的树干，面前是几双充满贪欲的眼睛。

　　“你们……做什么？”

　　其中一人脸上还带着一条新划出来的伤疤，满脸垂涎地看着他，“小美人儿，你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又是在做什么？”

　　他们本是一群靠行骗百姓为生的仙门弃徒，流窜至此地，本想以对付凡人的那套罔骗妖灵镇镇民，没想到里面住的都是些修为傍身的修士，被暴揍一顿赶了出来。

　　自称是梵音仙宗内门弟子的那人搓了搓手，将少年仔细一打量，忽然皱了眉：“他娘的，竟然是个男的？”

　　“男的又怎么样？”

　　破了袖口的男人白他一眼，“生得这样一张脸，就算是个男的，那也铁定值钱！”

　　他们一人一句，嬉笑着纷纷点头，唐笑却顿时惨白了脸。趁他们还没开始动手，唐笑猛地用包袱砸向其中一人，推开他们向前跑去。

　　那人原本额上就有伤，这一下险些给疼晕过去，大骂着追了上去。

　　唐笑本就孱弱，这两年更是缺了灵药仙草调治，根底早已一塌糊涂，没跑出多远便被一把按倒在地。那人箍着他的脖颈，将他死死按在地上，粗粝石子将他的脊背硌得生疼，死命挣扎却掰不开男人的手臂，险些背过气去。

　　“够了，别掐死了。”

　　“放心，我可不舍得就这么掐死他！”

　　男人狞笑着将他的双手抬高，俯身埋首在他颈侧。

　　荒郊野外，幕天席地，他竟然想就此将少年据为己有！

　　腥臭恶心的气息扑在皮肤上，唐笑猛地睁大眼睛，一脚踹在男人胯间，推开他爬起来就跑。

　　几人哪想到看起来纤细柔弱的人竟然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一时不察竟然让他就这么跑进了丛林之中。

　　唐笑慌不择路，逃进林子里很快便失去了方向，但他不敢停下，一直往前跑，直到看见一座废弃许久的破屋子，立刻一股脑冲了进去。

　　这屋舍也不知在山林间荒废了多久，残破得几乎看不出原先轮廓，几乎已经完全掩盖在了枯枝残叶之中，若非几根梁柱和两匹将倾未倾的断壁撑起了一个角落，他恐怕都认不出这是一间屋子。

　　人就是这样奇怪，明明已经破旧成这样了，还是会在危机时刻选择躲进去，就好像这残屋破瓦能给他带来安全一样。

　　想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很快他便再次落入包围之中，身后是两片断壁，面前是五道穷追而来的身影。

　　并且这次，对方绝不会再给他可乘之机。

　　“臭小子，再跑啊！跑一个试试！”

　　那男人两次被唐笑挣脱，早已怒极，蹲下身给了他两巴掌，将他打得头晕目眩，粗暴地将他从角落里拖出来，暴露在月光之下。

　　少年被按倒在地，衣衫被撕碎，仰望着还未当空的弦月，眼神涣散，满面茫然。

　　……哥哥……你拼尽了全力……就是为了让我活成这样么……

　　皎洁月华渐渐将夜空照得深邃如镜，恍惚中，他好像看见了兄长叹然怜惜的神情……

　　不！不是这样的！

　　下一瞬，掌中忽然爆发出一道灵力，将身上那人狠狠击飞出去，狼狈地滚了好几个圈。

　　“这怎么可能？”男人几欲发狂，“你明明没有修为，根本就是个普通人！”

　　其余几人也是惊异，却都不敢轻易上前。他们都是修道之人，都明白在不知对方深浅的情况下贸然出手会有多危险。

　　唐笑也同样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他不是没有修为，当年有兄长庇护的时候，有唐家那些仙丹灵药滋养，他体内也曾留存过少量的灵力，打通过一部分纤毫粗细的经脉，勉强算是修炼过。

　　只可惜比起真正的修士来说，他那点微乎其微的灵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更何况两年前那场逃亡之后，他的身体一差再差，早已无法再使用灵力，可如今，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竟然打通了一条经脉！

　　唐笑浑身颤抖地看着眼前这几张丑恶嘴脸，忽然惨笑起来。

　　就算打通了经脉又如何？

　　他从未真正修炼过，方才能击中完全是因为出乎了对方意料，若再来一次，恐怕也只会被对方掐断脖颈。

　　既然如此，不如让他自己来！

　　下一瞬，众人惊诧地看着少年一掌拍在自己天宁上，直挺挺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夜风簌簌地刮进来，扬起满地灰尘。弦月近当空，清冷月光照进废屋角落里，将少年惨白的面容映出一层蒙蒙青色，越显诡异。

　　众人面面相觑，好半晌，那个还坐在地上没爬起来的修士才道：“……他这是……自尽了？”

　　众人：“……”

　　他们行骗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却从未见过这种奇葩。

　　有了修为第一反应不是用来反抗，也不是逃跑，而是一掌拍死自己。

　　“晦气！死就死了吧，这鬼地方看着阴森得很，还是先找个山洞过夜吧。”

　　众人正要离开，地上早已气绝的少年忽然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众人：“……”

　　众人：“……？？？”

　　！！

　　这他娘的怎么还诈尸了？！

　　少年睁着一双雾蒙蒙沾了水汽的眼睛，见几人见鬼似的瞪着自己，吓得往后瑟缩了一下，轻声祈求道：“你们……你们别伤害我好不好？”

　　他的衣衫方才都被扯破，凌乱地挂在身上，露出大片雪白肌肤，见众人都在看着自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侧过身子，小心翼翼地投来一眼。

　　少年本就生得漂亮，此刻眼尾染上绯红，含羞带怯，像个不惹世事的清纯花妖，顿时勾的先前那人神魂颠倒，哪还管什么诈尸不诈尸，色眯眯伸手上前想摸他。

　　少年又往后缩了缩，小声道：“你别过来……先前你弄得人家好疼。”

　　他纯净的目光在几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个梵音宗弟子身上，对他展颜一笑，“这位大哥，你能扶我一下么？”

　　他娘的！就算是诈尸他也认了！

　　那人也不过是个好色贪婪之辈，见此情景哪还忍得住，立刻上前伸手想去扶他，脸上还带着同样充满色欲的神情。

　　少年轻轻点头，缓缓伸手。

　　那脸有伤痕的男人还有些不服，“凭什么选他……？！！”

　　“老三——！！”

　　锋利尖锐的骨刺从男人下颚刺入，自后脑刺出。

　　少年握着片刻前还好好待在老三腰间的骨刺，手上如摇晃铃铛那样缓缓旋转用力，骨刺几乎在男人的头颅中搅开了半个拳头大小的空洞，然后被倏然拔出。

　　红白相间的液体从伤口和骨刺上滑落，沾上葱白纤细的手指。

　　他嫌恶地看了一眼，一把推开死不瞑目的尸体，又不愿丢弃这难得的好武器，只好从身上扯下一块破布，将骨刺包裹起来握在手中，然后缓缓抬头，对瞠目骇然的伤疤男人轻柔一笑：“这位大哥，你能帮帮我么？”

　　明明是同样的脸，明明是一样轻柔乖巧的笑容，众人却觉得一刹那间少年好似被夺舍一般，身体里住进了一只嗜血残忍的恶灵。

　　他们不过是炼气期的修为，靠坑蒙拐骗四处游走，甚至都没经历过几场真正的生死搏杀，在杀了人却面不改色的纤细少年面前，竟然丝毫生不起与之一搏的心情，纷纷惊骇后退。

　　“你究竟是人是鬼？”

　　一个孱弱得多跑几步都会摔倒的人，眨眼间却能用骨刺生生捅穿一个成年男人的头骨，若说他没有修为，他们打死也不可能相信！！

　　唐笑苦恼地皱起了眉，似乎有些埋怨自己竟然得不到理会，一步步追上前去，忽然转头问那个先前追得最急现在却逃得最快的伤疤男人，“那时不是你说舍不得我的么？”

　　他脸上满是天真无辜之色，眼底却闪烁着惊涛骇浪般的嗜血光芒，吓得那人连忙掏出包袱里的匕首，颤声道：“你……你究竟是谁？”

　　“我？”

　　唐笑微微一笑，“我就是我啊。”

　　他道：“你不认得我，可我却认得你们。”

　　他怎么会忘记？

　　就是眼前这些人，将他驱入山林，在他身上留下屈辱的痕迹；

　　就是眼前这些人，打断他的双腿，让他在瓦砾石块中一路爬行；

　　就是这些人，用尖锐的骨刺刺穿他的手腕，险些让他永远失去执剑的机会；

　　就是这些人，将兄长留给他的剑穗碾得粉碎，踏入泥泞里，再也找不见！

　　就是这些人！

　　少年的双眼倏然变得血红，一根兽骨磨成的骨刺被他当长剑舞得只剩残影，将这些曾欺辱过他的人全部杀死。

　　寂静无人的山岭中，破旧荒芜的断壁残垣里，惨叫声此起彼伏。

　　少年如同恶鬼转生，一下，又一下，将那些刻入骨髓的仇人抽筋剥皮，剔骨削肉，挖出脏腑剁成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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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漫天血色褪去，唐笑脱力地坐在一片残肢血水中，气喘如牛，可当他看见身旁那颗只剩下一只眼睛的头颅，冷笑一声，举起骨刺狠狠戳爆那颗眼球，这才仰面躺倒，彻底无法动弹。

　　“呵呵……哈哈哈哈……”

　　不知过了多久，缓过气来的人忽然放声大笑。

　　这笑声无尽凄厉，衬着满地残缺不全的尸体，在这空无一人的深夜里显得无比诡异。

　　但很快他便敛了笑，冷冷看向十里之外的妖邻镇。

　　师兄，你一定想不到，我唐笑这么快便回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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