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原来那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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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安排的马车在柳林巷口等着，季尧和季卢氏非要送季妙言上马车，馨兰帮着青禾装行李，季卢氏用帕子撵去滑落的泪水，再三叮嘱季妙言要小心安全。
“知道啦，别担心，我都多大人了。”季妙言揽过季卢氏，拍着她的背做安抚。
季尧又嘱咐过车夫及随行护送的护卫军，这才让季妙言上了马车。
“快回去吧，我会书信回来，二老不用担心，好好照顾自己就行。我们走啦。”季妙言朝老两个挥手道别。
车队启程，一直到转角看不见了，季妙言才将围帘放下。从京都到赫凉，正常行路需要一月有余，车队一行七人，若是遇到恶劣天气，拉拉杂杂就更不好说了。
于是这一路，护卫军只管赶路，不曾有半分懈怠，头子李铁牛起初是有怕车里女官喊累的担心，却不曾听及半句稍作歇息的安排，便按照计划一路朝西，往赫凉赶去。
季妙言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从热闹的街市到偏僻的村寨，从殷红初升的太阳到繁星装点的夜幕，感受过微风拂面柳絮飘洒，也感受过大雨倾盆慌不择路，经过山峰峭立河水潺潺的密林，经过逐渐荒凉杳无人烟的荒野，白日里领略大好山河的秀美，熟读喜爱的山川游记，夜里则被那些零散的、躲藏在深处的记忆围绕，无法挣脱。
天康二年十月，回京受礼的季和风和周戬分别获封征勇将军、征拓将军，即将带领镇西军和镇东军奔赴驻守营地。
季妙言趁着哥哥在家，时不时向哥哥打听周戬的事情。
“干嘛，你这两天兜来绕去就问那小子的事，你不是看上他了吧？”季和风正擦着自己的佩云剑，挑眉问季妙言，“我跟你说，你看上谁都行，就是那小子不行，他的作派我是一百个看不上。”
季妙言小嘴一撅，“是你比不过人家，就在这儿说人家的坏话吧？”
季和风嗤声，“季灵雨，你这什么都搞不清楚就胳膊肘往外拐了，我说你这看人的眼光真是不怎么样。”季和风边说边摇头。
“那你倒是说说呀，你怎么就看不上人家了！”季妙言开始较劲，她知道哥哥向来不会胡乱评价人，但又不愿意承认自己心里头想象的某人实则表里不一。
季和风放下手中的佩云剑，看着季妙言，并未说笑的表情，“咱们撇开他的出身不说，早几年他还在书院的时候，你去问问，没人觉得他好相与，动不动就与□□头相向，满脑子全是整蛊人的鬼点子。后来他入了赤羽军，又听闻他违反军纪擅离军营，被副领军寻回险些被军法打死。”
“这么多年，我以为得有长进了，这次四方军演练我可是亲眼所见。演练本就图个切磋技艺，他倒好，为了赢得封赏，当众把受了伤的副将驱逐出去，连自己的副将都可以舍弃。这样的人，毫无情义可言，你趁早死心吧…”
可即便是从自己的亲哥哥口中听到关于那个人负面的只言片语，也并没有就此对那个人解除好感。
十六岁的女孩儿，权当那些传言是名利场上的勾心斗角，全然任凭自己将那个人想象成自己心里最完美的模样。
不过是过了十来天的光景，竟然中途还碰到了两次。
内书院安排初为书吏的季妙言和刘墨到京郊上元观问寻关于观内藏书之事，季妙言并无经验，想着左右就是去问问，便只让府上车马送自己到上元观与刘墨汇合，哪不知等了半晌等来刘墨府上小厮，称刘墨忽然抱恙无法前来，季妙言递给那小厮两个大白眼，只好自己一个人进入观中，去与知观问寻。
从上元观提着两大箱书卷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天色擦黑，季妙言越想心里越来气，不就因为自己只是一个小书吏，那些人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所有书卷全都让自己一个人搬回书院，真的是太过分。改天定要让哥哥带着自己再来一次，让观内上下都知道自己好歹是个护国侯千金，让他们一个二个对自己低头哈腰才解气。
这么想着，步子开始踉踉跄跄，两箱书真的很沉，走三步就得把箱子阁下歇一会儿。
季妙言整个人都沉浸在恼怒的情绪之中，根本没发觉后头紧跟上的脚步声。
喘了口气，正准备再次提上竹箱子的时候，手却捞了个空，一个身影逼近自己，季妙言吓得差点叫出来，只看见那个黑影将两只竹箱子轻轻松松提起，就大步往前走。
走出去两步，再回过头，才看见，小娘子明显是吓着了，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快跟上来，道观要关门了！”一听便知，这是行军打仗惯了，对女儿家说话也似练武场上一般，话便如此脱口而出。
“哦，嗯，好。”嘴里倒是答应了，两条腿往前迈得就像是有两根线牵着一样极不自然。
待看到小娘子跟上来了，周戬轻咳了一声便又转身往外走。
到了观外，周戬见停在右前方，车沿处挂着“季”字角灯的马车，径直走过去。
车夫老钱在观外等着自家小娘子，等了好半晌不见人，已经头点地昏昏欲睡。
周戬放下书箱，用手敲敲车柱子，“季府就教得你这样的规矩么？”
老钱吓得一个激灵，胡乱擦擦口水，“老奴一时大意，未及时上前接小娘子，是小的过错…”
“那还不赶快将箱子装好！”
“是，是”
季妙言行至车旁，即便是身着官服，还是羞答答地欠身行了揖礼，“多谢周将军。”
立于身前的人不知在想什么，并无回应，季妙言无法，只好悄悄抬眼看，目光再次碰撞，凌厉地眸子正看着自己，季妙言有些慌，又把头低下，听得那人支吾了一声，“嗯，天色晚了，快回吧。”
只不过是帮着自己提了两箱书，先前哥哥说的那些话却再也记不得了，季妙言欢欢喜喜，甚至那两只书笼被季妙言当宝贝一般收在自己房间里了。
两军出发前恰逢伯宗帝生母安德皇后生辰，伯宗帝举办官宴，季妙言品级太低也参加不了。
下了值就在通宫门的官道上等着季和风一道回府，走过来走过去就是不见人出来，季妙言直接蹲坐在官道上放置的吉祥缸旁边，用小石子在地上胡乱作画。
突然感觉身前有团影子，季妙言抬头，对面笔直站着的人正侧着头看着她，季妙言蹭地一下就蹿起来。
“周，周将军”季妙言仰着头看着周戬，今天的周戬穿着紫青云浪纹军服，相比在上元观那天，显得平易近人得多。
嗯。
周戬似有似无地点头答应，转过头提脚欲走，季妙言眼看周戬就要走，“哎，你…”话一开口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周戬停住，再转过头问“嗯？”
季妙言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自己把人叫住要干嘛。
短暂的沉默先被周戬打破。
他歪着头看着季妙言，一边嘴角翘起，“你哥哥酒量太差，估计再过一会儿才能出来。”语气痞痞的，听着怪讨人嫌，说完就自顾自往宫门方向走。
等季妙言回过神来，周戬都走出好远了，她摸摸自己的脸，烫得不行，看看自己今天因为要上值图方便，只穿着黄底衬墨绿色圆领袍，真的有够丑的。
季妙言瞬间垂头丧气，撅起嘴、跺跺脚，非常不高兴，要是知道能在这儿遇到，真该好好打扮打扮。
猛地，季妙言突然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话，他认出自己是季和风的妹妹了，天呐，他怎么会知道，就因为上元观外的马车挂着的是季字角灯吗，季妙言匪夷所思，却又满心窃喜，原来那个人是知晓自己的。
时值天康二年冬天，陈国为抵御外敌，接连与邻国发生大小争战，捷报频频传入耳中，这里面不只有季和风带领的镇西军镇住肆意挑衅的北周骑军，也包括周戬指挥的镇东军。
沿海州郡频繁遭遇海贼侵袭，镇东军变换攻势、奋力抵抗，未让百姓损失分毫。当时盛传的歌谣唱道“保家国，护太平，西有征勇东征拓。智谋略，人才出，少年有为要学他。”
一时间，征勇、征拓两位年轻将才成了京都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季妙言更加坚定心中所想，那人便是保家卫国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熬过湿冷的腊冬，转眼进入天康三年春天，季妙言已经感受到季卢氏一波又一波的催婚攻势。
前年季妙言刚及笈，京都里各世家都想攀上护国侯这棵大树，将自家适龄青年才俊介绍给护国侯府。
季卢氏一来是舍不得自己的心肝宝贝，看着季妙言在府里像蝴蝶一样飞来飞去，无拘无束，想到要嫁入他人府中，就挠心抓肝般难受，二来是季妙言玩心太大，没考上那一年的官试，护国侯就一直把婚嫁之事压着，安排了先生进府专门为季妙言授课，硬是狠下心关了季妙言半年，勉强通过官试授予官职后，护国侯才舒了口气。
可是这三月一过，季妙言就十七岁了，再不考虑婚嫁大事就真给耽搁了。每天季妙言下值回家，季卢氏就拿着不同青年的小像往她房间跑，季妙言简直头痛欲裂。
“灵雨，”见季妙言不吱声，季卢氏提高音量，“昨天的，你说那几个太斯文，今天的你又说太粗犷，这家世好的你说高攀，家世一般的你说看不上，这半城适龄男青年我都要筛遍了，你倒是选出一个来呀！”季卢氏坐在桌边朝扑在床上蒙着头的季妙言说。
“娘，您饶了我吧，您找的这些，我一个也看不上。”季妙言嘟嘟囔囔。
“呦，你还来劲了，你都十七岁了，你再挑剔，就不是你挑别人，是被人挑你了。”季卢氏为自己之前舍不得宝贝闺女压着婚事的事开始懊悔了。
“你说这些你一个也看不上，那你是不是看上谁了，你告诉娘，娘去给你说。”季卢氏话赶话的就问出来，没想，季妙言嗵一下从床上跳下来。
“果真？”季妙言大眼睛扑闪扑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